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狐狸翻身记》春溟

90、第九十章 九十

　　简弈气势汹汹带着苏乐到晚会后台。

　　后台本来不准普通观众进，但是苏乐脖子上还挂着秦夜来给她的工作证，简弈看见了，把工作证拿给对方一看，对方立马恭敬地将她们放了进去。

　　苏乐摸摸工作证：“这个东西这么有用呀。”

　　简弈带她在后台一通找，上上下下找了好几圈，完全没有找到秦夜来的人影。

　　“她人呢？”

　　苏乐说：“坏猪早都表演完了，不会在这里。”

　　简弈说：“不好说。”

　　简弈问：“你给她打电话试试。”

　　苏乐说：“我不敢。”

　　简弈不懂：“为什么不敢？”

　　苏乐说：“万一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简弈说：“你想多了。”

　　她说：“说不定正和某个漂亮妹妹聊天呢。”

　　苏乐疑惑又难过地问：“真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简弈扭头看她，见她眼圈红红的，有些伤心地皱着眉，像只委屈的小猪。

　　她迟疑了一下，“我乱猜的。”

　　苏乐说：“你猜东西很准。”

　　简弈拉着她往外面走，“好了好了，别瞎想，你和她打电话问问。”

　　苏乐“喔”了一声，慢吞吞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找秦夜来，备注是“坏猪”。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秦夜来很快接了起来。

　　苏乐心头一跳，眼眶发酸，有点忍不住想哭。

　　秦夜来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声，语调平淡，声音很轻，“乐乐。”

　　苏乐带着哭腔问她：“坏猪，你在哪里？”

　　秦夜来愣了一下，“怎么了？为什么哭？”

　　苏乐说：“简弈说，你在和别的妹妹玩，不和我玩了。”

　　简弈冲上来捂她嘴，抢她手机，“我没说！你别听她瞎说！”

　　苏乐把手机抢回来，哭唧唧地和秦夜来说话：“坏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马上晚会就要结束了，你都没有陪我看，你这个猪，你太坏了.......”

　　秦夜来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刚才......有点事情。”

　　“你在哪里？”苏乐问。

　　秦夜来说：“在会场门口。”

　　苏乐问：“哪个口？”

　　秦夜来说：“别来找我。”

　　“为什么？”

　　秦夜来没有说话，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乐追问：“你怎么了？”

　　秦夜来还是不说话。

　　苏乐问：“你在哪里？”

　　秦夜来说：“等晚会结束，你让简弈带你回家，然后自己乖乖的，困了就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苏乐哭着问她：“你不回来了吗？”

　　秦夜来说：“今晚不回去。”

　　苏乐执着地问：“为什么？”

　　“你在哪里？我要和你一起，你去哪里，我都要去，你不准一个人走掉。”

　　秦夜来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苏乐从电话里听到她那边有很大的风声，还有水声。

　　“你在河边吗？”

　　秦夜来说：“c口一号门，正对着有条河，往前面走，我在一棵树下。”

　　苏乐说：“我马上过来了。”

　　秦夜来“嗯”了一声，等着她挂断电话。

　　苏乐没有挂电话，拿在手里，转头和简弈说：“我要去找坏猪了。”

　　简弈点点头，“注意安全。”

　　苏乐说：“我会把她哄好的。”

　　简弈：“嗯。”

　　苏乐说：“明天记得到我家玩。”

　　简弈：“.......嗯。”

　　简弈有点不放心她，偷偷跟在她身后，把她送到会场门口，躲在阴暗处看她步伐坚定往约定的小河边走。

　　远远一棵树下有一把长椅，坐着一个瘦长的人影，散着头发，微微偏头出神地望着河面。

　　月光在河面洒下一层银霜，风吹过，树叶“哗哗”摇响，月光摇晃，散成零碎的细细光芒。

　　苏乐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静悄悄走到河边，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秦夜来，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好像看到你了，坏猪。”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扭头向她看来。

　　苏乐根本没看清她的脸，开心地跳起来和她挥手。

　　秦夜来笑了笑，看着她蹦蹦跳跳很高兴地跑过来，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苏乐在她身边坐下，“哇，这里风景好好，好漂亮，河里会有鱼吗？”

　　秦夜来说：“白天应该会有。”

　　苏乐扭头看她，“坏猪心情不好吗？”

　　秦夜来假装疑惑：“嗯？”

　　苏乐忽然看到她的脸颊，声音颤抖起来，可怜巴巴地喊她：“坏猪，坏猪，你的脸。”

　　秦夜来笑了一下，很凄凉的笑，又一阵冷风从她们身边刮过，将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飘荡。

　　“别看，不好看。”

　　苏乐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借着月光看她脸上的伤。

　　“肿起来了。”她哭着说，“疼吗？”

　　秦夜来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掌心的温度让她有点怀疑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不疼。”

　　苏乐不相信她：“肯定很疼。”

　　“肯定很疼很疼。”

　　她的眼泪连着串往下掉，忽地靠上来将秦夜来抱住。

　　“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坏，你都这么好，这么乖了，为什么欺负你？”

　　秦夜来没说话，苏乐抱着她哭，絮絮叨叨地说起她有多么好，多么乖，多么优秀。

　　“他们太不识好歹了。”苏乐说，“简直欺人太甚！”

　　她越说越生气，忽然站起来，一把抹掉眼泪，“我要去找他们。”

　　秦夜来摇摇头，“没必要。”

　　苏乐说：“他们欺负你！”

　　她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的心很疼，很疼很疼，为什么疼，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一直不肯相信自己有心脏病。

　　她不知道心脏病是什么东西，妖的世界里没有心脏病，她从小没心没肺，总是开开心心，很少感受到心里的触动。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真的会感受到心脏的疼痛，好像一只手伸进她的身体里，紧紧捏住她的心脏，让她难受得想要掉眼泪。

　　秦夜来没有说话，苏乐抓着胸口的衣服，慢慢坐回座位，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秦夜来很快发现不对劲，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搂进怀里抱着，“怎么了？心脏疼吗？”

　　苏乐忽然嚎啕大哭，“他们欺负你，他们欺负人，好过分！凭什么！凭什么！”

　　秦夜来说：“不要哭，不值得，心脏疼不疼？”

　　苏乐说：“不是那种疼。”

　　秦夜来紧张地关心她：“是什么疼？”

　　苏乐说：“是那种心疼。”

　　“哪种。”

　　苏乐说：“因为你被他们欺负，为你打抱不平，那种心疼。”

　　秦夜来说：“没必要。”

　　而且这不叫打抱不平，打抱不平出于正直，而她的心疼与正直挨不上边。

　　苏乐靠在她肩膀上掉眼泪，用手抹掉泪水，再颤颤巍巍地，用泪湿的手指碰碰她的脸。

　　“那么大的巴掌印，你的脸，这么好看，这么漂亮，他们居然也下得去手，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她说到最后，说得生气，“腾”地站起来，气冲冲说：“我要把他们全部咬死！”

　　秦夜来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让她接着坐下，“别为我难过，不要哭，你的心脏不好，我没事的。”

　　苏乐伤心地说：“他们以前肯定也这样打你，是吗？”

　　“嗯。”秦夜来没有否认，“小时候不想学习，都是这样。”

　　但那是很小的时候，现在她已经长大了，除夕第二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他们离开之前说，这一巴掌是她的生日礼物，从此以后和她断绝关系，除非她老实回到家，听从家里的安排。

　　苏乐说：“以后不要和他们过了，你和我过，我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他们真的太坏了！太坏太坏了！”

　　秦夜来没吭声，苏乐追问：“以后和我一起，好不好？”

　　秦夜来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美丽凄楚。

　　苏乐有点慌，看她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就算被拒绝也不想再看到她掉眼泪。

　　她慌慌张张安慰道：“你也不要哭，坏猪，我不哭，你也不要哭，你想怎么样都好，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秦夜来说：“我没哭。”

　　苏乐说：“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秦夜来摇摇头，“我不会哭。”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这样，毫无顾忌地想哭就哭。

　　苏乐看着她，渐渐有些累了，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就算他们对你不好，也没有关系，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嗯。”

　　苏乐说：“再过两天，坏猪就满十八岁啦。”

　　“以后我们就都是成年人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夜来笑了笑，“还要读书，高考，上大学。”

　　苏乐叹了口气，“做人压力好大。”

　　秦夜来问：“做妖呢？压力大吗？”

　　苏乐摇摇头，“不知道。”

　　“我都不是正经妖，爹爹娘亲没有教我正经功法，别的妖怎么样，我都不知道。”

　　秦夜来疑惑：“不是正经妖？”

　　苏乐想起这个就有点难过，哼哼着和秦夜来抱怨。

　　“爹爹娘亲要把我嫁给别的妖，虽然是狼族的太子，说得很厉害的样子，但我都没见过她，从小爹爹娘亲只强迫我练那种，那种用来双修的功法，别的就没有教了。”

　　苏乐回想他们说的话，这时候想起来觉得有些伤心：“他们说，修为太高的话，就不好怀崽崽了。”

　　秦夜来忽然转头，眼里闪着冷冰冰的光，好像有点生气，“什么？”

　　“怎么啦？”苏乐害怕地摸摸她，“坏猪。”

　　秦夜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的情绪，心里对她满是怜惜，却无法表达出来，只好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到她手中。

　　“他们把你送给别人，然后让你生孩子？”

　　“应该是这样。”苏乐难过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他们还说，这就是她这么个没用的病弱公主能够给族群带来的最大好处了。

　　秦夜来替她生气，冷冷地骂：“一群畜生。”

　　苏乐的脑回路很奇怪，这个时候竟然在考虑更加现实、更加哲学的问题。

　　“妖都是畜生欸，这样骂他们，就像骂人类是，一群人类。”

　　秦夜来低头看她，用额头碰碰她的额头，很亲昵，很亲密的动作。

　　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苏乐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对我好还是不好。”

　　秦夜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乐说：“他们让我平安长大，给我吃的，给我穿的，偶尔心情好，还会带我出门玩，带我看族里的小妖练武，和我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肯定是为我好的。”

　　“可是我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他们的为我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夜来说：“当你产生怀疑的时候，就已经是假的了。”

　　“而且，他们所说的好，根本就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自己。”

　　苏乐问：“真的吗？”

　　秦夜来说：“你想，你在这个世界的妈妈，会这么对你吗？”

　　苏乐想了想，坚定地摇头，“肯定不会的，妈妈那么爱我。”

　　“真正的爱，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他们根本没有尊重你的意愿，他们只是在自私地为自己谋取利益。”

　　苏乐有点想哭，眼眶里盈满眼泪。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生下我？”

　　她忽然想起来，她的父母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很多次后悔，当初没有将她丢掉，没有在她一出生就把她掐死，不该生下像她这么一个玷污了九尾狐一族的怪胎。

　　苏乐感觉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难受得无法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根本就没有人爱我，他们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