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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短暂的宫女生活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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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贯殿在皇城的西南角,紧挨着西城门,出了西城门有一座璧山,璧山下是一条玉带似的河,玉露河,是宫女们盥洗洗涤的场所。我初到这里就被分到了捶衣室,听着名字就知道多累了,每天拿着大盆的衣物和一根野人用的那种狼牙棒成了我们这群捶衣宫女的日常装扮,雨贯殿的宫女不算多,共四室两堂,捶衣室专司洗衣共有十个宫女一个嬷嬷负责,帷衣室负责衣物的晾晒和熨烫只有六个宫女和一个女官,而兲室和黜室负责各宫衣物的分类和检验分别有三个宫女两个嬷嬷,也算是把关了,木衣堂是专供太后和皇后贵妃衣物洗涤的地方有太后指定的十来个宫女和两个女官负责,金衣堂则是皇上一个人的衣物浣洗处共有八个宫女,由那日来叫我的指乡负责,因此这雨贯殿的大小宫女嬷嬷都对她有几分忌惮。她倒也不恃宠而骄,没有因为这个能与皇上接近的差事儿蛮横无理,大概这就是为何她能进金衣堂的原因吧。倒是木衣堂的散欢儿和棉雀有些骄狂,平日里就拿我们这几室的宫女欺压,所有贵妃的衣物和垫褥明理上是她们负责,可终究是在我们盆里,至此才知道,原来皇上尚未册后,因而也只有贵妃和太后的衣物,而太后生性爱洁,她们自然也不敢马虎,就把贵妃的衣物都拿来由我们代劳。我这日又捧着贵妃的衣物来到玉露河边准备洗涤,河边已经满是浣衣的宫女了,我一个人捧着衣物朝上游走去,走了百来米,总算是找到了块没人的礁石,放下盆准备洗涤,然抖开衣物又有异味飘来,这贵妃再不好洁也不至于把衣服穿出味儿来吧,我皱眉抖开衣物寻找味道的来源,前襟上有一片狼籍的污秽物,好像是呕吐时沾染到的,我皱眉浸洗,每天贵妃的衣物都有这种呕吐物,医者的本性使我对这种味道起了疑惑,我细细琢磨,这些药渣。。。莫不是有什么隐情?我捻起一点碎散的药渣在手指间摩挲,凑近了闻,我虽是西医,可是也是医科出身,对中药自然不会陌生,这应该是奎宁没错了,奎宁,堕胎用,也许在现代它的作用更多,但在古代这无疑是堕胎药,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正想着,木衣室的棉雀远远的过来了,看到在洗涤的我就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我没有看她,埋头洗涤。
“璇衣!你看,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贵妃娘娘的衣服还没有捶好送去木衣室呢!”她声音高亢,生怕别的宫女听不到她似的。我没理她,继续捶洗。
“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衣服没伺候好,可是可大可小的事儿!”
我倪了眼她,恭敬的说:“女婢定会加紧捶洗,午时定能送去!”
“加紧就好,可别叫我为难!”说罢她转身欲走。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拍打衣服,冷不丁的她脚下一滑,咕咚就掉到河里去了,这下可好,她手里的盆也全都打翻了,周围的宫女全都茵茵呀呀咋呼开,却没有人下去救人,就看棉雀在水里沉沉浮浮,好像不会游泳,这玉带河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可是水流却很急,没工夫多想了,我皱着眉,脱了鞋就要下去救人,却听远处的撒欢儿的声音响起:“快!捞太后的朝服!!快呀!!!”我愣了,迂腐得只见棉雀连声救命也叫不出来,却还想着救衣服,我慌忙跳下水,朝她游去,河水冰凉,倒也还不算刺骨,就是水流把她往下游冲去,而棉雀好像更在意那些衣服,一只手挣扎着,另一手则勾着太后的朝服,死也不撒手,我本来是从她身后游去的,可是那些衣服钩住了一节树根,她若不撒手我们定一起淹死,我只好游到她前面去想要掰开她的手,就这么僵持着,我最后怒了!“朝服坏了你的命十条不够赔的!给我撒手!”说罢她才不跌的松手,继而改成了掐住我的手臂,失去了勾着的力量我与她转瞬已经被冲下去数十米,岸边人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她的手勒着我使我无法划水,我费尽了周身的力气仍是无法掰开她的手,唉,要不是那几件破衣服,我定从她背后过去施救,现在可好,被她拖累了。眼看我也要跟她沉入水中,准备憋一口气做最后的挣扎,忽的我背后一只长手绕过我的手臂,硬生生连着我和棉雀一起拖出了水里,哗啦!一声,我们已经被拖出了河里掉到了岸边,只觉得手脚无力,身体死沉,失去了水的浮力,我大口大口呼吸。
回过头,却是个挺拔的白衣男子,眉眼俊朗,楞廓分明,又一个帅哥哥!我看呆了,他却没注意我,掰开了棉雀死命掐着我的手,把棉雀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原来棉雀已经昏过去了。我急忙回神:“她晕过去了!我来!”我慌忙过去,把棉雀翻过身来府趴在我的膝盖上,他有些愣神的看着我做这些,我慌忙的叫他:“愣着干嘛,帮把手啊!”
他总算回神,把棉雀抱起来,挂到我的膝盖上,我说:“拍,拍背!”
他倒不含糊,一个铁砂掌拍下去,啪!的一声巨响啊,我听着都觉得心疼啊。。。身上的棉雀呕的一声,咳出一大口水,脸色总算由绀紫色变回了苍白。接着我们把她放平,枕着一块平整的石头。总算是开始均匀呼吸了。我松了口气,身后丫头嬷嬷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帷衣室的李嬷嬷率先冲过来:“哎呀,可找到啦!哎呀!你们这是闯了滔天大祸啊!璇衣你可。。。”后面的话不知咋的没说出来,我有些迟疑的看她,原来她看着这个白衣男发起了楞!嘿!好个少妇杀手啊,这李嬷嬷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有些兴味的看着李嬷嬷等着她出丑,没料她慌忙跪倒,咯噔就这么跪在了鹅卵石堆上,只见后面叽叽喳喳赶来的那些个宫女嬷嬷也全都禁了声,一齐跪倒,我心想,这定然不是啥帅不帅的问题了。果然她们齐齐开口:“奴婢(老奴)见过三王爷!”然后指乡不知道啥时候来到我身后,拉着我示意我跪倒,我慌忙由坐着转变成跪着,却没有俯身,犹如鹤立鸡群,怔楞楞的看着这个三王爷,他就是皇帝的三弟,楚召巽?
他面无表情,淡淡说:“都起来吧,救人要紧!”说罢起身。拍了拍沾了青苔的衣角。一众人慌忙起来,架起棉雀就往宫门走。
楚召巽顿了顿:“李嬷嬷!还有你!你们过来。”他指了指我。李嬷嬷闻声忙弯着腰过来。我心想至于么,怕成这样,你都是他妈的年纪了,他还能非礼你不成。旋即又觉得不对,自己也假惺惺的弯着脖子表示点尊崇。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肯定是冲着我了,我清了清嗓子:“奴婢叫迟瀞璇!”刚说完,李嬷嬷开口:“大胆!回王爷话怎可如此无礼!”我愣神,那楚召巽好像并不介意,伸手示意李嬷嬷闭嘴:“你是哪宫的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王爷话,奴婢是新来的捶衣室的宫女,是,前阵子才入宫的。”我也不知我如何解释我这般处境,索性略过。
“王爷,这个宫女来路不明,据说是妖女,却被皇上安排到这里。。。”她话没说完却被楚召巽打断:“李嬷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话了,你也是老嬷嬷了,这怪力乱神的话说出口可要思考思考,不要忘了,祸从口出!”他的语气已不像先前那么客气,倒好象李嬷嬷说他是妖怪一样。我有些感动。
李嬷嬷已经瑟瑟发抖,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慌忙跪下。
“你刚才说,闯了大祸。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没叫她起身,继续问,我偷瞄他,刚触到他的脸,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盯着我。
“回王爷,刚才棉雀那个丫头落水了,却连带老佛爷的朝服一并。。一并也落水了,不想。。。”她这下有些结巴,俯着的身子有些发抖,她略微侧过头瞟了瞟我继续道,“不想璇衣跳下水却不是救朝服,反而为了救棉雀,把,,,把老佛爷的朝服扯坏了!”她终于哆嗦着说完了,我也松了口气,真是不容易啊。转而我冷冷的盯着地上的鹅卵石,等着他发配。
“原来就这样,你起来吧,这个人我带回王府细细审问,你们也莫为难那个落水的宫女了。”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走。我慌忙起身,唯唯诺诺状跟在他身后。
我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她抬起头来,万般同情地看着我,一副苦大情深的样子。我冲她挤眉弄眼一阵,她好像见鬼了一样,差点就要晕过去,我慌忙回神,小跑几步跟上已经过了河的楚召巽。
厉朝规矩倒也同历史记载差不多,王爷,藩王,都不可定居京城,而是要居住在关外,也就是封地,但是每每有国事或是朝事就会到京城面圣,说是面圣,其实是受功或者是受罚,古时候交通不发达,因而十天半月的赶到京城总不能办了事,一两天就离开,怎么说也会在京城小住,一住少说是半个月,因而都有各自的府邸,在厉国称为临府。我反复琢磨过这个称呼,觉得不怎么好听,感觉晦气,好像大限将至了,阴森森的,不过这个三王爷似乎没有住在临府,而是自己有个宅子,叫翼王府,就像杜惊然的承应王府一样。至于为什么三王爷有个府邸,我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宫廷斗争我向来不敢兴趣,但此刻也不得不算计起来,可怜我历史知识匮乏,只好硬着头皮上。这三王爷不知道什么来头,这次进京,会不会跟荼鹿国有关系?
正琢磨着他已带我从西城门绕过,径直进了京城的布庄,耗掷百两白银为我买了套女装穿上,我呆滞的换好衣服,双手还捏着湿漉漉的衣裳,他却一把夺过交给了布庄老板吩咐几句便带着我上了大街,这么许久,我还是头一次逛街,到了街市上就忘了那些政治迫害了,这古时候虽比不上现代繁华倒也挺喧嚣的,压根不像那些古装戏群众演员在那换了N套衣服穿场而过,而是自家有的漂亮东西都穿戴出来,街上是热闹非凡呐,不过呐喊啊叫卖都是文言文,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形容词,让我又好笑又好奇,东凑凑西钻钻的,活脱脱一个穿越来的小燕子。。。
楚召巽没有回头:“你不跟上,我就把你挂城墙上,让你好好看看热闹?”
我回神讪笑:“你好歹是个王爷,不会做这样没风度的事情的吧,对了,你怎么来去这么没排场?居然连个跟班也没有?”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这直呼你不说,也忒没规矩了,说人家没威风。不过他倒不生气,略微侧脸看了看我,笑了笑,简直要折煞我啊,也太帅了!我险些喷鼻血。在我以为他不打算接话的时候他开口:“本王出来密会,自然不带随从。”
我望了望穿梭如流的人潮和喧嚣的集市,心想这叫密会?他好像懂得我在想什么一样,伸手拉过我的手腕,拽着我前进:“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不过我不想因为你这个丫头坏了事!”
转眼被他拽着到了一个三层楼的茶馆门口,茶馆叫三吉茶馆,他熟门熟路的从厅堂进入带着我上了三楼,小二倒是如古装戏一样拖长尾音招呼客人:“客官二位~~~楼上招呼勒~~~~~”
我一手被他拽着,一手捂着脸笑,这茶馆叫啥不好,叫三级?!多猥亵,多龌龊,而且这还是头一次现场直播店小二,让我想起了武林外传。。
“三爷!您来啦!快快,楼上雅间几位已经等了好些时辰了!!!”老板,哦不掌柜的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弯腰伸手微笑点头,好一个模范标兵呀!
到了门口,他拽着我的手终于放开,虽然隔着我的袖子抓着我,但是松开仍是觉得冰凉,我拍拍袖子,整理衣襟,抬起头倒发现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莫名盯他。
“倒像是你要见贵客,你知道里面是谁吗?”
“不知道。”我诚实道。
他嘿嘿一笑,摇着头回身推开了门。雅间里比我想象中大,一张大的原木桌,红漆桃木看上去很考究,窗棱雕花,淡淡熏香,悠悠然有个女子的娇笑声传来,然后是两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