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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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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云饮了一口酒,才娓娓道来:“桑鱼的父亲是我和小凯的师傅,我俩都是走投无路找不到生计被师傅收留的,师傅看小凯生的白些,手又好看,便教他调酒。看我生的有点黑,又高又壮实的,便教我武术,当安保。师傅这个人,善良、脾气好的不得了,就是遇见今天那样胡搅蛮缠的客人,也不会生气。”
他叹了口气,“但师傅就是太善良了。他和师母都是云城下面的青云镇人,师母长得好看,从小就有很多男生围着她,师傅就是其中一个。后来师母和他们同镇的一个帅小伙相恋了,但师母家庭不是很好,还有个弟弟,她妈妈想多要些彩礼,可那个帅小伙家里条件和她家差不多,也没什么钱,哪掏的出来。师母的母亲死活不同意,闹了小半年,可算把他们给分开了。”
“师傅家算是青云镇里小有名气的富裕家庭,知道他们分开了,刚好又有亲戚能说媒,师傅不顾家里老人的劝阻,硬是给了丰厚的彩礼,把师母娶进了门。谁知道成亲之后,镇里人多嘴杂,这婚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师傅就带着师母来到了云城,做过几次买卖都不景气之后,偶然去旅游发现了酒吧,想着云城没有,赶紧回来开了一个,这便是桑家酒肆。我和小凯也是那个时候被师傅收留的。”
“本来生活的好好的,桑鱼也渐渐长大,顺利升了高中,酒吧的生意也忙碌且稳定,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李青云捏紧了酒杯,头低下去,闭上了眼,“可能老天总是爱戏弄人,那年过年时,师母的初恋回来了。开豪车,买了一大堆东西来酒吧,说是拜访,实则是想带师母走。两人背着师傅勾勾搭搭了几个月,师母还真就同意了,和师傅又作又闹了一个月,用桑鱼逼着师傅把离婚证领了。可她离婚就离婚,偏偏不信守承诺!背地里悄摸的把桑鱼的学籍给转走了!”
“就这样,桑鱼还没放学就被那辆豪车给拉走了,根本就没让她回家。所有变故,基本都发生在桑鱼走后,师傅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儿子跑了媳妇又没了孩子,加上镇里的流言蜚语,四处打听了师母现在住的地方,拉着师傅去了。”
说到这,李青云有点说不下去了,摆了摆手,“小凯你继续说吧,我出去缓缓。”
话音未落,人利索的开门出去了。
林子凯接过来,红着眼睛继续说:“结果那个女人干脆就没让他们见到桑鱼,还趁机把师傅他们狠狠羞辱了一番给撵走了。师傅的父母哪受得了这个,回来就生病住院了,不久就撒手人寰,那些亲戚见到这架势,葬礼上没少对我师傅唉声叹气,一口一个不孝子的叫着,终于是把师傅最后的新力都给叫没了。”
“从那以后,师傅便开始把酒吧交给青云哥管,自己成天浑浑噩噩,就是喝酒,喝了睡,睡醒了喝,直到有一天,他在吧台前面喝酒,遇见了陈山的妹妹陈水。陈水那天和男朋友分手,话说的很过分,承认自己脚踩两条船不说,还把那男的狠狠骂了一顿。师傅估计是觉得陈水的做派太像那个女人了,加上喝了太多酒,直接拎起酒瓶照着陈水的后脑勺就打了过去,陈水倒下时,又砸到了吧台桌角,等送去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好歹命救回来了,就是变成了植物人,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不知道。”
林子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才继续说:“师傅卖了除了酒吧的所有,勉强够赔偿陈水,不至于因故意伤人罪坐牢。但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酒吧的生意一落千丈,根本承担不了陈水每天住院的高额医疗费。师傅只能、只能去打零工补贴。”
“也许是老天也不想让师傅那么痛苦,在回家的路上,师傅突发心脏病,生生倒在了回酒吧的路上,没等去医院就、”
他再也忍不住,趴下去哭了,肩膀抽动,岑江此刻的心情已经沉到了极点,失去亲人的痛他太了解了,他红着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林子凯哭了好一会儿,李青云还没回来。他抽了好几张纸擦眼泪擤鼻涕,带着哭腔继续说:“他走后,桑鱼接到医院的通知,和那个女人大吵了一架,几乎是断了自己后面回来的路,她把师傅的恨一并带上,连带着那个男人她都狠狠骂了。可她回来后,迎接她的,只有一片狼藉,和已经冰冷的师傅。”
他狠狠咬着唇,逼着自己说下去,“可桑鱼那年,才刚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啊,她本来,本来是想第一时间和师傅分享这个喜悦的,可谁知电话还没打过去,就接到了医院的通知电话。她那年,才19岁啊,周岁还不满18啊!她几乎是一夜就长大了,拒绝了陈山,承办了师傅的葬礼,接受了那些亲戚的冷嘲热讽和无尽的叹气。她那个姥姥也来了,可能他们也没想到会对师傅间接造成这样的伤害,愧疚的拿了五万块给了桑鱼,但是话里话外,却是拿了这笔钱,以后就不要回家了。她们怕,怕陈家那种混社会的盯上他们,来朝他们索钱。”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经受不住那个男人的金钱诱惑,不惜从青云镇跑过来劝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不会那么快就上钩!但这五万块,对于那时候的桑鱼却是及时雨,有了这笔钱,她才能回到自己的大学,办理了休学保留学籍,才能发工资,重修酒吧,继续这条师傅没完成的路。”
他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其实在桑鱼赶回医院那天晚上,我不放心的一直跟着。如果不是因为我跟着,可能陈山就不会知道桑鱼是师傅的孩子,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糟心事了。”
他对上岑江疑惑的目光,有些酸苦的笑了,“我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晚上,陈山看见桑鱼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你丢了一个珍贵的宝贝,终于失而复得。他本来是小心翼翼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关心的,结果看见了我。他多阴狠狡诈啊!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桑鱼的身份。”
“不过我还是感谢他的,最起码那天他并没有上前去给桑鱼添上新的痛苦。而是看了好一会儿后转身走了。”
他看了眼包房门,身体往前蹭了蹭,小声和岑江说:“其实我内心是想让小鱼和陈山在一起的。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受这些罪,操这些心了。陈山那人虽然阴险狡诈,但想要混到他那个地位,不重情重义混不上去。再加上他是真心喜欢小鱼,眼神这东西做不得假。如果小鱼能和他在一起,就能去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师傅在天上也会为她高兴的。”
“只是小鱼不喜欢他,她的骨气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所以我们只能多帮她一点,多疼她一点,希望能让她过的更舒服点。”
门被推开,李青云回来了,听见这最后一句,赞同的点头,“是啊。”
李青云直接坐到了岑江旁边,手搭上了他的肩,“不过现在多了个你,让酒吧彻底好起来了,我们虽然忙了点,但都真心开心。”
他把两人的酒杯倒满,“你喜欢小鱼,是不是?”
岑江握上酒杯,坦然承认:“是。”
李青云和林子凯对视一眼,眼里终于涌上了笑意,他碰了下岑江的酒杯,“小鱼对你是特别的,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但人啊,越聪明,越喜欢自顾自的替他人做决定。”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两年下来,我们看着小鱼从信心满满到后面的心力憔悴,我们知道,她已经厌恶现在的生活了。但没办法,这个酒吧是师傅留下来的,也是她从小的回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抛下。如果她接受你,就意味着,你要和他一起去托起这破碎的酒吧,和几乎无尽的高额医药费,还有一个最危险的人。”
他垂下眼,林子凯补道:“陈山。”
李青云仰起头,天花板的灯光亮的他闭上了眼,吐出来的话却含着冷:“陈山是个疯子,他能维持现状,是不想把小鱼逼的太紧。但一旦他发现你们俩的距离近的超过了员工和老板的范围,他一定会反扑,这反扑的伤害性是无法估计的。”
“我只能告诉你,这两年每一次他的情绪波动,都让我们经历了一次重新开张。小鱼怕,我们其实比她还要怕。”
“岑江。”李青云掷地有声的叫他的名字。
他直起身,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仿佛自带火焰,一寸一寸,将他眼里的冰凉融化:“我们今天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好,是要继续喜欢小鱼,还是就此放弃。”
“如果你放弃,我们也不会觉得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你要选择继续喜欢,我们希望你能考虑好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担的住。我们是希望有个人能拉小鱼一把,但不希望这双手太脆弱,太不坚强,太没有长性,你明白吗?”
岑江盯着酒杯里的啤酒泡,看着那泡泡不断从下面升上去,一小颗一小颗的紧紧挨在一起。
这大概是它们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那他呢?
他在失去了父母、又相继失去仅剩的最亲近的人之后,孑然一身的他,心中哪里还有什么距离感?最远和最近于他而言,没有不同。
生活的好坏于他而言,也没有所谓。
是桑鱼让他重新有了归属感,有了想要追求明天的力气。
他没办法放弃,也无法放弃。
至于陈山,他缓缓握紧了酒杯,眼里隐过一丝戾气。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