《光年距离》于雬

6、因为花

　　跟什么游戏一样，走一个路口少一个人，走一个路口少一个人，头顶的太阳让祁北落感到窒息，她吐了吐舌头，见终于到了家门，小跑着钻进了院子里。

　　正午时分，院子里的花也蔫儿了，祁北落闻到了一股粽子的香气。

　　中午吃饭是在堂屋吃的，祁北落一进去就看到了正在生啃大白萝卜的唐纯，扑上去先蹭了她一身汗，被她挥舞着萝卜赶开，“何方妖孽。”
　　祁北落顺势咬了她一口萝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水灵灵的，带着清甜的味道，祁北落咽下萝卜，在唐纯目瞪口呆之际迅速跑开。

　　在冲凉房里简单冲了个澡之后，祁北落穿着睡衣又湿漉漉的到了堂屋，祁鹤山正把白糖放上桌，看到祁北落还在滴水的头发，指挥她去吹头发。

　　“不想吹，我懒。”祁北落坐下。

　　桌子上一溜儿摆着祁北落爱吃的菜，口水鸡，红烧排骨，凉拌土豆丝，凉拌荠菜还有一盘盐水煮虾，旁边盘子里还有带水的生菜和切片的白萝卜。

　　主食是粽子。

　　“你这副形象，真不敢相信你是在微博有两千多万粉丝的人。”唐纯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祁北落不理她的挖苦，拈起一片白萝卜问唐纯，“这个该不会是你刚才吃剩下那根切的片吧。”

　　“刚才那根你咬了之后我喂狗了。”唐纯指了一下桌子底下，小八正趴在地上啃萝卜，接着她又说，“你好意思嫌弃我啊。你丫三岁的时候硬生生把糖从我嘴里抠出来吃了。”

　　“停下，别说了。”祁北落看了眼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江意白，“给我留点面子，我下午去赵大娘那里给你买一箱好吧。”

　　江意白手里拿着一根蓝色的毛巾，看起来是全新的，递给祁北落，祁北落看了眼自己的手，举起来给江意白看，“不脏。”

　　“把头发擦擦。”看得出来江意白是想说些什么吐槽的话，但是他良好的修养阻止了他的冲动。

　　旁边唐纯跟筛糠一样抖啊抖的，祁北落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姐姐，我现在有钱了，可以带你去看病了。”
　　唐纯拍掉了她的手，接过毛巾，“转过来，看我薅掉你的头发。让你直接出家。”
　　“行，我在佛前给你供一盏青灯，祝你早日脱单。”

　　“又开始窝里横。”祁鹤山把一小碟糖蒜放下，“吃饭。”

　　小方桌刚好一个人坐一边，唐纯还在给祁北落擦头发，祁北落剥了一个粽子蘸上白糖往唐纯嘴里送，“来，张嘴。我这双买了两百万保险的手喂你。”
　　唐纯本来是不想吃的，闻言张嘴咬了一口，“真的假的？”

　　“假的。只买了十万的。”祁北落用牙齿把粽子里的蜜枣咬出来吃了，“祁老师你这包粽子的手艺我确实很佩服，最好吃的蜜枣永远在中间。”

　　说买保险的时候，江意白就看了眼祁北落的手，确实好看，骨肉匀称，纤细修长。

　　唐纯把头发擦完，蓝色毛巾搭在了椅靠上，阴森森地说道：“你下个粽子的蜜枣要是不在我嘴里，你就完了我跟你说。”

　　祁北落把粽子分给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八一口，看了眼唐纯，诧异地问道：“可是我中午只吃一个粽子怎么办？”
　　“我晚上也来蹭饭。”唐纯拿起一片生菜叶子卷了一块鸡肉进去，咬了一口，“晚上我来陪你睡觉。我们夜话童年。”

　　两个人跟说相声一样你来我往，语气可见熟稔，但是和她高中的时候又完全不一样，江意白看着祁北落，突然想起了高中军训时候的事情。

　　不，或许还是有些一样的。

　　江意白被选入国旗队也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但是当看到稀里糊涂被领出来祁北落的时候，心情微妙的好了不少。

　　在她跟他打招呼问路之前，江意白就注意到了她，因为所有人都在行色匆匆，只有她在原地打转，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动物一样。

　　于是江意白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她拦住了离她最近而且看起来不是很忙的自己，巧合的是，两个人一个班。

　　从选座位到和老师解释自己眼睛，这两件事情让江意白对祁北落的印象又多了一个文静。

　　军训自然是枯燥的，但是拦不住十六七的少年少女有自己娱乐的项目，那边正常军训休息的时候在拉歌，国旗队这边就比较惨，还在站军姿，因为到时候上镜最多的是他们，所以不能出错。

　　男生队和女生队面对面站着，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的痕迹，甚至析出白色结晶，挂在脖子上衣领上，头顶的太阳不知疲倦的晒着，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女生队中暑晕倒一个，被教官背着送去了医务室，江意白目光便落了过去，看到了正半眯着眼睛犯困的祁北落。

　　江意白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看，发现对方真的是在犯困。

　　祁北落身形很直，对从小练舞的她来说，站军姿其实算不上什么训练，唯一就是有点热罢了，不过还好有帽子遮着眼睛，于是偷懒更加容易。

　　江意白看她小幅度的换着身体的重心，眼睛跟猫一样眯着，状态轻松自然。

　　到教官说可以休息了，其他人一下子就垮下来，只有她慢悠悠的把像是憋了很久的呵欠打了出来，又跟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一会儿，才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又在放水的区域拿了自己的杯子喝了水，并不多。

　　喝完就放下，然后按照教官说的，回到原位置蹲下，便又开始犯困。

　　这样暴晒的天，能轻易睡着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她蹲在那里就睡着了，已经不是半眯着眼睛，而是实实在在合上了眼睛，一派安然。

　　女生那边在讲话，祁北落作为第一排，背对着大多数人，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她睡着的事实，倒是男生这边，嘻嘻哈哈打闹一阵，突然有人问了句那个排头是不是不舒服。

　　不少人的目光便看向了对面，落在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的身上，因为祁北落已经出名，男生不少人记住了她的名字，就有人喊她，“祁北落。”

　　没醒，江意白猜想可能是环境过于嘈杂，多这一道声音对她来讲也不算什么，已经有人喊了教官，说祁北落晕了。

　　女生一脸懵的被女教官背起来，她立马挣扎了一下，反抗道：“教官我没事。”
　　教官对她这种态度颇为欣赏，背着她要走，祁北落还是挣扎了下来，强调自己没事。

　　当然，江意白也猜到了，她不会说自己只是困了在睡觉，只是说有些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睡着了。

　　教官不放心又问了她几遍，祁北落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没事，教官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训练祁北落就没有再睡着，而是保持着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防止再有人叫她，祁北落像是老僧入定，把身体的耗能整个降到了最低。

　　期间教官还不放心的看了她几眼，愣是没发现她在神游天外。

　　江意白看着她，也不觉得时间有多么难熬了。

　　下训的时候祁北落抱着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地晃，像是不着急吃饭，大家都在往食堂跑的时候她拐去了教室。

　　一中比较宽容，吃饭的时间留了很多，江意白从学校门口拿完家里送来的饭破天荒的去了教室，教室里只有祁北落一个人，桌子上摆着馒头和一瓶酱菜，还有一根新鲜的水灵灵的黄瓜。

　　见他进来，祁北落还是打了招呼，不过像是套了一层壳，没有她偷偷睡觉时候那么鲜活灵动。

　　馒头可以是食堂买的，酱菜像是从家里带的，黄瓜是从哪儿摘的？江意白没想明白。过了很久他才知道是食堂那些一打菜就手抖得不行的阿姨送的，后来祁北落和食堂阿姨混得很好，经常被她们投喂加餐。

　　江意白想起之前高中群里流传的消息，祁北落给一中食堂捐了一百万，用途是改善食堂员工福利。

　　一中虽然是唯分数论，但对于祁北落这样的校友还是保持欢迎态度，有回去的高中同学说，食堂的叔叔阿姨给祁北落拉了个横幅庆祝生日。

　　哦，生日。江意白按亮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祁北落的生日快要到了，阴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前一天刚好是夏至。

　　“小纯姐，你什么时候放暑假，放了暑假带我玩啊。”祁北落挑着口水鸡里的黄瓜丝吃，即使是喜欢的东西，她也很克制。

　　看起来她一直没有停下筷子，实际上没吃多少，其中生菜占了大半，唐纯对祁家的饮食习惯已经熟悉了，进厨房端出来一盆小番茄放在祁北落面前，里面掺着集市上买的新鲜蓝莓，“别折腾菜了，吃水果。六月底放暑假，不过你过生日那天我们也放端午假。你想去市里玩吗？”

　　“我刚从市里回来，不去，过生日也待在这里，不过我想吃蛋糕，小纯姐你知道吧。”祁北落面对熟人的时候对撒娇这一技能很熟练，边吃蓝莓边拉着唐纯空闲的左手晃了晃，“我要上面有很多花花。”

　　“行，花花花花。”唐纯抽出手，“给你做一百朵好吧。”
　　祁北落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不用，二十六朵就可以。我不是二十六岁吗？”堪称蹬鼻子上脸的典范。

　　江意白笑了笑，确实不像女明星，像是外面的冰山月季变成了小妖，来找人类讨要东西。

　　江意白这一笑被刚好扭头的祁北落看到，祁北落边往嘴里塞蓝莓边看着桌子上的菜问道：“江老师，什么菜那么好吃，让你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菜。”

　　祁北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一样，看了过去。
　　“因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