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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意识模糊间 ...

  •   意识模糊间,姜晚七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周遭的空气皆被河水淹没,恐惧和无助钻进她的胸腔和五官里,像是塞满了松软厚重的棉花,鼓胀得发疼。

      直到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消失殆尽,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昏暗陈旧、夹角处结了许多蜘蛛网的房梁,上面印着大爿水迹的地方颜色更深一些,散发出阵阵湿霉味儿。

      她皱了皱鼻子,坐起身的一瞬忽然一阵头昏眼花的感觉,肚子瘪瘪的,时不时地发出微弱的咕噜声,想来是已经饿了很久了。

      凉风从破旧的窗牖吹进来,姜晚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手臂,竟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潮的。低头看去,她原本的卫衣牛仔裤不知何时变成了这件洗得泛白、打了许多补丁的藏青色衫裙。

      姜晚七动了动乏力沉重的身子,目光从衣服上移开,微微侧头打量着四周。她现在正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炕尾放着一张瘸了腿的四角方桌,中间置一豁口的泥碗,边上有一烛台,表面已经被蜡油腐蚀得看不出其原本样子,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如此落魄寒酸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晚七慌张地从炕头上下来,没注意到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一脚踩了空差点没站住,摇摇晃晃间她又后退一步,右脚又恰好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刺痛感顿时从薄薄的鞋底穿透进来袭上她整个脚掌,惊得她连忙抬开脚,然而这股疼痛并无半分消减,反而沿着她的神经一路爬到了脑子里。

      忽然间头疼剧烈,像是快要炸开来,姜晚七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闷哼一声。紧接着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纷至沓来,强迫她接收。

      姜婉七,十三岁就被卖到芦水村的老刘家当童养媳,两人还没来得及拜堂,她未婚夫刘升就被抓去当兵,死在了战场上,她也因此守了活寡。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姜婉七照旧去给自己的未婚夫上香,回来的途中与同村的葛由撞了个正着,葛由这人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两年前他媳妇忍不了就跟人跑了,人饿了就靠一张嘴左蹭一顿右蹭一顿,村里百户人家几乎被他转了个遍,从头到脚就没有不遭人嫌的地方。

      自从姜婉七丈夫去世后,他总有意无意地接近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不怀好意另有所图,每次姜婉七都是能避则避,半句话都不跟他说。

      那日正好在人烟稀少的野外,葛由便起了歹心,想要下手逼她就范,姜婉七抵抗的过程中趁乱胡抓起一块石头,砸了他脑门,葛由痛得直叫,兴许是他声音太大的缘故,引来了附近两个路过的妇人,一个是姜婉七的婶子,二房的媳妇李氏,一个是住她隔壁的罗寡妇,两人刚从地里回来,就撞见了这一幕,李氏不明缘由,只暗道姜婉七不知廉耻,骂了他们两句,却也有幸阻止了葛由的恶行。

      没想到的是,不久后村子里就开始谣传姜婉七偷汉子被抓包,葛由还到处说是她勾引他在先,谣言传得多了,大家伙也就都信了。

      村子封闭保守,规矩繁冗落后,村民对于出轨的有夫之妇几乎是秉持零容忍的态度,所以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到她家门口扔烂菜叶和鸡蛋,势态愈演愈烈,最后竟扬言要将她浸猪笼,姜婉七不堪受辱跳了河,打算用最愚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记忆被捋顺了之后便定格在此处,再来就是姜晚七醒后见到的这一切。家徒四壁,没了丈夫,名声遭人诬陷,记忆完全接收之后,姜晚七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躺在冰凉坚硬的炕上,翻来覆去的浑身不得劲儿。

      她本人学的种植专业,毕业工作不到两年就因能力出众被公司提拔为高管,当时心气儿高,转头就递了辞职信打算回自己家乡创业,带领全村人种植农产品发家致富,结果计划刚刚启动,还没来得及实施就以她穿越为终点,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姜晚七扫了一眼空荡的房子,心中那股赚钱的欲望愈加强烈,有了钱她就可以摆脱这个物质思想都极度落后的村子,不用整天担心自己会被浸猪笼,就可以过上自给自足的小康生活,不用再像姜晚七那样被迫背负骂名生活下去,或者走投无路投河自尽以死明志。

      只家中除了院子里年久失修的磨盘和碾子,再无一件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哦,还有村口的那块庄稼地算是她的私有财产......

      想到那块无人问津的地,姜晚七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倏地眼前一亮,没错,他们还有地呢,总算不怕被饿死了,但随即想到地里的杂草比庄稼都多,顿时希望又落了空。

      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旱了几年的土地一夜之间开出一爿花来,不止她家,芦水村旱了多少年,各家各户的庄稼就断收了多少年,每天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活,仅此还不一定撑得过半年,邻村那座山上的野菜都快被挖空了。

      就这样,他们竟还舍得拿出自个儿家中仅有的菜叶来扔她,中间还夹杂着两三颗摔得细碎的鸡蛋。

      只是这些菜叶都已经烂掉,再找不出一片新鲜的来,想必都是几天前的了,这两天他们没再继续扔的原因估计是姜晚七被捞上来之后就已断了气儿,他们也没有再扔的必要。

      姜晚七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得先去找点吃的,来安抚现在她介如同闹了饥荒的肚子。

      从炕头上下来后,头脑还有些发昏,姜晚七扶着墙缓缓移到门帘边,就在她刚要掀开门帘出去时,余光里,忽然瞥见帘布另一头的墙角处有几朵小白花。

      花很普通,但种植专业出身的她凭借对植物的高敏感程度,促使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几朵花上面。

      又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除了这两朵花再无其他植物,但这足以让她激动万分。

      姜晚七顾不上发昏的脑袋以及还在抗议的肚子,连忙蹲下来,双手托起白色花瓣,眼睛仿若钉在了上面。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能和这朵花对应上的信息,莹白的花瓣,橙黄的花蕊......这不就是,土豆花?!

      此刻姜晚七的兴奋度远比刚刚要出去找吃的时高出很多,土豆耐旱,能在这么干旱的地里生存下来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里怎么会种土豆?

      她从姜晚七的记忆中得知,这个村子没人知道世上还有土豆这种植物,不光这里,估计外面也没谁晓得有这玩意儿的存在。扒开泥土,揪出下面还没长好、表面还有绿芽的土豆,看样子再要一个月就可以挖出来吃了。

      这样想着,她又重新扒开土层,准备把土豆塞进去。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填埋好土坑,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入耳的是妇人尖锐刺耳的声音。

      “兔崽子!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让你偷,让你偷......躲什么躲!还跑这来,你以为你那个短命嫂子还能再护了你?!”

      除了那个吝啬刻薄、小气吧啦的李氏,还有谁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姜晚七听不下去了,心里窝着一股火,猛地掀开帘子探出头去。

      看着院子里一追一躲的两个身影,姜晚七一眼就认出来被打的那个少年正是原身未婚夫的弟弟,她的小叔子刘新戎。十五岁的年龄却只有六七岁的智力,他变成如今这样到底还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当初葛由强迫她的事发生不久就被刘新戎知道了,刘新戎气不过,坚持要去找葛由算账。两人一见面就掐架,刘新戎没注意,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滚下陡坡去,脑袋磕到了石头,醒来后就变成了这样,只与人交流尚且不成问题。

      两人相依为命了几年,刘新戎早把她当成亲姐姐来看待,只在姜晚七跳河之后,他就被族长判给了二房照顾。如今看来,那一家人待他非常差劲,短短半月,他就从一个白净少年变成如今身形瘦削,脸色蜡黄的模样,冒出来的一节腕骨隐隐有青紫的痕迹,现在还被二房的李氏拿棍追着打。

      姜晚七急忙去屋里拿起桌子上的烛台,跑回来冲了出去,猛地把烛台对准李氏扔了出去。

      烛台砸到李氏腿边,李氏吓了一大跳,慌乱叫着,蹦达开来,右手一哆嗦,手里原本要甩出去的木棍径直掉落下来,砸到了她脚。木棍很是粗重,掉在地上的时候咚地发出一声闷响。姜晚七心想这李氏还真下得去手,就因为刘新戎是寄养的。

      刘新戎听见响声,扯袖子胡乱抹掉满脸的泪水,看清姜晚七的一瞬,两眼登时放光,一脸阴霾全部褪去,甚至都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跑过去躲在她身后。

      “晚七姐……真的是你!他们都说你死了,阿戎不信,看来就是他们在骗我!”

      姜晚七适时地挡在他面前,一副护犊的架势。刘新戎在她身后不住地抽噎,连带她心里也阵阵揪痛。

      李氏原本就被烛台吓得摇摇晃晃、不断后退,然而在看到姜晚七脸的那一刻,再次被吓得直接跌坐在地,眼睛瞪得滚圆,下嘴唇直哆嗦,好半天都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你......你!”

      姜晚七一脸平静地盯着她看:“我我,我怎么了?”

      李氏惊慌失措,哆哆嗦嗦地:“你、你不是断气了吗?怎么会......”

      姜晚七冷哼一声:“因为我死后见到了升哥,他说我是冤死的,命不该绝,就让我回来了。他还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阿戎,谁要敢欺负他,他就把谁带走!”

      升哥指姜晚七的未婚夫刘升。

      李氏跌撞着从地上爬起来,听了她的话顿时恼羞,然后成怒了:“你简直胡说八道!谁说我欺负他了?明明是这白眼狼手脚不干净,我们家辛辛苦苦地养他,他倒好,竟干些偷鸡摸狗的混蛋事儿!”

      “偷鸡摸狗?那你倒是说说,偷谁家鸡摸谁家狗了?”

      李氏哼哧一声,转身把正躲在院门外的小男孩拽了出来:“二毛,你说,他偷什么了。”

      二毛看上去八九岁,此刻一只胳膊被提溜着,战战兢兢地缩缩脖子:“偷、偷了我米糕。”

      “我没有!我没偷你米糕,明明是你自己弄丢,怕你娘打你才说是我偷的......”刘新戎委屈得眼圈发红,出声反驳。

      姜晚七听明白了,阿戎是被这个屁大点儿的小毛孩儿诬陷了。

      既如此,她也就没必要再克制了,“听到没有,阿戎说他没偷,你只是单纯想袒护你亲儿子罢了。”

      李氏气得手指发抖:“你......反正族长已经把刘新戎判给我们家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不着!”

      “那是之前,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自然有能力照顾他。”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没底儿,先不说她现在身无分文,养活自己都困难,何况她的名声那么糟糕,在这里还是戴罪之身,根本不可能夺回刘新戎的抚养权,说不定她还会继续被浸猪笼。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双手叉腰,喘着气儿冷笑道:“哼!谁说都不算,我看最好还是让村长来评评理吧!”

      说完便拉着二毛离开了。

      这么嫌弃刘新戎还偏要收养他,李氏到底是何居心,姜晚七心里清楚得很。

      她眉头凝了一层霜,在为如何赚钱而发愁。正思忖间,忽然想到刚才在墙角发现的土豆。眼前登时一亮,她好像找到发家致富的办法了,土豆耐旱,久旱的田地可能栽不活庄稼,但种土豆却是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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