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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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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析恩说是来加拿大办点事,但这一办就大半个月过去了。
自从那天他主动去牵陆析恩的手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点破什么,但好像就是跟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裴行聿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过于冲动了,他应该再忍一忍的。
而陆析恩去工作的时候,他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记住了艾尔莎那天上的网站,随后借助陆析恩的力量,便成功地登入了网站。
陆析恩并不清楚他要干什么,但是难得裴行聿主动找他帮忙,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答应下来。
裴行聿凭借着他的记忆力,很快他便找到了艾尔莎那天浏览的那篇文章,然后他还发现网站上还有其他文章也有涉及一些母亲一族静家当年留存的关于药物学研究的资料。
当年母亲静曼作为静家最后的血脉,为了保护氏族的秘方而被杀害了,那时候他还小,父母都没有告诉他那个秘密是什么。
直到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季云斐为守护其静家的秘密带着他东躲西藏地过日子,终于在他成年的时候告知了他一些关于母亲家族的事情。
这些年,父亲一直在帮母亲找回静家被盗取的那些秘方,也在查是谁下这么狠的手,其中裴氏便是父亲列为嫌疑的其中一个家族。带着这份疑惑,父亲带他去找了萧老先生萧齐德,萧齐德早年曾在静家求学过,而萧家与裴家又为世交,父亲想通过这层关系查下去。
可是后来,父亲才查了个开头也被人暗中杀害了。
而失去父亲的他也走投无路了,一夜之间他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求着萧老先生帮帮他,只想为父母报仇。
一开始,萧齐德是不同意的,他说他还年轻,父母一辈的事情就当作过去了吧,不要活在父母一辈的阴影里,他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当时他觉得他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定要做一件事是不会改变,同样认定一个人也不会改变。
最终,在他苦苦哀求之下,萧齐德动容了。
萧齐德告诉他要他帮忙可以,但是他必须换个身份,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季家,也再无季执律这个人。
他当时有犹豫了下,但是那点挣扎很快就被无数只手拉进深渊一般,他顶着“裴行聿”这个名字活过了八年。
而真正的裴鸥私生子裴行聿,则是在他们父子俩还未找萧齐德之前,就被萧齐德失手杀害后封存在萧家的地下室里,在萧齐德对他改头换脸后才告诉他这一切。
萧齐德照着真正裴行聿的模样给他脱胎换骨了一番,之后便让他练习萧齐德记忆中裴行聿的行为举止。
直到第一次见到裴鸥,对方对他一点陌生感和违和感都没有,亲切地叫他的名字,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话。
那一刻,他便知道季执律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裴行聿把这些相关的文章收藏了起来,他打算先查一查发布者的IP,把范围缩小。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裴行闵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稍微愣了下,才接通了电话。
接通之后,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沉默了一会,裴行聿才唤了一声:“二哥。”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才开始说话:“听说你去了加拿大,你跟陆析恩好像相处得挺不错的,他去哪里都带着你。”
记忆里,裴行闵并不是喜欢八卦的人。
裴行聿不知道他说这段话的用意是什么,沉默片刻,他很快代入身份说道:“二哥还是挺关心小弟我的,连我在哪都一清二楚。”
裴行闵低低呵了一声:“关心小辈是应该的。”
“二哥找我有什么事就有话直说吧。”裴行聿今天实在懒得打太极了,费口舌。
裴行闵一听到他这么说,似乎笑了声后缓缓说道:“还是四弟了解我,想麻烦四弟帮我跑一趟,我有东西落在美国了,四弟帮忙去见一个人,然后把东西带回来。”
裴行聿嗯了一声,算是应许了。
之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直到电话要挂掉之前,裴行闵突然说了一句:“小心陆析恩这个人,他不简单。”
随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行聿对着手机的黑屏翻了个白眼:陆析恩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会不知道吗?
*
陆析恩开着车送他到了码头,等船。
今晚是圆月。
都说外边的月亮比家里的圆,那是一种思念的假象。
但多伦多夜里的码头在月光和灯光下确实是相当迷人的,此时,又有阵阵夏夜的凉风习习吹来。
站在这里,还能眺望到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加大拿国家电视塔,也是世界第二高的通讯塔,在那座塔顶可以俯瞰整个多伦多的景色。
裴行聿拉着行李箱和陆析恩站在岸边。
两个人的手肘各自搁在栏杆上,平静地看着大海,岸边灯光照射在海面上,光线随着海水的起伏变幻莫测。
陆析恩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说道:“怎么突然着急地要去美国?要不等明早,我让人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裴行聿查过从这里坐船去裴行闵说的地方比走内陆更快,而且刚好晚上就有一班船。
是时候回裴家了,他想,于是二话不说便买了船票,然后告诉陆析恩。
陆析恩当时还在开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结束了会议,然后告诉裴行聿说他要开车送他过去码头。
裴行聿没有拒绝。
又一阵沉默后,陆析恩先说道:“裴少就没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无情无义的裴行聿愣住,问道:“什么话?”
“……”
陆析恩瞥了他一眼,对方的表情好像是在努力思考的样子,他扶额无奈地提示说:“比如,去完美国之后,要去哪里?”
这算是报备行程?
裴行聿轻蹙眉头,陆析恩一向无论他去哪里都好像能找到他的样子,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思索着,很认真地回答:“去美国之后我直接回新加坡去。”
陆析恩低头地嗯了一声,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收起那股失落,笑着说:“裴少都不等我一起回去?”
裴行聿凝视着他的侧脸:“你要去新加坡?”
“嗯”
“什么时候?”
裴行聿问的时候语气挺认真的,最后陆析恩还是败下阵来:“逗你的,那裴少要去美国多久?”
“几天吧。”裴行聿不太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听裴行闵所讲,应该是顺路一趟而已,不是什么棘手的任务。
“行,那回去再联系吧。”
“好。”
两人站在岸边沉默地吹着晚风,很快就到了该登船的时间了。
“那我走了。”裴行聿拉着行李箱说道,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陆析恩一眼,想把他的模样再记得更深刻一点,半晌,他微微一笑:“陆少,后会有期。”
陆析恩也笑着,装作轻松地说道:“嗯,后会有期。那路上小心了,裴少。”
“嗯,我会的。”
裴行聿说完,便转头往上船的通道走去。
月色凄美,海中巨轮欲启航,望着裴行聿的背影,好像此行他再也不会回头。
陆析恩站定片刻,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喊道:“季执律!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裴行聿倏然一僵,整个人就被陆析恩圈在怀中,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如细语入耳:“阿律,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怎么会忘记呢?
裴行聿的背部僵直,贴在陆析恩的胸膛前,他几乎能感受到陆析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无比清晰地在提醒他。
那些曾经的和如今的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溢出了眼角,再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下,他再也无力可以推开这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
两人不顾来往人们的目光,在宽敞的大道上拥抱了许久,路灯的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银的边,海风吹起了两人的衣摆。
松开怀抱的时候,裴行聿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身。此时,他已经错过了登船的时间了。
陆析恩倾身靠得很近,抬手轻轻地拭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他轻声地唤道:“阿律。”
裴行聿嗯了一声回应着。
陆析恩又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暧昧又亲昵的姿势:“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裴行聿眨了眨眼睛,他能感受到陆析恩的呼吸几乎都落在他的脸上,蹭得他的皮肤暖暖的又痒痒的,弄得他想别开脸:“不跑了。”
“我们回去吧。”
“嗯。”
陆析恩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拉着行李箱。
两个人的身后是那艘裴行聿未登上的邮轮正在缓缓地驶出了多伦多的港口,鸣笛的声音由近及远地消失。
这一次裴行聿再也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下意识地牵紧了陆析恩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美洲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