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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觉醒 ...

  •   第四章

      殷栩生到偏殿的时候,商聿正半侧着身子,商敛在给他喂药。

      商聿见到殷栩生,想要立刻坐起来,但是却被他阻拦住。

      “你静静躺着。”殷栩生淡淡地说,“箭上有毒,陈太医说需要刮骨。若是不成,你的左半胳膊就……”

      殷栩生话不说完,只留商聿去猜。

      可说得是骇人的话,但商聿却仍面不改色,只是声音极其虚弱:“是。”

      殷栩生难得有心思逗弄,结果商聿竟然不买账。
      他长眉微蹙,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从商聿口中套出什么,就不再言语。

      商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若是知道,那这就是北商内部的纷争,与他南殷无关。如果不知道,那……

      殷栩生只停顿片刻,随后沉稳又不容置疑地说:“孤会派人将公子送回,稍安勿躁。”

      商聿蓦地抬起眼,没有说话。

      陈太医见殷栩生面上已似不耐,尽心解释说:“殿下的伤需要静养,臣一定竭尽所能为殿下医治。”

      商聿听闻,语气微恙:“臣不觉此处吵闹,只是臣疼痛难耐,难以下地。若是臣能留在此处养伤,实为最佳……”

      殷栩生眉目一挑:“这里并不适合养伤。”

      商敛本就生气,听闻更是愤怒难耐。他低声道:“我家殿下是为了陛下才受伤的,请陛下看在殿下救驾有功的份上,让殿下留在这吧。”

      殷栩生斜视一眼,声音微愠:“孤准许你放肆了吗?”

      商敛憋得脸铁青,立刻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臣知错了,望您不要迁怒殿下。”

      “无妨。”商聿手臂撑起掀开薄被,“请陛下不要怪罪商敛,他只是心直口快,并没有半分不满于您的想法。”

      殷栩生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直接转身。
      离开前,有风拂过,突然带起殷栩生的发,竟微微露出其后颈的暗红色。

      商聿扫了一眼,只以为是胎记,还觉得自己有些非礼而视,心下更是愧疚。
      他叹了声,对商敛道:“去收拾吧。”

      商敛眼睛通红,站起来,去寻商聿被血染红的衣袍。

      商聿倚靠在床边,陈太医将其他药放下,也很快告退。

      商聿盯着枕畔用褐色硬纸包裹好的草药,语气平静:“商敛,过来。”

      商敛抱着衣袍走过来,语气还是委屈:“殿下,我错了。”

      商聿:“若是以后再这般,就……”

      商聿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商敛打开门,是殷丘盛进来:“陛下口谕,让商聿殿下留在这养病,等伤稍微有点起色的时候再将您送回住处。”

      商敛的眸子一瞬亮了起来。

      商聿抬手,语气微微颤抖:“谢陛下。”

      -

      殷栩生回到了屋里。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血液中坤洚的信引香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乾离的相结合,灼热得好像要将殷栩生烧着。

      天空是深蓝靛色,屋外的地面流转着浅白色的雾气,在湿气凝重的冬夜里看起来十分诡异。

      殷德让遣退了周围的乾离侍卫,转而换上了一批巡逻的和元,而后给殷栩生叫来了陈太医。
      陈太医精通医术,是殷栩生母亲为他留下的最后利刃。
      殷栩生其实是坤洚,但这件事除了殷栩生、陈太医和殷德让,再无第四人知晓。

      陈太医是和元,对乾离和坤洚都没有影响,有他的诊治,殷栩生很放心。
      陈太医:“是商聿殿下的信引香影响到您。”

      殷栩生平铺直叙:“孤今日熏了携香烛。”
      陈太医沉默片刻说:“陛下用的熏香太多,您的雨露期已经紊乱。若是这月的雨露期仍不能自由发泄,恐怕……”
      殷栩生皱眉:“五天时间太久,孤等不得。”

      陈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道:“陛下,还是要以身体为重。皇嗣的事情也应该早日考虑……”
      殷栩生暂时并没有成婚的打算,只能想到自己还没出嫁的妹妹:“语安郡主亦为坤洚,等国事太平,孤自会为她寻一个好人家。若是她愿意,孤自然会辅佐她,让她成为南殷未来的太后。”

      陈太医见殷栩生心意已决:“是。那微臣再为您配药。”
      殷栩生喝了杯茶,然后问:“商聿的毒解出来了吗?”
      陈太医说:“尚未。”
      殷栩生放下茶杯:“若是有什么特殊的,直接告诉孤。”
      陈太医:“诺”
      殷栩生:“你退下吧。”

      殷栩生没有回寝宫,直接去了另一间封存许久的宫殿。
      这整个宫殿都是按照当初冷宫时,他和殷律所居住的样子布置的。
      每一寸都是最熟悉的模样。

      屋内的携香烛缓缓燃烧,烟雾袅袅。
      殷栩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当初他和殷律共枕而眠多年。七岁那年,南殷少有的暴雪连绵,冷宫之中没有炭火,两个人同盖一层被褥,将仅有的衣服全都压在被褥上仍觉得寒冷。后来是比他身形大了一圈的殷律抱住了他,将他环在怀里。
      ——那是他们第一个拥抱。

      殷栩生母亲早亡。母亲家族虽然显耀,舅舅也官至二品,后却因为帝王的猜忌没落,因此他一直被关在冷宫之中。而殷律没有父亲,他的母亲是殷栩生母亲族里的养女。
      养女未婚先孕乃是族内丑闻,后殷律母亲直接被驱逐出族。她心如死灰,将殷律送入宫中陪伴殷栩生后就撒手人寰。

      殷栩生虽从小长于冷宫,能力却远超其他皇子。他勤学善思,举一反三,因此一直被其他的皇嗣所忌惮。
      直到殷栩生束发那年的冬猎,嫉妒的太子再忍不住,借着凛冽的冬雪,想要让他永远走不出那座山。是殷律在情急之下挡在了殷栩生面前,然后从山崖下滚落。
      绝望的呼喊响彻整座山峦,雪崩只在顷刻之间。
      大雪掩盖了整个山底,甚至掩埋了谋杀殷栩生的那群人,殷栩生死里逃生,却再也没有寻到殷律的下落。
      很多年后,他才在山脚下的泥土里挖出了一片带血的布衣。

      因此殷栩生登基后,就将殷律立为皇后,为殷律建立衣冠冢,将其置于殷栩生皇室陵墓的中心。
      只等百年之后两个人合葬。

      将连父族姓氏都不知为何的私生子追封为后,殷栩生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很多大臣的不满。
      但殷栩生不惧,因此他在登基大典上,借封后的机会,将已忍耐许久的乱臣贼子趁机诛杀,以绝后患。

      登基当天,大雪落了多久,宫殿前的鲜血就流了多久。
      新朝才立,以儆效尤。

      殷栩生和衣而眠。
      血液中信引香的灼热让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冬夜,殷律还把他圈在怀里的时候。

      -

      商聿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很浅的信引香,是坤洚的信引味道。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信引的浓稠度越来越高,被信引香包裹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但是信引的香气并不重,闻起来很淡。商聿并不能区分出这是什么味道,只能从他丰富的药理知识中察觉到,这是淡淡的花香。
      是一种或许知名或许不知名的花的混合。

      商聿有些奇怪。
      南殷的皇宫里仆从基本上都是和元,以服侍身为乾离或者坤洚的皇室。偏殿这里只是离殷栩生的书房很近,距离殷栩生的寝宫其实还有一段距离,离殷栩生的后宫更远。
      怎么会有坤洚的味道?
      莫非是有人觉醒?

      商聿微微想要起身,却一不小心撕裂了伤口。房间里弥漫着的他的信引香味道更加浓烈,很快就压过了那淡淡的花香。
      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他的信引味道就和那不小心传来的信引相互交融。坤洚的花香坠落在商聿的伤口处,想要迫不及待地往里面钻,夺取商聿的信引以缓解渴望。
      越来越多的坤洚信引扑面而来,商聿身形一震。

      他立刻坐了起来,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守卫聚集的声音,火把照亮了偏殿的殿门。

      商敛这时候也醒了过来:“殿下,怎么了?”
      “你去看看外面是什么事情。”商聿说。

      商敛赶忙出去,询问了几句之后,他才回来:“殿下,是有个仆从突然觉醒,导致宫中守卫的乾离大批量被迫进入燎原期,发生了意外。”
      “坤洚突然觉醒?”商聿疑惑。

      皇宫不比民间,无论是仆从还是贵族都是有专门的医师来调养的。但凡到了觉醒年龄的少男少女,都是会被送入专门的觉醒殿内圈养起来,除了和元不能面见任何人。
      在宫中自由行走或者是能够不受约束的仆从,要么是距离觉醒时间还远,要么就是已经觉醒结束能够留在宫中继续为皇室服务,怎么可能任由觉醒期的少年在宫中乱走?
      宫中的侍卫和暗卫大都为乾离,乾离的力量大能力强,但也容易受到坤洚的影响。他们必须离坤洚居住的寝宫很远,与坤洚所居住的地方不会有任何往来。
      因此今晚的事情,很蹊跷。

      倒像是有人故意将坤洚藏在宫殿之中,结果坤洚的雨露期没有控制好,导致了夜里的混乱。
      “我也觉得很蹊跷。”商敛说,“这种事情应该惊动不了南殷的皇帝吧?结果刚刚我出门,正对上南殷的皇帝。他好像就宿在了这个偏殿不远的地方。”
      “嗯?”商聿没有想到。
      “是的。”商敛说,“他看样子一夜未睡,衣服穿得整齐,只披了一层大氅。如果说他这么晚还在批阅奏折的话,也难怪南殷能够统一大陆了。”

      商聿重新坐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殿下累了就继续睡吧,我……”商敛的话音未落,门外却突然传来守卫的声音。
      “请问商聿公子睡了吗?陛下传唤。”
      “你去开门吧。”商聿咳嗽了一声。

      商敛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将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正是仿佛一夜未眠的殷栩生。
      殷栩生仍穿着与晚宴样式相似的玄黑色龙袍。他的眼角略微泛红,好像什么脆弱的东西被打破,看起来竟然还有些落寞。
      商聿的心揪了起来。

      殷栩生跨入偏殿,身边只跟随着今晚为他诊治过的陈太医,剩余的人都守在了门外。
      一时间,屋内火光大亮。
      陈太医走上前,问:“商聿皇子今晚可有什么不适?”
      商聿恭敬地回答:“不曾有。”

      陈太医停顿片刻,而后继续问:“那商聿皇子可曾闻到过什么不一样的香味?”
      商聿如实回答:“似乎是有坤洚的信引香味。”
      殷栩生的脸色不变,倒是陈太医谨慎相待。

      陈太医看了眼殷栩生,似乎是想从他脸上得到什么许可。
      殷栩生抿唇不语,神思沉静。
      而后陈太医说:“请殿下暂且服用下这枚药丸。该坤洚正处于雨露期,怕是会冲撞了殿下。”
      商敛警铃大作,刚想要阻止,就被商聿拦住。
      商聿恭敬地接过了药丸,对殷栩生的方向鞠躬道:“谢陛下。”
      然后他不假思索,就着清水一饮而尽。

      殷栩生盯着商聿好一会儿,商聿乌黑的发披散下来,冷白的脸仍没有颜色,好似白色的宣纸上晕开了墨色。
      他恭敬地拜会,言辞之间不曾有任何一点错处。
      殷栩生甩袖而去。
      陈太医又嘱咐了商聿几句,就也紧跟着离开。

      等到门外的火光逐渐消失,夜色缓缓笼罩偏殿,一切都归于沉寂之后,商敛才非常生气地问了句:“主子,您就不怕他们给您下毒吗?”
      商聿却仍望着殷栩生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声:“再毒,能有我体内这毒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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