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43、漉城

　　被问到的员工吓了一跳，又惊又喜的回答：“漉城！您一个月后去开演唱会的地方！这照片上的地方应该是漉城大学！”

　　岑江的眼睛凝视着这张照片，放下怀里的礼品盒，掏出手机对着电脑拍下后，才轻声道谢：“谢谢。”

　　那个员工受宠若惊的一个劲儿说不用谢，他重新抱起礼品盒，仿若刚才只是出于好奇，面不改色的走了出去。

　　商务车停在岑江现下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岑江让杜新成随便选想要的拿走，剩下的他才下车拿走，车门即将关上时，杜新成笑着说：“这两天没事，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啊！”

　　他淡淡应了声，随着车门关闭，转身上楼。

　　回到住处，手里的东西被他随意放在了玄关，他几乎是冲进了书房去开电脑。

　　胸膛震动剧烈，他感觉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激动，又夹杂着一丝害怕的状态。

　　激动于自己找了两年的人，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痕迹，却又害怕于这痕迹，又是虚影。

　　他坐下来，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电脑开机，他点了好几下才进入到搜索页面。十二个字母，他敲了半分钟，错的反反复复，在这一刻，他忽然后悔在自己难得的闲暇时间里，没有好好学习电脑。

　　他简单看了一遍漉城大学的简介，又搜索到漉城大学的贴吧进去，一条又一条的帖子看过去，又不断搜索桑鱼的名字，可却一无所获。

　　他掏出手机，重新去仔细看那张照片里的背影，这一次，他认真而专注，像是要透过屏幕，将这身影于回忆中的重叠起来。

　　在他有限的生命里，桑鱼的存在并不久，而在这比起来有些短暂的岁月里，他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凝望她的背影。

　　所以他不会认错。

　　这个背影一定是桑鱼。

　　他身体往后靠上椅子，闭上眼，尝试着将自己代入桑鱼的视角：如果是他，恐怕也会竭尽所能，消除自己会被查到的所有痕迹。

　　所以他想要通过网络去搜寻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她能被这么简单的找到，恐怕早就在他封闭训练的那段时间里，就被陈山逮住了。

　　想到这，他忽而笑了。

　　这三年，他时刻盯着陈山，既希望他有点动作，又不希望他有动作。

　　真是，快把自己矛盾疯了。

　　-

　　漉城。

　　没成功抢到票后，宿舍里的气氛陡然下降，就连一直吵着热的宋书宜都安静了。

　　周五这天只有一节课，上午上完便开始放假，算是提前就开启了周末模式。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人都兴高采烈的陆陆续续出了教室，倒是宋书宜和丁小澜，完全没有以前急冲冲拉着她们俩出去的样子，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桑鱼和林青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贴近，小声密谋着什么。等教室人都走空了，两人使了个眼色，默契的一人拉一个，像以前一样，急冲冲的出了教室。

　　宋书宜看着拉着自己就是往前冲的桑鱼，还有点蒙，偏头就看见被林青拉着同样一脸懵的丁小澜，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我们要去哪？”

　　林青勾唇一笑，“一会儿就知道了。”

　　桑鱼难得弯了唇，出了教室却速度不减，不多时，四人出了教学楼，穿过校园中心的明秋河，直奔校外距离她们学校最近的一所商场。

　　商场人不多，她们进去直奔电梯，直到上到四楼，电梯门打开，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影院，宋书宜和丁小澜才后知后觉：“要看电影？”

　　“没错。”林青把丁小澜的胳膊递给桑鱼拉着，自己快跑了几步去买电影票。

　　直到进入了影厅落座，桑鱼才放开她们俩，还没等说话呢，啪的一声，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两秒后，大荧幕亮起，不多时，响起了有些熟悉又好听的前奏。

　　宋书宜小声呢喃：“这前奏好熟悉。”

　　坐在旁边的丁小澜也不禁附和：“有点像——”

　　没等她说完，熟悉的嗓音忽而响起，宋书宜和丁小澜瞬间呆住，是岑江唱的歌。

　　直到电影片尾再次传来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两人才算是明白为何今天桑鱼和林青会忽然把她们架过来，看这场足够文艺的电影。

　　于是不等影厅的灯光亮起，桑鱼和林青就感觉到眼前忽然黑了一瞬，紧接着似有风从脸颊拂过，下一秒，一个紧密严实的拥抱就这样将她们包围了。

　　荧幕上黑色的背景里走着白色的字幕，今日这影厅里的灯却不同于往常般亮起。在背对着荧幕，黑漆漆的环境下，宋书宜眼眶发红，紧紧抱着桑鱼，“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桑鱼轻轻拍着她的背，嗯了一声。

　　宋书宜破涕而笑，“谢谢，谢谢你小鱼。”

　　灯光亮起，宋书宜立刻松开桑鱼，转过身去悄悄把眼角要滚下来的泪仰头逼回去，还不等再回头，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这回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林青的声音听上去要比往日温柔许多，宋书宜笑着点头，“好多了，谢谢你们。”

　　丁小澜一手拉着林青，一手拉着桑鱼，吸了吸鼻子，“有你们真好。”

　　桑鱼笑着轻点她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你们前几天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韩餐嘛，正好今天我们来了，顺路吃完再回去，我请客。”

　　下一秒，欢呼声迭起。

　　......

　　翌日，周六。

　　没有课的日子，她们总是会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

　　于是这天，窗外天朗气清，窗内在遮光窗帘的作用下，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震动声嗡嗡响起，被极快的接了起来，宋书宜把手机贴到耳边，却没说话。

　　几秒后，她突然睁开眼，鲤鱼打挺一般的坐了起来，用气音大喊：“你说什么？！”

　　电话那端的人无奈的重复：“我说，买到了，四张内场票。”

　　宋书宜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尖叫出声，“啊！！！”

　　“你太牛了，我——”下一秒，一个枕头从身后飞过来，正中她后脑勺，“——谢谢你。”

　　宋书宜被打的头栽下去，却还在笑，“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取？”

　　电话那端一声冷笑：“今天中午12点前到我公司办公室，过时不候。”

　　宋书宜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10:28。

　　她两眼一翻，用气音大喊：“我靠！你公司离我学校那么远，12点前我赶不到！！！”

　　电话那端平静的传来一声冷笑：“呵，那我就把票送人呗。”

　　宋书宜瞬间切换了表情，“你等着。”

　　挂断电话，她拿起刚被扔过来的枕头，一个反手扔回去，“想看演唱会现在就跟我走！”

　　丁小澜腾的一下坐起来，小声问：“你哥搞到了？”

　　宋书宜打开手电筒，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出现在丁小澜面前，“他让我12点前到他公司。”

　　丁小澜：“卧槽？！”

　　这一声成功把桑鱼和林青吵醒了，于是她俩在宋书宜和丁小澜急匆匆的带领下，换了衣服就被拉出了门。

　　四个人打了辆车直奔宋书宜她哥的公司，下了车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她哥的办公室，门被打开的那一秒，刚好12点。

　　对于宋书宜的哥哥宋书严，她们并不陌生。想当初宋书宜来报道那天，就是她哥全程领着，包括给她安顿寝室，都是她哥一手包办，临走前还特意请她们吃了顿饭，今后就麻烦她们互相帮助了。

　　当时别提她们多羡慕了，长得帅还会照顾妹妹，一看就是会做家务的人，办事周到，还情商超高，简直就是绝世好哥哥！

　　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后面无论宋书宜怎么说她哥其实是个魔鬼，都没人信。

　　“刚好12点。”一声晴朗嗓音自窗边传来，背对着她们的老板椅缓缓转过来，露出那张英俊面容。

　　看着面前齐刷刷撑着墙微微弯了腰的四个小姑娘，嘴唇小幅度的抽了下，“怎么都累成这样？”

　　他站起来走过去，扶上距离他最近的桑鱼，“跑上来的？”

　　桑鱼脸没洗牙没刷，头还低着，点了下头。

　　宋书严无奈的伸手点了下沙发：“都去沙发上坐着，瞧你们这样，都没吃早餐吧？”

　　宋书宜累的扶着墙，朝他伸出手：“先把票给我。”

　　这样子，是半点都不信任他。

　　宋书严轻嗤一声，有些无奈的掏出票递给她。

　　宋书宜接过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有些脱力的倚着墙，笑了起来，“谢了老哥。”

　　宋书严脸色稍缓，转身出去吩咐了一句，回来伸手把人直接拎去了沙发。

　　五分钟后，有秘书轻轻敲门，端着托盘步履沉稳的走进来，放好早餐便退了出去。

　　这会儿紧张和激动褪去，疲惫和饥饿感瞬间席卷上来，四个人都没有一点形象可言的瘫在沙发上，累的都有点抬不起来手。

　　宋书严眉头微微耸了一下，抽了几张湿巾，一个个递过去，“前段时间有个乐队来漉城开演唱会时候，也没见你们这样啊。”

　　宋书宜接过湿巾擦手，“那能一样么，这可是岑江的演唱会。”

　　宋书严鼻子里溢出一声：“哦？”

　　他的眼神缓缓擦过宋书宜的脸，看向坐在一旁，低着头专注擦手的桑鱼，“你们都喜欢他？”

　　桑鱼擦着手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她听见宋书宜大大方方的应了，“是啊，我们都超喜欢他的。”

　　宋书严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一点点从桑鱼停顿的手中掠过。

　　不知是不是这里空调的温度过低了，桑鱼擦完手，忽而觉得有些冷。

　　恰在这时，身侧递过来一杯豆浆。

　　她看过去，握着豆浆的手异常的白，骨节分明，有热气飘散在空气里，连带着将这手指都晕染的模糊。

　　有点像他的手。

　　桑鱼迟迟没有接，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的接过来，轻轻道了一声谢。

　　宋书严收回手，指尖缓缓碾过方才被触碰到的一抹凉意，眼睫微垂，掩住了眼底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