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太监》粥梨

85、第 85 章

　　池边柳枝随风飘荡，有一条打上贞阳的肩头。

　　她吃了一惊，回头轻轻拂去柳条。

　　因见小桃小杏拾了风筝要过来，她急忙攥着线轴踮起脚尖跑上前拦住她俩。

　　“那边似有人在花丛后解手，咱们快走吧，回头撞上了怪难看的。”贞阳压着声音，随口编了个理由。

　　小桃听了直皱眉，小杏则嫌弃地撇嘴：“皇城的人竟还不如乡下小儿要脸。”

　　贞阳抿抿嘴，想着那两人的动作，恨不能跳入池子里洗洗眼。

　　这种事，果然还是纸片人做起来好看。

　　漫画里的动作虽然夸张，但也是有些美感的。

　　真人的皮肉、毛发和器官，看起来未免也难看得太现实了点。

　　“姑娘，你的手……”小杏还在抱怨宫里人素质低下，小桃却先看见了贞阳的“血手”：“了不得，快，快回去找医官来。”

　　她一提，贞阳才从神魂震荡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不碍事，就是看着吓人。”刚看过那个，再一看掌心的血痕，贞阳觉着自己忽然六根清净了不少。

　　用前世同桌的话来说，这种心情，大概就是“养胃”吧。

　　她或许，再也不会对男人有憧憬了。

　　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怏怏迈上回宫的路。

　　到宫门口，却又见宫人奔进走出，个个面露惧色。

　　门口的兵士见着她们三人，更是直接拦住不让进了。

　　“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小杏踮了踮脚，依然看不到门内情形。

　　她只好凑到小桃耳边嘀咕。

　　“十七殿下。”

　　贞阳正不知所措着，身后一阵急急脚步声，一位面白鬓黑的秀气公公躬身走近，笑眯眯解释：“殿下，贵妃娘娘宫里走水，长敏公主烧伤了，眼下主子们都移驾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长乐公主惦念您安危，特遣奴才来看看。所幸您平安无事。”

　　穿红蟒袍，总是一副笑模样。

　　是如今的掌印太监，好像叫百通。

　　贞阳对他还有点印象，一点头道：“劳烦中贵人和皇姐费心。不过，好好的，如何会走水呢？薛娘娘还好吗？长敏皇姐没事吧？”

　　长敏的生辰宴，薛贵妃筹划了许久，怎会在这上面留下隐患？

　　百通伸着胳膊，指引贞阳随他走，叹道：“长敏公主学了一支舞，要在宴上表演。舞衣单薄，殿内便生了火。据说是一曲舞毕，回小室换衣时，不甚打翻了火盆，火星溅到了衣架上的衣物，由此起了火。说也奇怪，偏那时，小室的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了。殿外的人尚在听乐赏舞，对里面的事一无所觉，直到浓烟散出来，才察觉不对。”

　　他蹙眉，眼含不忍：“长敏公主在小室里呆了足足一刻钟，出来就昏迷了。好在烧伤倒不怎么严重，就是……”

　　贞阳被他讲得头皮发麻，不由问：“就是？”

　　“奴才刚过来前，长敏公主已醒转，就是浓烟吸入过多，咽喉损伤，失声了。”

　　“失声？”那不就是哑了？

　　贞阳心底一沉：“应当能治好的吧？”

　　百通抬眼看她，见她面上担忧不似作假，就笑道：“太医说安心休养，近期少用嗓，会好的。”这位十七殿下，倒意外地十分心善。

　　长乐听说长敏烧伤，躲出来足笑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回去陪着皇后应付薛贵妃。

　　能痊愈那就好。贞阳闻言松口气，下意识摸摸脖子想，听描述，应该是场意外。

　　可在生日这天，发生这样的意外，她也够惨了。

　　小杏凑到小桃跟前，悄声说：“你说这是不是报应？一定是老天看她造了那么多口业，用这种方法来惩罚她的。”

　　小桃扯住她的手掐了掐，指指走在贞阳身侧的红衣太监道：“你真不想活了？”

　　小杏吃痛，悻悻闭上嘴巴，老老实实低下头去。

　　进到皇后宫中，百通却说：“皇后娘娘那里现下闹哄哄的，长乐公主知道殿下喜静，早叫人收拾好了暖阁，您要不先去歇歇，等那边事了了，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也不迟。”

　　这就是不想让她去露面的意思了，贞阳点点头道：“还要麻烦中官再差人请位医官来，我被风筝线割伤了手，需要包扎一下。”

　　百通这才看见小女郎垂在袖中的右手紧紧缠着一块雪青丝帕，丝帕染了红，衬得那葇荑更加白嫩。

　　他讶然了一瞬，随即懊恼地拍拍脑门：“奴才该死，居然没发现您受伤了。”说着，忙喊来小太监去太医署请人。

　　贞阳看这位年轻的掌印毫无架子，言行举止颇有趣，忍不住抿嘴笑了。

　　下午，皇后把在宴上受惊的诸位贵女安抚好送出宫，听说贞阳来了，召来问候几句，说：“十七娘，长敏受了伤，需静养，薛贵妃要照料女儿，肯定顾不上你了。不如你来母后这里住几天，怎么样？”

　　薛贵妃那里守卫森严，皇后这里也不遑多让。

　　反正住哪里，她都说了不算，人家肯问上一问，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贞阳只有点头：“好，全听娘娘安排。”

　　皇后连说好孩子，又拉着她的手问：“底下人怎么伺候的？居然让你被风筝线割伤？该罚。”

　　伤口上过药，酥酥麻麻，已不那么痛了。

　　贞阳蜷了蜷手指，忙道：“回娘娘，是我执意要自己上手扯线，不关旁人的事。”

　　“长乐常对本宫说，十七娘滥好心，没有主子样，底下人全不怕她。本宫只当她乱说——你不知道，你这个姐姐，打小就是急脾气，自己性急，也看不得别人软弱。这一见你，本宫才知你姐姐没说错。十七娘，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该使唤就使唤，该罚就罚。你对他们心善，他们只当你好欺负呢。”皇后不太赞成地拍拍她的手背。

　　贞阳陪在皇后身边，听了一个时辰的驭下之术，直听得头昏脑涨。

　　等跨出门，她脚下都要打跌。

　　好在，她牺牲耳朵，总算拦下了打向小桃小杏的板子。

　　这宫里，动不动就要打人，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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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青软纱帐低低垂下，床脚香炉袅袅升烟，暖香甜蜜的味道盈满室内。

　　贞阳懵头懵脑踏入房中，在片缭绕烟气中，闻得帐后有人如泣如诉地在娇吟。

　　那声音一个调三个转，听得贞阳莫名脸红心跳。

　　咕咚——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继而向前，鬼使神差伸手撩开了帐子。

　　帐后是三面围屏的琉璃榻，屏上绘着各色美人图，榻上则睡着两个交颈缠绵的人。

　　察觉床边有人，榻上二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触及二人面目，贞阳捂嘴后退。

　　她难以置信，慌乱中望眼围屏，登时松手放下帐子落荒而逃。

　　榻上人起身，掀帐露出脸，赫然是她自己。

　　而另一个人——贞阳跑到门边，再回首，那人也起身从后揽住榻上的她，长眉横在冷玉做成的面上，意态慵懒。

　　不是汤镜又是谁。

　　接着，离谱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她”居然红着脸钻回他怀里，还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去向他索吻。

　　贞阳捂上眼睛，扭头就跑。

　　那不是她，她才没那么饥渴。

　　她才不会抱着他啃得滋滋作响。

　　离谱！

　　离大谱！

　　贞阳抬腿，脚下却蹬了个空。

　　她浑身弹了一下，猛地睁眼醒来。

　　身侧摆着一排软枕，脚下也用软枕垒了一层防护。

　　是皇后宫里的暖阁没错。

　　她望着黑魆魆的房顶，翻了个身。

　　原来是梦。

　　她抚了抚嘴唇，竭力想忽略心里那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明明只是梦，为什么两唇相依的触感那么真实？

　　贞阳掐着腮肉拧了拧，疼痛叫她清醒过来。

　　可怅然若失的感觉竟被扩大了。

　　她按住心口狠狠压了两下，不行，还是想见他。

　　贞阳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不清为什么，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还想闻闻他身上的冷香。

　　她从枕下摸出绣囊，倒出里面的夜明珠，把鼻子凑了上去。

　　时间太久，珠子上他的味道已经淡了。

　　这算什么。

　　根本就是痴汉行为嘛。

　　我一定是疯了。

　　贞阳耳根一热，手忙脚乱把珠子塞回绣囊，又将绣囊戳进枕头底下。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她愤愤不平，气呼呼拉被子盖住脑袋躺平。

　　翌日用过早膳，听说长敏已恢复意识，长乐便携贞阳去探望。

　　确如百通所说，长敏烧伤得并不严重，只是皮肤泛红严重，瞧着有些可怖。

　　薛贵妃两只眼睛不知是熬得还是哭得，又红又肿。

　　见了贞阳，她道：“十七娘，你就当换心情，等长敏痊愈，我再跟皇后娘娘请示，让你搬回来。”

　　贞阳答应了，长乐翻白眼：“还没查出来当时门为何打不开么？”

　　薛贵妃摇头：“还在查。”

　　起火是意外，但门打不开就叫人不由多想。

　　贞阳随长乐去现场，小室内只有衣架烧毁得最为严重。

　　门倒完好无损。

　　“好好的门怎会打不开？肯定是长敏饮酒饮糊涂了！”长乐冷哼。

　　贞阳盯着那扇门，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