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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苑深深锁珠玉 ...

  •   皇宫不是个好玩的地方,几丈高的院墙爬不上去不说,还有无论走到哪儿都甩不掉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浩浩汤汤,凡是出行,必带着这么一条长尾巴。
      花草树木被花草匠打理的规规矩矩,如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只要旁逸斜出,便逃不了被大剪刀修正的命运。就像着宫城里的人,谨慎小心的守着规矩,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又是一个阳春三月天,下过一场春雨后,紫宸殿的花一夜之间全部绽开,红粉白黄,很是养眼,但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凌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上至天宫瑶池,下到阴司黄泉,她都去过不止一次,瑶池的仙树琼花,阴司的黄沙彼岸,和紫宸殿的花花草草相比,也许逊色了一点,但就是无法让人喜欢它们。
      不对,应该是全都不招人喜欢!
      宫女阿青奉上茶水,说:“这些花草虽然其貌不扬,却是皇帝南巡数次亲自带回皇宫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凝聚着陛下的心血,婕妤不可胡乱贬斥它们。”

      经阿青婉言提醒,凌波才意识到她现在不是闲居北海神宫的凌波仙君,而是大楚国皇帝后宫一位小小的嫔妃,还是进宫一年不曾见过龙颜的那种!
      堂堂一上古神仙,竟被困在这方丈之间,若被好友灵虚仙君听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想起灵虚仙君这位损友,凌波不由得皱了皱眉,要不是他封印住自己的法力,何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找到商皓,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过起小日子了!

      使不出法力的神仙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一样会饿会累会困,还会被有心道士当作落魄妖怪贴上几道黄符,念上几句咒语。虽然对凌波没什么损害,但那些道士一个个号称云游四方不拘小节,天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沐浴过!浑身散发着酸臭味,连着那些黄符纸都有一股霉味,只要粘在身上,必定半个月都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凌波吃过几次亏,至今想起仍胃反酸水,刚吞了半口的热茶在喉咙滚动了几下,意识到不妙,便让阿青拿来痰盂,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用清茶漱口之后,阿青提议要带她出去散步赏花。

      每天都这样,只要不下雨,阿青准会儿半是强迫半是哄骗,带着她,沿着长长的石子路走上几个来回。
      阿青三十来岁,听她说她从丞相小姐林若诞生之日一路照看到及笄之年,后来丞相起了小心思,想把女儿林若送进宫做妃子,林若誓死不从,本以为计划就此作罢,没想到丞相下朝之时,碰上刚进帝都无依无傍的凌波,便收她为义女,顶替了原本属于女儿的命运。

      柔软的鞋子踩在坚硬的碎石子上,硌的脚生疼,凌波喜欢这种刺痛的感觉,无伤大雅却又让她有种活着的感觉。
      阿青伸着双臂,防止凌波被碎石绊倒,那副模样,活像戏文里的小丑。
      凌波望着湛蓝的天际,问阿青:“我进宫多长时间了?”
      “一年有余。”阿青低着头回答。

      凌波停下步子,把脸转向阿青,认真的说:“我之所以代替你林若进宫,是因为丞相曾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找到商皓,可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一年,连商皓的衣边都没见到。若是再见不到他,我就要怀疑丞相的话啦!而且我虽然寿命无穷,但商皓不行,他和你们一样,只有几十年的寿数。在来帝都之前,我已经沉睡了两年整,加上这一年,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商皓了。不知他长高了没有,睡的好不好,吃的香不香,是不是又夜以继日攻读诗书,把眼睛熬的通红?我见你们凡人男子十七八岁便已成亲,不知他有没有勾搭别的小姑娘,若是他喜新厌旧,喜欢上了别的女子我又该怎么办?总之就是担心的不行,我怕再这样苦等下去,会白白消耗时间。”
      阿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婕妤又在说什么胡话?进入这座宫城之后,您就是皇帝的女人,如果擅自出宫,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我不怕掉脑袋,就怕在死之前见不到商皓。”凌波舔了舔干涩的唇,勉强笑道:“我真的很想他!”
      “婕妤这话可不要对外人说,否则会被五马分尸祸及家人!”阿青严厉斥责道。

      凌波总算没再说出大逆不道之言,一路沉默到了德明殿。
      这里通常是陛下宴请大臣皇子的地方,由金吾卫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鬼使神差的,她和阿青竟到了德明殿前的石阶上。

      凌波对皇宫布局一知半解,只知道这个繁华巍峨甚于天宫的宫苑,属于普天之下权力最大的男人,至于每座宫殿做什么用,住什么人,都与她无关。
      凌波听到里面笑声宴宴,丝竹悦耳,间或有一两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比往昔宽厚温润了许多,但底色没变,还是一样话里藏话,绵里藏刀!
      凌波被那个声音吸引着往前走,无视金吾卫手中蠢蠢欲动的刀剑,自身向前。

      凌波提着绿纱裙,一步一台阶,慢慢接近德明殿。
      突然从那座宫殿中转出来一位青袍的少年,身手矫健,应是习武之人。
      他向凌波揖礼道:“妹妹,休要再往前走了!”

      凌波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笑笑,说:“妹妹可是想家了?才不顾宫规冒着生命危险来见哥哥?”
      他是林若的哥哥林萱。
      凌波代替林若进宫,就是他和林丞相合计出来的。

      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是他吗?
      冲天热情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凌波灰心丧气的垂下衣袖:“我认错人了,抱歉。”
      林萱使眼色,让阿青把她带走:“再让小姐乱跑,小心你家人的性命!”

      凌波转身之际,从殿中出来一位白衣绣兰草的皇子,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皱了皱眉:“她是谁?”
      林萱回答:“我妹妹林若林婕妤。怎么,祁王殿下认识?”
      六皇子楚浔笑道:“林将军的妹子,本王如何识得?”
      二人说说笑笑又进殿中,这时凌波在玉阶下转身,只见蓝天白云,一碧如洗。

      凌波是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神仙,既然违反宫规到德明殿,自然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她带着阿青藏在白玉狮子后面,挨着太阳毒晒,一直等到天黑,宴席散尽,宾客陆续出来。
      宫女执着纱灯走在前面,客人在后,有序的往外走。

      凌波确定以及肯定,就算商皓披了别人的皮,她也能一眼看穿,认出他来。
      可惜呜呜泱泱几十人,无一人是商皓。
      阿青累的双腿只发抖,当然有害怕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她以凡人之躯,陪着站了五六个时辰,累也正常。
      凌波挪了下麻木的双腿,带着阿青回紫宸殿。

      路过花园的亭子,不得不停下来坐一会儿,恢复体力。
      这时候的阿青脸颊苍白,却还在关心凌波累不累,饿不饿。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尤其阿青这种一眼望见底的人。
      若凌波这时候说饿,她准会儿跑到膳房做糕点。膳房离这里很远,光是来回一趟,就得花费半个时辰。
      凌波不愿再麻烦她,只说:“嬷嬷,我渴了。”
      阿青便嘱咐她不要乱跑,等她端茶过来。
      凌波点了点头,阿青才放心。

      三面环湖一面靠山的偏僻亭子,除了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和巡逻的金吾卫,基本上没什么人。
      凌波坐在高高的石墩上,双脚离地,无聊的踢着翠色裙角。
      以前只觉得北海神宫和九重天之上的紫宸宫相距遥远,现在才知道哪怕在方寸大小的人间,她和紫宸帝君也会天各一方。
      难道这就是灵虚仙君口中无缘?

      凌波不禁悲从中来,趴在石桌上放声大哭。
      她怎么这么命苦,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下凡,竟然被命运耍弄,悉心守护了十七年的人怎么就突然人间蒸发了呢?!

      “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一个温淳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凌波从臂弯中抬起头来,一方白色锦帕递到眼前,再往上瞧,只见来者金冠玉带,不怒自威,帝王之气震的周围花花草草窸窣一片。
      他大约就是当今天子,她名义上的夫君。
      什么帝王不帝王的,不都是天君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有他本是林萱的夫君,不是她凌波的。
      凌波的夫君只能是紫宸帝君,或者帝君的转世商皓!

      凌波接过帕子,胡乱擦了眼泪鼻涕,哽咽道:“我哭我的,要你管?!”
      “大胆,不得对陛下无礼!”太监总管尖着嗓门训斥。
      皇帝让太监宫女退下,金吾卫则在不远处守着。

      皇帝刚经过一场宴会,兴致正浓,对她这种无伤大雅的娇嗔当然不会在意。当下便坐在凌波对面,头顶那盏纱灯被风吹的滴溜溜转圈,暖色灯光明暗不定的打在他脸上。
      凌波仔细的瞧着这位人君,还以为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没想到是位少年帝王。看年岁不过二十五岁,剑眉星目,隐约有些眉压眼,但不妨碍是位美男子。

      凌波把沾了鼻涕眼泪的手帕还他,皇帝犹豫了一下,笑道:“这方手帕朕送你了。”
      “送我?”凌波眨了几下眼皮,不可置信道:“你是皇帝,一国之君,这天下都是你的,只送我一方手帕,是不是太小气了点?”
      皇帝点了点头,认为她说的有理:“那就麻烦你把手帕洗净晒干,明日朕亲自去取。”
      “小气!”凌波鄙夷道。
      “你想要什么礼物?”皇帝问道。
      “至少也得是半座江山吧!”
      “胃口不小。”
      凌波嚯的起身,双手在空中比划:“关于你们人界的故事,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那个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可是把整座江山都断送了!”

      “也许可以!”皇帝望着喝醉了酒一般的凌波:“白天你去德明殿了?”
      凌波忽然丧气道:“你若要怪罪,只罚我一人好了。阿青是无辜的。”
      “这个朕明白。”皇帝表现的很友好:“朕要问的是,你为何去德明殿?”
      “我要找一个人!可是我找遍三界都没见他人影。”
      “也许他死了呢?”
      凌波摇头:“生死簿上的姓名没被勾掉,就说明他还活着。可我走遍世上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最后只剩这座皇宫没去找过,我就来了。”
      皇帝问:“他叫什么名字?相貌如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凌波警惕道。
      “朕是一国之君,受万民敬仰朝拜,要想找到一个人,只需颁下一道圣旨,臣民都会为此效力,找起人来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凌波搬着石凳坐他身旁。
      百余斤的石凳被她一只手抬了起来,皇帝略微诧异了一下,但他善于掩饰,这些小表情外人当然看不见。

      阿青正好送来茶水,见婕妤正和皇帝‘亲亲我我’,便轻轻放下茶盏离开亭子,走到暗处听后差遣。
      凌波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青灰色桌面边写边说:“他叫商皓。参商的商,皓月的皓。”
      她的字体大气磅礴,是商皓一笔一画教她写出来的。天庭和人界的文字多有不通,在上面饱读诗书被人称颂一句‘才女’也不过分的凌波,到了人间竟是两眼一抹黑的文盲。
      商皓到了该识字读书的年纪,凌波试图教过他天庭的文字和典籍,被商皓嗤之以鼻。直到把他送进学堂,两人之间的冷战才结束。
      紫宸帝君乃上古神君,博古通今,闲暇时还能著几篇经文。凌波每次都托灵虚仙君从九重天上抢购一本,带回北海,然后日夜吟诵,直到倒背如流。
      没想到商皓竟对转世前自己的著作如此轻视,甚至用:“都是一些无用之言!”来形容它们。

      凌波的学问不顶用了,只好当掉玉簪换几两银子,把他送进学堂。
      商皓聪慧玲珑,第一天便学会了一百零一个字。
      傍晚下学回来,在烛光下用完晚饭。
      凌波白天忙碌一天,治好了一万年之久的失眠痼疾,一到晚上就犯困。正准备睡觉时,商皓偏拉着她到书桌前,让她坐下。
      “凌波,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凌波翻了一个白眼,她可是熟读天庭典籍的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商皓把毛笔塞到她手里,铺上泛黄的草纸,两只紫葡萄似的眼睛熠熠发光,带着些得意和骄傲:“我教你!”
      凌波握着毛笔,蘸墨后,鼻尖悬在纸上,仿佛无处下笔。
      商皓就用小手握住凌波的手,一笔一画的写着她的名字。
      学会了自己的名字不算,商皓又说:“凌波,你会不会写商皓的名字?”
      凌波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没什么兴趣,商皓却不放过他,非要她学会才放她去睡。

      皇帝静静的看着凌波专心写字的模样,稍顷,目光移到石桌。
      这字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凌波写完他的名字,又觉得天下之大,有几个重名重姓的人好像也没什么稀奇,便说:“要不你明天来紫宸殿,我画幅他的画像,你拿去找人也方便。”

      ……
      皇帝回到勤政殿,从摞成小山的折子中找到祁王楚浔的那本,徐徐打开。

      ……
      凌波回紫宸殿后,让阿青把那方手帕洗了晒上,谁知后半夜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持续到第二天上午才停。
      凌波苏醒后,皇帝正坐廊下翻着闲书。
      昨夜雨疏风骤,残红落了一地,枝头绿意倒是更浓了。
      皇帝一袭淡绿色锦衣,没有戴冠,只用玉簪束起,看起来很像帝都普通富贵子弟,懒散诗意,如诗如画。
      凌波心急,找出昨夜的画,交给皇帝。

      皇帝放下书,将画卷展开。
      凌波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怕他一个不高兴毁约。
      谁知皇帝看了看画卷上的人,便望着凌波说:“画上这个人有点像朕呢!”
      “是吗?”凌波仔细察看皇帝眉眼,哪里像那位她心心念念一万年的紫宸帝君:“一点都不像!”
      皇帝粲然一笑,将画卷展给她看,画上的人粗布衣衫 ,是她的手笔没错,但是那张脸却消失了,空白一片!
      “这……我昨晚收起来时还好好的!”凌波急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皇帝却说:“肯定是你昨晚糊涂了,忘记画脸,现在添上也无妨。”
      凌波只好回屋继续作画,阿青在旁磨墨,皇帝进殿后,望着简陋寒酸的布置,颇为嫌弃的说:“要不你搬到我勤政殿旁边的依芳殿吧。”

      凌波抬眼看了看他:“我喜欢紫宸这个名字。”
      “只喜欢这个名字?”
      “嗯。”凌波不再搭话,将心思全部用在画作上,诡异的是没落下一笔,不等眨眼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帝也对这种现象甚是奇怪,说:“大约这笔墨被人动了手脚,明日我让人送来新的。”
      “不必了。”凌波心中已经明了,他是紫宸帝君的转世,这一世过后,他还要回到九重天继续做无欲无求的帝君,自然不能在世上留有画像。

      她虽居住遥远的北海,但天庭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不能画像,她便写了很多字。
      和他字迹高度相似的字,凭这些大约也能帮到一点忙。

      皇帝命阿青把字画整理好送到揽月阁,说了句:“政务繁忙,朕先走了。你这儿的海棠花开的不错,朕明日过来赏花。”
      送走皇帝,凌波无处可去,溜达一圈又回到紫宸殿,见一美貌女子正在殿外等候。
      女子貌美不可多得,气势凌人天下无双,虽然在和凌波说话,眼睛却一直望着空无一物的蓝天。
      “你就是柳婕妤?”
      凌波答了句:“是。”
      她身边的老嬷嬷厉声道:“这是荣德殿的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摆着高高的架子,问:“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凌波一时摸不准女子的诉求是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回道:“陛下说这里的海棠花甚好,明日还来观赏。”
      女子往院内望了几眼,果见墙角立着一株瘦骨嶙峋的海棠树,在暖风中瑟瑟发抖,朝不保夕。

      紫宸殿有很多洒扫宫女,也有专门照看花草的工匠,但凌波习惯了千万年的安静,不想被人打扰,便只留了不多话的阿青一人,其他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因此院中花草无人照看,生命力强盛的迅速占领土地,长出参天之势,蚕食其他花草的生存空间。而那株海棠花缩在墙角无人照看,竟活了下来,开出几朵娇嫩的花。

      翌日,皇帝还没来,德妃娘娘先来了。
      阿青不得不准备茶水点心,在廊下摆张桌子。
      德妃娘娘是凌波的上级,她既然来,凌波便不得不作陪。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中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没等来皇帝,德妃娘娘便离去了。

      凌波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皇帝正在春光中向她微笑。
      他笑起来仿佛烈日当空,灼人眼睛。
      很好看,但不如紫宸帝君半分。

      皇帝过来坐下,吃着阿青准备的甜点,说:“给朕讲讲你和商皓的事吧。”
      她和商皓的故事,有几万年那么长,若一点一滴的讲下去,到天荒地老也不过是开了个头儿,若粗略讲过,好像整个故事都不对了。
      凌波想了想,说:“我和商皓的故事很长很长,比你们凡人的寿命长几千万倍。若你问我跟他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我很喜欢他。”
      “看来朕没福气听到你们的故事。”皇帝略有沮丧道。

      凌波呷了口茶,把那些藏进心里的事挑挑拣拣,选出一些通俗易懂的,说给皇帝听:“一万多年前,天地一片混沌,盘古拿着斧头劈开天地。但是那时候妖魔割据,把整个人间祸害成阴司地狱,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是白骨。商皓原本是山谷中一株不问世事的幽兰,偶然得天地眷顾,修炼成人形,拥有无上神力,一把流芳剑杀尽作恶多端之辈,从此天下太平,才有你们凡人的事儿。”
      “那你呢?”皇帝问。
      “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听说我是天生仙胎,不用修行,便可享受无尽的寿命。但这种说法,我是不太信的,因为天庭上,除了天君天生仙体,其他都是一天天的修炼而成。”

      凌波叹息道:“对于三界,我是个异类,所有人都躲着我,不敢和我说话,但商皓不一样,我没去往北海之前,也在天庭居住,我们两的府邸相隔不过几百尺,后墙挨着后墙。他何时起床,何时洗漱,何时诵经,何时闭关,何时出关,何时作画,何时练字,何时写书,何时弹琴,这些都一清二楚。如此过了几百年,我在后院喝酒,醉酒后爬上蟠桃树,那时商皓也在后院,只是他在照顾花草。他抬起眼眸望了望我,用一种近似责怪的语气说:“凌波元君还是少喝点酒,莫要在明日朝会闹笑话。””

      “那个时候你便喜欢上了他?”
      凌波笑着摇头:“也是也不是。你们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凡人都想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但对于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对于你来说,做神仙不痛快吗?”
      凌波下巴搁在桃木桌上,无意识转动着茶杯:“我的神仙生涯就像一片死气沉沉的湖泊,一天两天并不难熬,可如果是一千年一万年呢?”

      日头渐渐偏西,皇帝起身就走:“海棠花快要开败了,但杜鹃花打了花苞,朕明日过来看看开了没。”
      过了一会儿,有宫女过来禀说:“德妃娘娘请柳婕妤过去用饭。”
      凌波原本想拒绝,但她认为有些话还是先说明白比较好。
      比如关于皇帝频繁到访紫宸殿一事。

      听罢凌波的陈情,德妃娘娘给她夹了一筷子笋片:“你敢保证你不会爱上陛下?”
      凌波如实道:“实不相瞒,臣妾已经有心上人了。”
      “真的?”德妃还不太相信。
      在感情这件事上谨慎是应该的。
      凌波点点头。
      德妃又问:“若陛下强迫你侍寝,该当如何?”
      凌波笑道:“臣妾在宫外徘徊时,见宫外百姓安康富足,由此而见,陛下乃盛世明君,自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这点事伤了万千子民的心。”

      德妃脸上的笑容终于绽放开来,面若芙蓉眉似柳。
      凌波放下筷子,和德妃告别,德妃豪迈的拍了下她肩膀:“你这个姐妹我交定了!”

      凌波的眉毛一抖,在天庭时除了一个灵虚仙君,别的神仙大多当她洪水猛兽,遇见了只管躲着走。没想到皇宫一年多,竟有人愿意和自己交朋友。
      还在惊讶中,就被德妃拉着拜了把子。

      懵懵懂懂回到紫宸殿,灵虚仙君正坐窗下等候。
      他知道凌波开口要问什么,在她没张嘴之前,先发制人,指着那株海棠树:“瞧瞧那株可怜的花草,憔悴成了什么样子!”
      说着他就走到墙角,手指抚了下海棠树。
      他是九天之上的仙君,那袭光华灿烂的金色长袍,所到之处,百花盛开。
      也只碰了碰海棠叶,那株海棠树便拔地而起,一盏茶功夫,便长成百年大树,海棠花纷繁茂盛,像一顶擎天的花伞。

      凌波走到树下,抬头望着那些小小的花朵。
      灵虚仙君语重心长道:“等这颗树上的花朵全部落完,你便会归于虚无。”
      凌波乐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多日子!”

      忽一阵大风吹过,花雨纷纷,顿时海棠花少了三分之一。
      凌波不悦道:“这……莫不是你的障眼法?”
      灵虚仙君却以前所未有的正经态度说:“天庭那边已经察觉你下凡之事,我会尽我所能替你多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我没有法力,跟凡人一样,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成。”凌波的言外之意还是要他解开封印,在凡间一旦拥有法力,办起事情就方便很多。

      灵虚仙君义正言辞道:“你当法力是街边白菜啊,想要多少有多少!你虽天生仙体,但是那些法力都是一点一点修炼积累而来,在商皓小时候,他一闹就输给他法力,要没有我强行封印,你早就法力耗尽,永远消失了!”
      凌波用袖子擦擦脸上的唾沫,这时候,又一阵风吹过,繁多的海棠花一下子变稀疏了。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它们慢一点凋谢。”
      “我要是有那本事,还有天君屁事!”灵虚仙君回屋,吃着阿青做的点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宫苑深深锁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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