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狐狸翻身记》春溟

29、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苏乐没用多久就跑出了秦夜来的视线，接下来最后一小段路，她已经跑在很前面，第二名被她甩了一圈半，稳稳地落在她身后。

　　跑到终点，许多人向她奔来，除了简弈，秦夜来，还有好几个体育老师。

　　她没有感觉到累，只是有一点点喘气，就像人类走急了的轻微呼吸起伏，简弈冲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震惊，感慨。

　　“你一直跑这么快，你不累的啊？要不歇歇，长跑以后要慢速走一会儿，你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乐说：“我不累呀。”

　　秦夜来安静站在一边，她忍不住去看，又被秦夜来当场逮到。

　　苏乐还记仇呢，“坏猪，我跑的时候，你都不认真看我，还在那里写东西！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秦夜来解释道：“当时没注意已经开始了，后来我都看了的。”

　　“错过的都已经错过，后来就没有用了！”

　　她被秦夜来和简弈熏陶得久了，竟然也能脱口而出这样哲学的话。

　　她有点得意，想和秦夜来炫耀，又想起自己这会儿正在假装生气呢，不能破功，于是鼓起脸颊，努力装出气愤的表情。

　　一旁不认识的体育老师不合时宜地插进来，“同学，你是哪个班的？以前练没练过田径？”

　　“我是一班的。”

　　苏乐问题回答一半，扭头小声问秦夜来：“田径是什么？”

　　秦夜来说：“就是跑步。”

　　苏乐说：“我没有练过。”

　　体育老师有些失望：“一班的啊。”

　　苏乐问：“一班的怎么了？”

　　“都是读书的苗子，不可能跟我们这些粗人练体育。”

　　读书的苗子？说的是她的吗？

　　苏乐说：“我应该不算读书的苗子。”

　　体育老师问：“不爱读书？”

　　“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尊很有读书天赋的大佛，更加显得她像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原始人。

　　“考虑一下练体育？”

　　“练体育？”苏乐疑惑。

　　“走艺体路线，考体育大学，高考竞争小很多。”

　　秦夜来插进来说：“主要看你喜不喜欢，练体育很累。”

　　体育老师说：“如果你有天赋，不能说累。”

　　苏乐问：“我算有天赋吗？”

　　“当然！”体育老师说，“你刚才的成绩，破了这所学校保持二十年的记录。”

　　“二十年？”苏乐惊讶，“这个记录二十年没有打破呀？”

　　体育老师说：“曾经的纪录保持者很多年前就已经拿遍国内所有奖项，就算在国际赛场也能跑出不错的成绩。”

　　“好厉害。”

　　“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你可以变得更厉害。”

　　苏乐还有点搞不懂，体育老师的同事在催他赶紧过来主持下一场比赛。

　　他最后和苏乐说：“我的办公室在二教304。”

　　他递来一张手写的纸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还有名字，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匆忙离开，留下苏乐一头雾水，看看右边简弈，再看看左边秦夜来。

　　“这是什么意思呀？”

　　简弈说：“他邀请你和他去学体育。”

　　“不过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来得及吗？”

　　“她破了记录，有天赋，起点高，不需要费太多力气。”秦夜来看向苏乐，“真正的问题是，你喜不喜欢，想不想去。”

　　“喜欢什么呀？去干嘛呀？”

　　“练体育，考体育大学，把体育纳入未来人生的安排，可能需要严格控制饮食，规律作息，每日训练，而且过度的运动极有可能损害身体。”

　　苏乐说：“听起来不好玩。”

　　秦夜来问：“你喜欢跑步吗？”

　　苏乐说：“喜欢。”

　　“那你愿意把它作为你的人生目标吗？”

　　这个问题苏乐有点回答不上来。

　　她的人生目标是什么，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她一直都是家里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曾经的爹爹娘亲不准她反抗，从小将她死死压制在掌心。

　　如今她逃离了那个地方，却早已失去了自主选择的胆量。

　　秦夜来说：“你要自己考虑，这是你自己的未来。”

　　苏乐求助地看向简弈，简弈也说：“秦夜来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替你做决定。”

　　苏乐认真地想了想，把纸片揣进兜里，“我要再想一想。”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乐一直想这件事，她带了手机到学校，平时从来不拿出来玩，今天为了了解与体育相关的职业，偷偷把手机翻出来搜索。

　　她找出来一大堆资料看，大概明白了选择体育这条路以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她知道，她的生活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快要放学时，她喊住秦夜来，问她：“坏猪，你想我去练跑步吗？”

　　秦夜来说：“我的想法不重要。”

　　“不。”苏乐说，“很重要，你比我聪明，比我了解这个世界更多，我要听你的意见。”

　　秦夜来顿了顿，而后道：“如果不是有执念，有追求，我不想你去练。”

　　“为什么？”

　　这时候几乎所有班级队伍都解散了，他们班也刚刚说了解散，她和秦夜来走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因为很累，我觉得比读书还累，你看现在的天空，今晚还要下雨，秋天的雨一场接一场，很快天就要变冷，如果决定练体育，你每天很早就要起来跑步，一刻不停地跑，一次又一次重复。”

　　“为了突破你的极限成绩，你需要做出许多努力，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只为了锻炼到一块你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发力的肌肉，你甚至叫不出它的名称。”

　　“即便你喜欢跑步，喜欢在风里奔跑的自由自在，可当你以此为人生目标，在他人胁迫下不停努力，要不了多久，就连跑步这项最自由的运动，也会变成你人生的牢笼。”

　　苏乐陷入沉思，许久后才说：“但是老师说，我有天赋。”

　　秦夜来：“嗯，你有天赋。”

　　苏乐说：“这是我唯一的天赋。”

　　“也许还有别的，只是你没发现。”

　　苏乐：“今天早上我跑到第一的时候，很多人看着我，为我喝彩。”

　　“嗯。”

　　“原来这就是当第一名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成为第一名。

　　秦夜来说：“你想当第一。”

　　苏乐说：“我只是不想一直做一个没用的人。”

　　她也想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做一个厉害的人。

　　秦夜来不再阻止她，只是轻声和她说：“真的很累，比读书还累。”

　　“我不怕累。”苏乐说，“我喜欢跑步，也不怕累。”

　　她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做好了决定，回到家，晚饭时和苏潆说了这件事。

　　苏潆已经知道她破了学校的记录，听到她的提议，甚至有些惊喜。

　　“乐乐长大懂事了，对自己有规划，这是好事，妈妈永远支持你，想做什么放心去做，只要做的事情有意义，能够让你开心快乐，不管什么妈妈都支持。”

　　她很轻易就得到了苏潆的同意，第二天去找体育老师，体育老师乐得笑开花，约定运动会结束就陆续带她进入田径队，跟着进行系统的训练。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她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几次这样的顺利。

　　运动会第三天，上午，苏乐参加了八百米长跑比赛，又是第一名，又破了学校尘封多年的记录，体育老师在终点等着她，带着自己的几个学生，骄傲地和他们介绍.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小师妹，厉害吧，以前从来没练过田径，她是个绝对的天才。”

　　练没练过田径在专业人眼里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苏乐跑步时的步调呼吸都不标准，这也说明她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的学生们围成一个圈，把苏乐圈在中心，大家笑着喊她师妹，苏乐第一次感受到同龄人这样的热情。

　　过了好久，她才摆脱师兄师姐们的簇拥，从人群中脱离，回到班级所在的区域，找到自己的座位。

　　秦夜来本来有在终点接她，但看着她被其他人抢走注意力，许多人围绕着她，她也很开心的样子，就没有出声打扰，独自一人回来，坐下接着安安静静看书。

　　苏乐玩得很开心，被陌生的热情冲昏脑袋，晕乎乎坐在秦夜来旁边，忽然把脑袋靠在秦夜来手臂上。

　　“坏猪。”她忽然喊她。

　　“嗯？”

　　“原来当天才是这种感觉。”

　　秦夜来笑了一下，“你现在也是小天才了。”

　　“他们都说我很厉害。”苏乐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厉害，他们一直夸我，感觉.......有一种不劳而获的爽感。”

　　秦夜来：“......你这是什么形容。”

　　“就是感觉很奇怪嘛，这不是我的努力，只是天生得来的东西，他们夸得我好心虚呀。”

　　“所以人生不公平，我们只是稍微幸运的那一类人。”

　　苏乐听她这么说话，忽然想起来，她也是个天才，而且是比自己更厉害的天才。

　　苏乐说：“原来当天才是这种感觉。”

　　秦夜来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重复说，是强调的意思。”

　　这是她在语文课上学来的知识，上个周补强班刚学的，她最开始怎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重复就是强调的意思。

　　秦夜来给她讲了好多遍，最后给她举例，说她经常骂坏猪，喜欢连着骂“坏猪坏猪坏猪”，重复两三次，潜意识里就是在强调。

　　苏乐当时抢答：“强调，秦夜来是坏猪！”

　　秦夜来：“对，重复有强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