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近水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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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类的睡眠真的很奇怪。
熙攘的杂音没能影响，却因为一声气语般的轻唤大梦初醒。
傅琛刚睁开眼睛，眼神还没聚焦，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看上去人畜无害。
祁珩微微侧了点身替他挡住了些片场过于亮堂的灯光：“前辈，回去再睡。”
傅琛很快回过神来，他活动了一下睡的有些僵硬的筋骨，抬头看已经收拾利索的祁珩，问：“结束了？”
祁珩的角度敛目就能看到，在他影子中的傅琛眼睛因为反光晶莹剔透。
而傅琛同他对视，像在望两口深井。
“结束了。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傅琛掀开毯子简单叠了叠后搭上椅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然的回话：“我原本想多看几眼琳琅，没想到睡着了。”
祁珩措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琳琅谢幕了，走吧，跟琳琅的coser一起回去。”
“你还会开玩笑？”傅琛笑，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去看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啊，我再看看。”
祁珩有些不自然的转头躲避他的直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前辈别闹了，走了。”
祁珩从没想过傅琛是这种性格的人，似乎在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的每天都更了解一点这位“高岭之花”之名远播的影帝。他原本以为经过了昨天的事，傅琛多少也会觉得不明所以，进而疏远他，然而他没有。
祁珩莫名松了口气，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校园与职场的无缝转变里，新剧组新环境中，有部分看不到的压力被傅琛的态度轻易化解。
“对了，我们剧组的不是都住在同一层吗？你怎么上去了。”回酒店的路上，傅琛已经清醒了过来，他随口问道。
祁珩顺着解释了一句：“空调坏了，就被安排先换个房间住着。”
秋风习习，吹鼓傅琛的白衬衣，有些凉。他狐疑的看了祁珩一眼：“这天气还要开空调？”
“屋里闷，开着通风。”
祁珩的神态语调不像敷衍，傅琛点头接受了。祁珩似乎不怎么会聊天，他不讲话，就一直沉默，于是傅琛又问：
“这种酒店效率应该不错，修好了还搬回来吗？”
祁珩的步子顿了顿，扭头看他，傅琛面对前方专心看路并没回头，祁珩的视线就正好看到他的侧脸和发梢。
“…回去吧。”
回到酒店之后两人在十三层的电梯口分别，祁珩晚上没来得及吃饭，此时在宵夜和休息之间衡量了一下，他决定睡觉。
刚踏进酒店灯光昏黄的走廊，耳边就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女人的申吟声，离房间越近声音越清晰。
祁珩的隔壁房间门没有锁，掩着一条缝隙。
祁珩面无表情的刷卡进门，门关上的瞬间耳根消停了，酒店隔音不错，就是隔壁办事有点急。
第二天的戏排的很早，并没有因为头天收工的晚更改安排，祁珩也摸到了一些入门规则，洗了洗脸随意穿了套休闲服就出了门。
房间门口，他偶遇了同剧组的一位演员，正巧从他隔壁出门，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打了个照面。
这位演员叫戊垣，出道没几年，接过几部网剧男主，长相偏正气，路人缘很好，也有不小的粉丝群体，属于上升期内。
祁珩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戊垣暼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片场才知道，戏中戊垣是他的同党，是同样潜伏在此的暗哨，琳琅一位很重要的队友，戏中是一位当铺老板。今天的第一二场都是他们两人的对手戏。
两人一起在化妆间做妆造的时候，戊垣坐在祁珩斜对面，他错眼打量祁珩，突然开口问说：“以前没听说过你，新人吧。门路不错啊，引荐一下？”
化妆师都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双双噤声。
秦闻笙在一旁坐着，眼皮子一掀就要上去吵架，他刚扎了个架势，回头看了祁珩一眼。
祁珩眼神都没晃一下，也懒得搭腔。
秦闻笙看他这副样子，深吸了几口气，憋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没多久导演派人叫祁珩，要开机了。
秦闻笙落了祁珩一步，在将要出门前阴阳怪气的对戊垣说了一句：“对了，戊老师，忘了说了，能看上祁珩的，根本就看不上你。”
祁珩两眼无一物，不知道化妆间末了还有这场戏，他单独的戏份很快拍完，紧接着是对手戏，戊垣从化妆间出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和镜头对走位时更是全程黑脸。
这段拍到的是剧情中期一位潜伏人员被俘之后两人商量后续安排，祁珩这一段台词很多。
戊垣有意无意的出戏，始终进不去状态，不接祁珩的戏。
又一条卡掉之后，祁珩燥意横生，转头却在导演侧后方位置看到了靠着椅背坐的懒散的傅琛。
傅琛上午没有排戏，似乎是刚睡醒，头顶还有一缕头发翘着，他的视线和祁珩隔空相接，登时来了点兴致，坐的端直了些，招手示意他过来。
祁珩目不斜视没点犹豫的走了过去。
“累了吧。”傅琛问。
他仰着脸后颈枕在椅背边缘看他，一枕一抬间换了几个位置，看上去不怎么舒服。
祁珩敛目看了半晌，撩袍单膝跪地蹲了下来，抬眼去看他。
这个姿势傅琛方便许多，他伸手接起祁珩落在地上的戏袍一角，目光从戏服而上扫过祁珩的脸，却见他眼睑下的脸颊上落了根睫毛。
指腹摩挲，傅琛抬手准备帮他拂去。
祁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见他伸手就条件反射的往后仰了仰，然后生生止住。祁珩不再动作，只看着他。
傅琛不躲避他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食指触上他的脸颊，用指尖轻轻擦下了那根睫毛。
祁珩的眼睛眨了一下，被他轻柔的动作剐蹭出了一层层的痒，他伸手在傅琛指尖接触过的地方又狠狠蹭了一下。
祁珩张口，准备说句什么。
“演员就位，下一场准备。”
于是他又噤声，下意识的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边走边整理戏服去准备的演员们，又回头，背着光，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
甚至祁珩自己，也无法道明他此刻的眼神。
他探手，把傅琛头顶的那缕呆毛抚摸平整，回身去赶戏场了。
中午将要到饭点，呜呜泱泱的来了许多人，下了戏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傅琛公司的老板来了，带了一车食材和十几位厨师，请剧组的人吃西餐，现做，车上食物和工具都齐全的很，包括餐后的甜品零食，和下午的咖啡饮料。
祁珩的戏服被折了几折暂时塞进腰封中方便他行走动作。
跟导演一起围坐在一个小桌旁等着吃饭。
傅琛在化妆间正换下一场的戏服，没在。
导演是个看上去文艺气质满满的单身男中年，姓周。他用手肘戳了一下祁珩，凑到他身前去跟他八卦。
“祁珩啊，你是不是还没签公司呢？”周导没等他回话，紧接着往后说：“看看傅琛这个公司。原本是傅琛自己独立出的个人工作室，懂吧。后来有了现在这个老板加入，成立了公司，旗下之前只有傅琛一个艺人，去年对外签约之后也只签了一个歌手，懂吧。”
祁珩点了点头听他继续往下讲。
“你要是能签到他的公司，人际关系简单，艺人类型不一样不会争抢一块蛋糕，懂吧。再加上他们公司的规模和招牌，一定比签其他公司好多了，傅琛属于合伙人级别的，你近水楼台，可以先争取一下，懂吧。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且拍戏以来我也看过了，你很有前景啊……”
周导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后话就是对祁珩最近表现的一个肯定和表扬，祁珩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开口问的却是那么一句：“傅琛是合伙人？”
周导“嘿”了一声，伸手拍了祁珩一下：“我说你小子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呢。……傅琛一开始只是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后来加入的这个合伙人好像是傅琛的朋友，她来之后傅琛就甩手不管管理方面的事情了，懂吧，全权交给了这个合伙人，他自己就只做个有股份的演员，日常还是接戏拍戏，但是啊，公司的重大决策他是有权干预的…比如说这个这个，签个新人啊什么的，懂吧。”
祁珩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导演。”
秦闻笙来来去去的像个勤奋筑巢的小燕子，一会儿给他们送杯咖啡，一会儿端盘甜点，见二人在说话，十分有眼力见的没凑来打扰，在餐车旁边等着牛排和意面熟了之后投喂自家艺人。
然而炉子搭建和生火就用了一会儿功夫，火用的是炭火，燃到可以上锅煎牛肉还要一会儿。
秦闻笙等的尿急，回头看一眼祁珩和导演还在聊天，他先给厨师报了餐之后着急忙慌的往洗手间去。
秦闻笙脚上穿的板鞋踩在瓷砖地面上有些奇怪的声响，他一路走一路响，过了一个转弯，脚步顿了顿。
前方立着一个人。
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前和后背，大波浪，像是黑色的海藻。
她手指细长，烟也细长。半倚在洗手间转角的墙壁上吞咽吐雾。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透过飘扬的灰色烟雾看来的那一眼。
秦闻笙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近水楼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