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思否梦否》桑郎酒

38、第三十七章 苏府刚认回

　　“进来。”

　　门扉轻启，画梅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她步履轻盈地绕到苏珏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安平郡主的轿子刚停在对面金铺门前。”

　　苏珏指尖一顿，茶盏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起身时衣袂翻飞，目光在李明舟与苏墨之间流转：“二位慢叙，我等的贵客到了。”

　　出了厢房，苏珏并未急着下楼。她驻足廊间，转身推开了隔壁雅间的门。这是她三日前就备下的暗桩，连窗纱都换成了特制的鲛绡——从里望外纤毫毕现，外头却窥不见分毫。

　　“都探清楚了？”苏珏斜倚在窗边，看着画梅仔细落了门闩。

　　画梅从袖中抽出一张杏花笺：“安平郡主明日辰时往白云寺进香，秦毅年也去。有趣的是……”她顿了顿，“秦二小姐也会同行。”

　　“秦……霜？”苏珏指尖的银戒突然停住，在阳光下折射出寒芒。她忽地轻笑一声：“衣服呢？”

　　画梅已从黄花梨立柜中取出青布包袱。展开是两套云纹杭绸直缀，连蹀躞带上的玉扣都仿着公子哥们的款式。

　　当铜壶滴漏转过一刻，两位翩翩“公子”从客栈偏门踱出。苏珏执一柄泥金折扇，不紧不慢地穿过街市，金铺檐下的铜铃正被春风吹得叮当作响。

　　苏珏踏入金铺时，鞋尖在门槛上略一停顿。她眼风扫过满室珠光宝气，最终落在东南角的芙蓉屏风处——罗素正倚在百宝格前把玩一枚玉佩。苏珏整了整腰间蹀躞带，故意将步子迈得风流倜傥，却在距目标五步之遥时突然转向，折扇“唰”地敲在盯着她发愣的伙计肩头。

　　“小郎君这里，可有配得上潘安貌的金玉之物？”她声线压得低，尾音却像带着钩子。那伙计早被这雌雄莫辨的客人引得频频侧目，此刻见她开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这分明是女子刻意伪装的沙哑，偏生那斜飞入鬓的眉梢又透着十足的少年意气。

　　屏风后的罗素指尖一顿。这声音……她倏然抬头，看见个执扇的翩翩公子正背对自己。鸦青色直缀下隐约露出绣着暗纹的裙裾，腰间却悬着男子制式的羊脂玉珏。

　　“我要去南风馆会会那位竹公子。”苏珏突然提高声量，荷包在空中划出金灿灿的弧线，“听说这位冷美人最厌铜臭，偏生小爷我就爱看谪仙沾尘的模样。”她说着用扇骨轻佻地挑起伙计下巴，眼波流转间竟真透出几分纨绔子弟的放浪形骸。

　　伙计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仓皇后退时碰倒了案上的珐琅香盒，心里暗惊这姑娘扮起风流郎君来，竟比真纨绔还要勾魂三分。“公、公子稍候！”他逃也似地钻进内室，缎面鞋底在青砖上磨出“吱呀”一声响。

　　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苏珏余光瞥见罗素已放下玉佩。那位郡主此刻正用团扇半掩朱唇，眼中闪着猫儿发现线团时的兴味。果然，当伙计捧着金丝累凤冠出来时，罗素刻意往这边挪了两步——那冠上垂下的十二串明珠，正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苏珏和罗素的眼神在空中轻触一下后她立马移开了目光，转身看向了别处，只是她在移开眼神时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心虚。

　　在与苏珏对上眼神后罗素才认出了她，她没想到苏家那个刚被找回来的小姐竟然胆大至此，还敢去小倌馆一掷千金。她这么挥霍也不知道苏府的那几位知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的话……

　　想到这里，罗素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珏。

　　“就它了。”苏珏故意将金冠往日光里一举，霎时满室都是流金碎玉的光斑。

　　苏珏转身时衣摆扫过罗素裙角，大笑着跨出门槛，金冠上垂落的珠串在身后晃出一片璀璨的涟漪。

　　苏珏前脚刚踏出金铺，罗素后脚便悄然跟上。她示意丫鬟保持距离，自己则借着街边绸缎庄的幌子遮掩，远远缀在那道青衫身影之后。

　　只见苏珏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穿过熙攘的东市，最后竟真停在了南风馆朱红的大门前。罗素藏在面纱下的唇角不由扬起——苏家那个总与秦府作对的苏墨，若是知道他妹妹这般放浪形骸，不知会作何感想？光是想到苏家可能因此颜面扫地，她指尖就不自觉地在团扇骨上叩出轻响。

　　可这快意还未及舒展，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撞入眼帘。罗素瞳孔骤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秦毅年正从南风馆侧巷踱出，衣领微敞，脸上还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餍足神情。身后丫鬟倒抽的冷气声像根针，狠狠扎进她骤然绷紧的脊背。

　　“夫人……”一个丫鬟刚出声就被罗素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目光比腊月的冰凌还要冷上三分，吓得小丫鬟双膝发软，险些跪倒在青石板上。

　　罗素死死攥住扇柄，指节泛白。东市这等腌臜之地，秦毅年竟会……她不敢再想，更不敢上前质问。直到秦毅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之事，若有人敢透出半个字——”鎏金护甲划过丫鬟颤抖的下巴，“我便割了她的舌头去喂狗。”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应下，其中一个连耳坠都在不住晃动。罗素盯着那个面色惨白的丫头，忽然想起上月荷花池里浮起的那具婢女尸首。她眯起眼，从荷包里拈出块碎银扔过去：“赏你的封口费。”银子落地的脆响，惊得那丫头浑身一颤。

　　罗素的身影刚转过街角，南风馆的侧门便悄然开启。苏珏踱步而出，目光掠过青石板上尚未散尽的香粉痕迹，唇角微扬：“倒是我小瞧了肖竹的本事。”她指尖轻抚袖中金冠，“回府吧，明日白云寺这场戏，可得好好准备。”

　　白云寺虽在渊城地界，却隐在城西落霞山麓。苏珏吩咐管家备车时，檐下铜铃正被暮风吹得叮当作响。老管家躬身应下，却没注意到廊柱后闪过一道灰色身影——消息转眼便传到了苏寒尘耳中。

　　“又出门？”苏寒尘搁下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映出他蹙起的眉头。近来这位小妹出府的频率，都快赶上关家整日走马章台的那位了。

　　*

　　次日清晨，整个渊城都在传一桩奇闻：苏府刚认回的千金竟扮作男装，往南风馆一掷千金！

　　苏寒尘“噗”地喷出半口参汤，溅了报信小厮满脸。他顾不得擦拭衣襟，抓起桌上折扇就往外冲，却只看到苏珏马车扬起的尘烟。

　　“大哥！”苏寒尘闯进苏墨院中时，后者正在练剑。

　　苏寒尘等了一会儿才走上前，问：“大哥听说了没有？”

　　青锋破空之声戛然而止，苏墨反手接住抛来的汗巾，转头看向苏墨：“什么？”

　　“就是苏珏昨日去南风馆的事情。”

　　苏墨点了点头，看着十分镇定，“管家一早就将这件事告诉我了，还问我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不要让她出门，是我让她出去了。”

　　这反应让苏寒尘太阳穴突突直跳。苏墨怎么是这个反应？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苏珏这么做不正常吗？但苏寒尘冷静后很快就想明白了，苏墨之所以这么镇定是应该是早就知道她会做这样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苏寒尘看着苏墨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探究。

　　“今日我要去锦贤王府。”苏墨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剑鞘不轻不重敲在他膝头，“听说你一直想会会李明舟？”

　　“李明舟？”

　　苏墨点了点头。

　　“你去拜访他做什么？”

　　“闲聊，切磋武艺。”苏墨说着将手中的剑抛给了等在一旁的小厮。

　　“你去拜访，他就会见你？他不是经常不在王府内？”苏寒尘一脸疑惑地追问着。

　　“磨蹭什么？”苏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打散那些翻涌的猜测，“要见就快走，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苏寒尘揉着发麻的头顶，忽然笑了。他这位大哥越是急躁，越是证明其中有鬼。既然两条线头都指向锦贤王府，那便去会会这位神秘的世子——毕竟能让他同时产生熟悉感的两个人，总不会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