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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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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宅邸。
偌大的书房里,似乎所有活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得连头发丝掉落都能听见一样。
裴鸥身穿着传统中式对襟长衫,留着及肩的中长发,站在他的书桌前,却背对着他们这人。但仅仅这个背影,却给人不威而怒的强大气场。
裴行聿与其他两位“兄弟”站一排。
之所以是两位,那是因为二哥裴行闵在明面上并不接触裴家任何的事务,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远空中的一颗星,只在艺术界里闪闪发光。
此时便不会一同出现在裴鸥的书房里了。
裴行聿低垂着眉目,思绪有些不在场,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什么时候经过,大抵是年少轻狂的自己被老师抓去办公室训话的时候吧。
想到年少,他就想起了陆析恩。
昨日的裴行英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最后危急时刻,他被陆析恩出手相救了。
当时并无防备的他走在前面,却不料后面那位漂亮女生,作为他与二哥裴行闵安排在这个计划的“棋子”突然出其不意,要将带着致命药剂的针筒扎向他。
事后,他找了裴行闵。
得到的回答是并非他所为,对方也很好奇究竟是谁想要取他的性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向来都是比较错综复杂的。裴行聿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是裴行闵在撒谎,还是谁藏于暗处。
“棋子”自始至终都咬定只是自己的个人行为,不受他人指使。他们也不能留她谈话太久,以免泄露了太多的信息。
“萨米尔派人来了电话。”
半晌,裴鸥总算说话,他转过身来走到了老三裴行知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猜他说什么了。”
裴鸥有个习惯,作为上位者的他却很少把话直接挑明,而是经常抛出问题让下属进入了思考和惊慌的阶段,之后再击溃他们的心防。
作为严父的威严逼压得裴行知腿脚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他颤巍巍地回答:“撤…撤回交易。”
裴鸥狭长的眼睛给人一种精明与凌厉的错觉,稍微眸色一暗,更是威严。他没有回应裴行知的话,而是负手走到老大裴行英的面前说:“行英,你来说说。”
此时的书房像审讯室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行英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开口:“萨米尔先生应该不会撤回交易,他虽然性格上是典型的阿拉伯人,但是他对爱情有特殊的看法,我曾听闻一些关于他跟爱人的故事。所以我猜想他可能会对行知留下不好的印象,之后可能会跟其他几大制药商抛出橄榄枝去询问价格。不过,好在他追求品质,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说到里,裴行英像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裴鸥的下言。
裴鸥的眼神里明显有流露出了一点欣慰,但是他并不是那种会直接给答案的人,而是像大多数企业家领导层希望让员工去思考一样,继续问下去。
“那依你看,怎么处理好呢?”
裴行英对父亲的性格还是摸透的,他点点头,继续说:“依我看,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向萨米尔先生表示合作的诚意,对这次的突发事件表示下歉意,之后考虑换其他人先暂时代替行知。”
“可有人选?”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除非心中早有人选,但就算是心中早就有了人选,裴行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答,他有太多的顾虑,所以无论是行事上还是说话上都是有所保留,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犹豫不决。
“暂无,还请父亲明示。”
“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吧。”
裴鸥并未给出自己的具体答案。
这样模糊的话语是赋予了裴行英很大的权利。
裴行聿微微蹙眉,这场压抑的谈话过程他却犹如空气一般的存在。
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无所谓。他比较在意的是结果,裴行英会怎么决定下一步,并不好说。
原本按照他和二哥裴行闵的计划,裴鸥会因此恼羞而怒换了人。但因为大哥手头上的项目已经很多了,那么最有可能接手的便是救场的他了。但是谁也说不准裴鸥的行事风格,例如这次他把这个问题交给了大儿子去处理。
“行聿,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不错。”
终于,裴鸥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夸奖了他一句。
“没受伤吧?”
裴行聿早就猜到裴鸥一定会在表面上关心他一下的,他摇摇头:“没有。”
“听说是有人发现的并及时阻止的?”
“回父亲,是陆氏陆绍卓的独子救了四弟。”
裴行英在这个时候插话了,他继续补充:“他是受我妻子表弟邀请而来,是他的朋友。陆氏与我们还未曾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但陆氏在世界各地都有连锁大商超,听说他们准备进军连锁药店的领域,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跟他们合作。”
裴行聿从未听说这件事,也不知道裴行英从哪里听来的。
也许是有关于陆析恩的事情他都很少去打听,也尽量避而远之,他现在走的是没有可以回头的路,所以不希望再次伤害到对方。
既然消失,那便是做得彻底。
只是,自己在退,别人却在进攻。
裴行聿不知道接什么话,便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裴鸥,威严的上位者风范,是成功者的形象。
“行英,凡事切忌以利字当头。”
好一会儿,裴鸥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谨遵父亲教导。是我太功利,想抓住每一个机会。”裴行英在裴鸥的面前几乎没有出现过忤逆的表现,循规蹈矩几十年。
“想抓住机会是好事,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先去谢一下对方吧,行聿。”
“好,父亲。”
最后,老三裴行知被裴鸥单独留了下来。
裴行聿早就猜到裴鸥并不会在他们面前训斥裴行知,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这是块并不听话的肉,也还是自己的肉。
当然,裴行聿也猜到想裴行知这种笨蛋肯定在他们俩退出书房之后会吓断了腿。
但他并不关心。
只是刚出书房,想要回去的他被告知了有人一早上就来等他。
问了是谁,管家摇摇头说对方并未告知姓名,只是说会等到他去会面为止,但见对方生得好,又绅士礼貌,一身贵族的气息,管家自觉并非坏人,便让对方在会客厅休息。
听到这里,裴行聿有一个并不太好的预感。
那就是陆析恩这三个字在他的脑中冒了出来。
果然,他一走到会客厅,便看到陆析恩的背影。
他很清楚陆析恩的性格,如果他拒绝会客,那么他一定会等到他出现为止。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逃避。
“裴老先生的品味果然高雅,不像我那位俗气的爸。在这样的中心地段造出这么一座古宅子,真是让人意外又惊喜。”
陆析恩知道来人是谁,却边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古画,边用感叹的语气称赞着。
然后再转过身对裴行聿说话:“你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陆大少爷。”
“自然是好事。我想你一定会去感谢我,所以我迫不及待先上门来迎接这份感谢。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不怎么样。”
裴行聿实话实说自己的感受,他觉得心情有些微妙,平时那套对什么样的人需要说什么样的话,在面对陆析恩的时候就容易破功。
大概是那种根深蒂固的记忆就像一棵参天大树的埋在土里的根,随着枝叶茂盛越扎越深。而他在对方面前便容易无意识地卸下了一些伪装。
仅仅只是一些伪装而已,他仍然十分谨慎和防备。
“那裴小少爷觉得哪里不怎么样?我下次改进。”
“不必了。”
裴行聿努力地在终结一些不必要的话题,但是对方的语言能力经常跳出了他的控制范畴。
只见陆析恩笑笑,并未被他的无情的回话噎到。
“那请我吃一顿饭,总行吧?对我这位救命恩人的这点小请求想必裴小少爷是不会拒绝的吧。”
请吃饭?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但裴行聿在那张熟悉又完美的脸上找不到其他破绽,又因为这个理由确实不好拒绝,最后,他还是点了头同意了。
“请。”
陆析恩自己开车过来,还是很招摇的跑车,只有两座,裴行聿根本就没有选择座位的机会,表情有些怏怏地上了车。
陆析恩就像看着猎物上钩的样子,在关上车门的时候狡黠地勾了下唇角。
又恢复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坐上了驾驶座。
裴行聿一上车就做好了沉默的准备,还直接把头转向左侧,看着外面的景色。
在一阵属于超跑独特的充满金钱感的引擎发动声后,这辆引人注目的穿梭在了这座城市的马路上。
陆析恩开车很凶猛,但裴行聿却表现得很平静,他只是在思考别的事情,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份沉着只会让陆析恩对他更有兴趣。
“想吃点什么?裴小少爷。”
裴行聿没有回答他的话题,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陆析恩的侧脸。
问:“说吧,找我出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