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Alpha有点甜》愉获

5、可怜虫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公寓大楼。

　　“怎么回事？净化系统坏了吗？”
　　“别开门！这股味道……唔！好痛！”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草莓味就顺着通风管道渗透了上下三层楼。低等级的Alpha们被这股S级的威压逼得心悸气短，只能缩在家里瑟瑟发抖，而几个体质较弱的Omega甚至昏迷过去，倒在了走廊上，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坐在监控室里的物业管理员只是一名Beta，她看到监控屏幕上那一排排鲜红的警报，以及走廊里乱作一团的景象，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那些Alpha住户为什么会脸色涨红、跪地不起，更无法感同身受那些Omega的恐惧。

　　但按照条例，物业管理员尽职尽责地在系统内搜索该失控Alpha的信息。
　　在两天前的登记表中，她发现了宁子舒的电话号码，备注是“配偶”。

　　她立刻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声清冷的询问。
　　“喂？哪位？”

　　管理员急促地说道：“宁小姐您好，我是公寓管理员。您的伴侣林奕晗在屋内突发易感期，信息素严重超标，已经触发了全楼警报。现在情况非常紧急，警方和医护人员马上就到，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务必立刻赶回来处理，否则我们只能配合警方采取强制措施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女人无奈叹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挂掉电话，物业管理员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走出监控室，前往电梯口准备接应即将到来的救护人员。

　　在电梯口等待时，她使劲吸了吸鼻子，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管理员摇了摇头，一脸漠然：“果然，信息素什么的，难以理解……”

　　……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门外。
　　挂断电话，宁子舒看着手机屏幕，眼底并没有多少焦急，反而透着一股冷漠的厌烦。
　　真会给人找事。

　　原本以为那个人只是有些愚蠢，没想到是个连抑制剂都不记得打的废物。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病房门。

　　“爸，妈，我有事要先走了，最近几天不一定能过来，不过如果有事记得千万告诉我。”
　　“我们能有什么事，你安心回去吧，要好好过日子，奕晗那孩子挺不错的。”

　　宁子舒走到床边，看着轮椅上的父亲，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爸，公司那边的事，我努力解决，不用担心这些杂事。”
　　“你年纪也大了，这次车祸伤了骨头，一定要好好修养。”

　　男人眼镜上的光一闪而过，他摆摆手，和宁子舒是如出一辙的微笑：“去吧正事要紧。对了，记得帮我跟奕晗问个好，呵呵，她是个好孩子。”

　　“嗯，我知道。”宁子舒笑着应答，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轻轻关上病房门，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宁子舒快步走向护士站，冷静而精准地向值班人员出示了电子身份卡，并简短说明了情况。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S级Alpha易感期失控”这几个字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不过短短两分钟，刺耳的警报声就在急诊通道响起。
　　医护人员如临大敌，甚至无需宁子舒多费口舌，两支受到严格管制的军用级高纯度抑制剂就已经被装入了急救箱。

　　坐在疾驰的救护车上，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映照在宁子舒忽明忽暗的侧脸上。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在紧张地调试设备，唯有作为家属的她，虽然眉头紧锁，看似忧心忡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惊。

　　宁子舒心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个冒牌货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倒是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林奕晗所有生活起居，甚至暂时将她关在家里的理由。

　　不仅如此，或许可以获取她的信任，借“林奕晗”的身份做更多事。
　　毕竟，匹配度极高的AO伴侣，几乎可以称得上绑定的半身，她当然可以接手那条疯狗的资源和人脉。

　　宁子舒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坐着紧急救护车，宁子舒一路畅通，不过十分钟就从市中心到了目的地。

　　这栋大楼的所有住户都被紧急疏散开，只有管理员还守在门口。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无关人员，请赶快退后，不要接近。”
　　管理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面色焦急的宁子舒冲进了电梯，还有穿戴整套防护服的四名医护人员推着全封闭的担架车冲进了另一间电梯。

　　这可不是小阵仗。
　　不过S级的Alpha信息素暴走是该认真应对，也幸好是在家里，好歹还有信息素净化装置，对外界影响较小，万一在大街上暴走，估计会引发大区域的暴力流血事件，到时候社会舆论又得一边倒了。

　　管理员摇摇头，呵斥着围过来想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
　　“你们都是闻不到信息素味道的Beta，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吃饭，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

　　宁子舒从未意识到住在顶楼是如此不方便的一件事，哪怕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等待时间也如此漫长。

　　电梯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
　　宁子舒站在轿厢正中央，听着身后医护人员沉重的呼吸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倒影。
　　她在掐自己的掌心。
　　不是因为焦急，而是因为厌恶。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正常的草莓牛奶味，而是像把成吨的劣质糖精倒进了滚烫的鲜血里，高温熬煮后散发出的、带着铁锈气的腥甜。

　　“呕——！”
　　即使穿着防护服，身后的医护人员还是被这股S级Alpha的威压冲击得干呕出声，甚至有人腿软得差点跪下。

　　“宁女士！必须马上撤离！这里的浓度太高了，如果不穿戴重型防护……”
　　“把抑制剂给我。”
　　宁子舒打断了医生的话，声音冷静得看不出她的脸色已经因为这该死熟悉的味道而变得惨白。

　　“可是……”
　　“给我。那是我的合法伴侣，我的信息素对她有安抚作用，只有我能进去。”
　　“这……说得也是，那就麻烦您了，宁女士。”
　　宁子舒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进大门。

　　但此刻，宁子舒的状态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

　　门关上的瞬间，宁子舒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了一声。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胃部的痉挛让她恨不得把内脏都吐出来。这味道太熟悉了，前世无数个日夜，她就是被这股看似甜美实则残暴的信息素死死压制，沦为那条疯狗藏在家里的“骨头”。

　　恶心，好恶心。
　　宁子舒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彻骨的寒意。
　　“让我看看，你这只冒牌货，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这个时间点，她还没有被林奕晗标记过，原本以她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宁子舒刚进入这个领域就该失控的。若非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现在她的状态会比这些医护人员糟糕一万倍。
　　该值得庆幸吗？宁子舒在前世无数次面对信息素暴走的林奕晗，多少有点抵抗能力。

　　靠着前世锻炼出来的忍耐力，和对林奕晗信息素的抗性，宁子舒终于还是一步一步靠近了信息素味道最为浓郁的浴室。

　　越靠近浴室，那股甜腻中夹杂的情绪就越清晰。

　　不同于前世那种暴虐、充满了占有欲和毁灭欲的疯狂，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竟然是一种……瑟缩的恐惧？
　　无助，没有任何人值得相信，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孤独，寂寞，寒冷，恐惧……这些负面情绪结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了浓重的绝望。

　　这股如同幼兽般无助的绝望，与S级Alpha强悍的生理机能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割裂感。

　　宁子舒忍着眩晕和呕吐的欲望，皱着眉推开浴室的门。
　　只见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S级Alpha，此刻正全身赤红地蜷缩在早已冰冷的浴缸里，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林奕晗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宁子舒忍着强烈的不适，戴上手套，甚至没有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打算，只是冷冷地举起强效抑制剂，对准林奕晗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

　　药液推进，林奕晗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爸……妈……”

　　细若蚊蝇的哭腔在空旷的浴室里响起。
　　宁子舒收拾针管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浴缸里的人。
　　“姐姐……我、我想回家……”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林奕晗紧闭的眼角滚落，混进浴缸的水里，哪怕在昏迷中，她也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哪有半点那个变态人渣的影子？

　　宁子舒在这个瞬间，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那个把她推入地狱的恶魔，躯壳里现在装的，竟然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喊着爸爸妈妈，只想回家的可怜虫？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味道开始消退，宁子舒眼底的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眼神。
　　既然是个胆小鬼，那就更好控制了，不是么？

　　她终于弯下腰，扯过旁边的浴袍，动作虽然算不上温柔，但至少不再粗暴，将湿漉漉的林奕晗裹了起来。

　　“……冷。”
　　怀里的人本能地寻找热源，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抓住了宁子舒的衣襟，滚烫的额头在她的颈窝处蹭来蹭去。

　　宁子舒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
　　但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颤抖的幅度，她最终还是停下了手。
　　“不用怕，你会没事的。”

　　昏昏沉沉中，林奕晗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清甜柑橘香气让她意识莫名清晰了两分。

　　这个抱着她的女人很陌生，但又好像不是陌生人……不过她长得真好看，啊，是那个漂亮姐姐。
　　她是在担心她吗？这个姐姐真好。

　　“姐姐……冷。”
　　听着这声毫无防备的“姐姐”，宁子舒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奕晗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透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凉薄：
　　“乖，姐姐在这里。”
　　“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又占了她的身体。
　　那我们就是共犯了。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活着，活在我为你编织的笼子里。

　　宁子舒调整好表情，抱着已经被浴袍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奕晗，换上一副焦急而又心疼的模样，大步走出了浴室。

　　门外，医护人员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宁子舒抱着人出来，他们立刻推着隔离舱迎了上去。
　　“宁女士！病人情况怎么样？”

　　宁子舒眼眶微红，显得有些虚弱，将将林奕晗交给他们，她声音沙哑：“她很难受，一直在叫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医院……”
　　“姐姐……别、别走……”

　　“不走，我会陪着你，不用担心。”
　　宁子舒松开了拉着她衣角的手，俯身摸了摸林奕晗的额头，轻声安慰她。

　　迷迷糊糊的林奕晗似乎真的听到了宁子舒的承诺，她真的不再反抗，完全放松了身体，被医护人员塞进了隔离舱中，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看着这一幕，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动容。
　　多么深情的Omega啊，即使面对暴走的S级Alpha，也不离不弃，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冲进去安抚伴侣。

　　“宁女士，看来您的Alpha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不愧是S级的Alpha，这恢复能力就是好。”
　　“而且她对您很信任呢。”
　　“……嗯。”宁子舒垂眸，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