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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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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桑鱼第一次了解到岑江的过去。却不曾想,是这般冰冷的过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自己,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为什么说自己,这种感觉太空了,实在太空了。
这是完全与她不同的经历,甚至,比她的更冰冷。
她不敢想,在那些空无一人的寒夜里,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
那种孤独,那种空旷,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得多痛啊。
桑鱼望着岑江,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滴大滴垂落下去。
岑江缓了缓情绪,抹掉眼角的泪,抬头便看见泪流满面的桑鱼,他顿时慌了,万万没想到说这些会让桑鱼哭成这样,“你别哭,别哭了。”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半圈才想起来纸巾放在哪,连忙冲进厨房拿出来,抽了好几张来给她擦眼泪。
弯着腰擦了半天,桑鱼却完全没有一点往回收的意思,岑江一急,索性将人拉进了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桑鱼。我既然说出来了,就代表我已经没那么痛苦了。”
“听说,只要我们记着故去的人,他们就还在我们身边。也许吹过的每一缕风,都是他们。”
桑鱼的脸埋在他胸前,眼泪蹭在他白色短袖上,她的声音有些闷的从下方传来:“真的吗?”
岑江微微仰头,看向依旧晴好的天空,柔声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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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早早就开车来到了桑家酒肆门口。他降下车窗,看着不远处紧闭着的门,依稀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在里面挂着的链条锁。
她还没出门。
于是他升回车窗,将车椅靠背调整压下去,半躺着闭上眼,等着桑鱼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了锁链抽动的声音。他忽的睁开眼,果然看到低着头在弄链条锁的桑鱼。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吊带样式,露出来的手臂如同嫩藕一般,哪怕是隔着较厚的玻璃门,也能看的出来有多白多嫩。
陈山瞬间就清醒了,来不及调整回座椅,他开门下车,几步来到玻璃门前,桑鱼刚好抽出了链条锁拿在手里,他拉开门,唇角还勾着,朝她伸出手,“我来吧。”
面前伸过来的手有点黑,上面遍布着辛苦的痕迹,甚至还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疤。
桑鱼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定了下,手往回缩了下,垂下去,“我来就行。你怎么来了?”
“刚好顺路过来。”陈山伸手过去,还是拉住了链条的另一端,“给我吧,你上车就行,我买了早餐在车里。”
桑鱼松开手,轻轻嗯了一声,从他旁边走过去,习惯性的拉开了驾驶座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这次换了香薰,扑鼻而来的,是甜橙的清香。
桑鱼撑着有些沉重的眼皮大致看了眼,估摸着陈山这次换了个洗车行。
她身体往后靠上去,小抱枕抵着她的腰,有点舒服。
陈山锁好门回来,拉开车门往后一看,目光停在她红肿的眼皮上,眉头锁紧,“眼睛怎么回事,你哭了?”
桑鱼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失眠了,看了个感人的电影哭的。”
陈山有点不信:“什么电影这么感人?”
桑鱼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人鬼情未了。”
陈山一怔,对于他这个极少看电影的人来说,这名字可谓是相当陌生了。不过这电影光听名字就能猜出个大概,估计是两个相爱的人,但其中一个人因为某些事故变成了鬼,但两个人谁都放不下这感情。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有些迟疑地问:“人和鬼,那这电影吓人么?”
这问题一出,桑鱼就知道他肯定没看过这电影。
于是她放下心来,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吓人。”
好鬼有什么可怕的。
陈山发动车子,摸上方向盘,“那我回去也看看。”
桑鱼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桑家酒肆,她似有所感的向上看去,只见天台上站了一个人,手肘搭在涂了黑漆的栏杆上,手心向下,自然垂着。
白与黑的界限实在太过惹眼,以至于桑鱼一眼便看见了他。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陈山停下车,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往后看,却见桑鱼扭着头,正透过车窗看后面。
后面有什么好看的?
陈山降下车窗,扭过头,只看见后面不远处的桑家酒肆,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的抬眸,却看见了天台上站着的一道人影。
距离有些远,陈山看不清那道人影的脸,却通过那白色的短袖和垂在外面白的有些刺眼的一节手臂,猛然猜到了那是谁。
他的眼神几乎是在瞬间暗了下去。
“滴滴——”
身后响起喇叭声,陈山扭回头,眼里透出阴狠,握紧了方向盘,松开刹车,猛地踩上油门,速度瞬间提起往前冲去。
惯性让桑鱼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被迫随着突然加快的车速向前滑去,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尖叫,只能去抓最近的固定物。
然后陈山就清楚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多了一抹触感,凉的他脖子一缩。他透过车内后视镜一看,桑鱼紧紧抱着他的座椅头枕处,白嫩的小脸贴着头枕边缘,那双红肿的眼睛瞪的老大,正带着怒气看着他。
透过后视镜四目相对,陈山心里冒出来的邪火瞬间被这双湿漉漉的狐狸眼给浇灭了。
只是心中的火虽散了,眼底的阴沉却还在,他移开目光,去看前方路况,用力踩着油门的脚稍稍松了力,车速一点点降下来。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抱歉,我开的急了。”
桑鱼还有些心有余悸,没有回他的话,等车速缓慢行驶了一会儿,她才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一点,松开抱着头枕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靠紧了。
桑鱼眉头微蹙,用了力气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再次停了下来。
桑鱼在心里默默数了60秒,见车子没有动,才睁开眼朝外面看去。
是熟悉的医院停车场,她直接开门下车,等都没有等陈山,径直往医院大门走。
陈山跟在她后面,在就要进医院大门前,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还在生我的气?”
桑鱼被拉的一停,扬起小脸看过去,被红肿的眼皮盖着的眼睛看着他,里面虽没了怒意,却有显而易见的不爽,“你干嘛突然加速?”
桑鱼见他没急着说话,先一步道:“别和我说是因为后面车着急按了喇叭。”
之前她被迫坐进他车里时候,因为她的反抗和故意拖延,陈山不知道被多少车按了喇叭。
那时的他是怎么做的?
他完全忽视了那些喇叭声不说,甚至越听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反倒越不急了,后来索性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在这耗。
因为他说:现在,被迫困在这里动不了的人,全都比我急,包括你。反正我要的无非是和你在一块,在哪没什么所谓。
桑鱼又不是三岁小孩,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想起来了,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她才不信,陈山会忽然把性子都转了。
她看出了陈山在纠结,他的眼神退让一步,她便逼近一步,这种逃无可逃的感觉,终于有一天被陈山自己感受到了。
桑鱼有一点报复到他的暗爽,“怎么不说话?”
陈山忽然觉得眼前的桑鱼有点可爱,是他从前从未见到过的可爱。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要去捏捏她的脸,却在快要接近时被他生生克制住。
唇角一勾,他笑了出来,“你那时候在回头看什么?”
桑鱼一怔。
陈山见状,突然不想克制了,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他有点不舍的又捏了两下,趁桑鱼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快速收了手,握着她手腕的手也跟着松开,长腿一迈,推开了医院的大门。
他的手撑着医院大门,回头去看桑鱼,她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被他轻轻掐过的脸蛋泛着粉色,像是涂了腮红一般,看着更好看了。
眼睛被肿胀遮的小了两圈,却依旧在努力撑着瞪他,她的手因为愤怒紧握成拳,扬起来毫不留情的朝他砸过去。
陈山见状,嘴角一咧,抬起手臂送过去给她打。
常年锻炼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哪怕不绷紧也依旧显而易见,桑鱼的拳头在快要触碰到他时被理智制止,这一拳下去,陈山会不会疼她不知道,但她的手一定会疼。
于是她只能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就着他拉开的门走了进去。
预存了费用,顺便看了眼这个月的花销,桑鱼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将单子揉了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陈水还在睡,看上去似乎和上个月没什么两样。桑鱼照旧去问了医生,得到的结果固定的和云城的荒山一样,没有任何开发的迹象。
也许是从这个月开始,她才对陈水的苏醒有了希望,如今听了医生的话,难免失落。她来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陈山弯下腰,轻柔地摸了摸陈水的头,仿佛她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