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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叁拾 好一对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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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拥翠山庄底蕴深厚,世代屹立武林名门之列,而山庄庄主李观鱼,更是江湖中公认的传奇隐世高人。
昔年江湖剑道林立、名家辈出,李观鱼却能凭一己锋芒稳压群雄,坐拥无上盛名。
他一身剑道修为冠绝江南,一手六十四手回风舞柳剑炉火纯青,剑意似柳絮乘风、漫卷八方,绵密无匹、无孔不入,攻守之间全无破绽。
除此之外,他掌中鱼肠名剑配合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更是凌厉绝世。早年凭这套绝学纵横江湖,闯下赫赫威名。
其剑道修为早已勘破极致,稳稳站在人剑合一的大成境界,步步趋近剑我两忘的宗师化境,距武道巅峰仅有一步之遥。
只可惜天妒奇才,他早年苦修剑道不慎岔气走火,伤及根本经脉,落得周身瘫痪、手足难动的下场,自此再无法握剑出鞘、亲试锋芒,只能隐居山庄,淡出江湖纷争。
也正因李观鱼威名太盛、拥翠山庄根基太深,庄中一举一动,素来牵动各方视线,绝非可以随意探查、贸然闯入之地。
楚留香心意已决,执意亲往山庄一探究竟,可身侧的温如晦,心思却也颇为缜密周全。
温如晦轻轻摇头,神色沉静,直言不妥:“不可。倘若画眉鸟的真身当真与柳无眉牵扯极深,她蛰伏名门数年,心思城府必然深不可测。你我任意一人贸然登门,都会惊动对方,打草惊蛇。”
楚留香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微微轻叹,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的执着:“温兄所虑深远,我何尝不知?可若不亲自前往试探探查,我们永远查不到半分真相。”
语罢,一室微寂。
温如晦并未应声辩驳,只缓缓直起身形。他身姿清挺,负手垂眸,缓步踱至窗前,目光透过窗棂落向远处沉沉街巷,视线虚浮不定,并未定格在任何实景之上,似在静静筹谋万全之计。
楚留香见他神色从容、似有定策,也随之抬步上前,静静立在他身侧,并肩望向窗外暮色。
温如晦静静伫立窗前,脊背挺拔,负在身后的指尖微微轻叩,节奏缓慢而规整。
他缓缓侧过身,垂落的长睫敛去眸中深浅莫测的沉光,打破沉寂,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楚留香闻声立刻转头看来,眼底凝滞的忧色瞬间散去几分,眸光清亮,静待他的万全计策。
转瞬便到寿辰当日。
拥翠山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人流往来不息。五湖四海的武林名士、各地豪侠世家接踵而至,衣袂翩跹、佩剑琳琅,人人携礼赴宴,登门祝寿。
庄内鼓乐悠扬,亭台张灯结彩,往来宾客谈笑风生,一派热闹鼎盛、风光盛大的景象。
少庄主李玉函一身锦衣玉冠,立于庄门正中迎客。他身侧立着的便是其妻柳无眉,容色清丽绝尘,温婉娴静,待人接物皆是恰到好处,看着便是一对璧人,端得世家风雅、名门气度。
巳时已过,日头渐高,四方宾客已然络绎赴场。车马骈阗,贺礼堆叠,将素来清幽的拥翠山庄衬得热闹非凡。
眼见吉时将近,余下宾客多是随众抵达,无需再亲自迎候,李玉函微微颔首,正欲携夫人转身,移步前厅主持宴礼、安顿宾客。
恰在此时,道路尽头忽有一道黑影疾驰而来,打破门前有序的喧闹。
那是一辆通体素黑、幕帘垂落严密的马车,形制简洁却不显寒酸,无任何纹饰标识,低调至极。
车行速度极快,绝尘而来,一路疾驰却车身稳如平地,不见半分颠簸晃动,足见驾车之人控马驭车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李玉函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抬眸落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今日赴宴的宾客,或是骑马佩剑、意气张扬,或是彩车锦舆、排场华贵。这般黑幕遮帘、不露分毫虚实的马车,反倒透着几分低调的神秘。
转瞬之间,马车稳稳停在拥翠山庄朱漆大门之前。
赶车的车夫下车之后垂首躬身,神情恭顺谨严,无半分散漫。他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撩起厚重的黑色车帘,姿态恭敬至极,静静等候车中之人现身。
满堂喧嚣似在这一刻悄然分出一隅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了这辆突如其来的神秘马车上。
沉沉黑帘被车夫稳稳掀开,一道清逸挺拔的白色身影缓步踏出车外。
男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身姿修长端雅,眉目俊朗,清贵洒脱,当真玉树临风,卓然立于人群之中。
落地站稳之后,他微微侧身,垂眸抬手,动作温柔从容,向幽暗的车厢深处缓缓伸出手掌。
下一瞬,一抹莹白柔光自漆黑帘幕间悄然探出。
一双玉手轻轻递出,柔柔搭在男子掌心,指尖纤细如玉,肌肤莹白无瑕,肌理细腻通透,柔弱雅致,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再看男子的手掌,骨节分明舒展,掌心覆着一层厚薄均匀、排布极规整的薄茧。
在场皆是阅武无数的江湖豪客,只需一眼便能笃定——这是常年握剑习招、朝夕淬武沉淀下的掌痕,是顶尖剑客独有的手相。
刚劲与柔婉极致相融,粗砺与温婉两两相衬,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
庄门前的喧嚣谈笑不自觉低了几分,所有目光尽数牢牢锁在那方车帘之下。
人人心底都生出浓烈的好奇与艳羡,纷纷屏息凝神,满心期盼,想要一睹这双绝色玉手的主人究竟是何等绝代佳人。
众人屏息凝望之间,帘内人影轻动,那双莹白玉手的主人顺势款款移步,踏下车辕。
一袭素白烟纱长裙曳地,衣料轻薄如云,随风微漾,衬得她身姿修挺窈窕,骨肉匀停。高挑身段亭亭而立,不见寻常闺阁的娇软孱弱,反倒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风骨,优雅又端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蝉翼轻纱,通透如雪,轻拢眉眼,将整张容颜尽数温柔遮掩,不露分毫真切轮廓。
轻纱之下,淡淡粉黛浅浅点缀,勾勒出柔和的下颌弧度、挺秀的鼻梁线条,眉目轮廓若隐若现,朦胧迷离,愈显姿容绝世。
那是一种藏而不露的美,褪去艳俗浮华,只剩冰清玉洁、清雅绝尘的气韵。宛如月下梨花、雾中仙娥,不染人间烟火,静静立在喧嚣热闹的庄门前,与周遭满堂锦绣、人声鼎沸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清冷风月。
微风轻拂,面上薄纱亦轻轻晃动,隐约流转的眉眼光影,撩得人心神微动。
门前所有宾客目光尽数凝在她身上,无人言语,满堂喧闹彻底沉寂。人人心中只剩叹惋与惊艳,只觉今日拥翠山庄满堂盛景,竟不及这纱衣佳人悄然一立。
满堂喧闹倏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凝在车帘起落之间。
李玉函立于庄门阶前,方才迎客的温和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怔然。
今日登门祝寿者,不是名震一方的武林宿老,便是世家望族的名流贵胄,各有各的气度排场,他早已见惯不惊。
可眼前这二人,却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郑重之感。李玉函稍愣片刻,方才敛去眼底诧异,重整仪态,端起拥翠山庄少庄主的周全礼数,缓步上前,语气温和有度:“二位远道而来,可是赴家父寿宴?庄中已备席恭候,请二位入内落座。”
那立于车前的白衣男子一袭素衣不染尘俗,眉目清隽淡然。他神色依旧从容恬淡,唇间微微勾出一抹浅淡弧度,不热络亦不疏离,不卑不亢,神色平平淡淡,并无半分攀附逢迎之意。
“鄙人蜀中唐傲。”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周遭沉寂,落进每个人耳中。
“昔年曾与李观鱼前辈有一剑之交,感念前辈当年指点之恩,听闻前辈寿辰,特来登门拜贺。”
话音落下,李玉函眼底的疑惑瞬间尽数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恍然与敬重,脸上笑意愈发诚恳舒展。
蜀中唐傲!
早年江湖无人不晓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武林声名最盛的剑客之一,位列“唐门三杰”之一,常年一袭白衣行走江湖。毕生爱论剑试招,曾遍访天下知名剑客单挑切磋,江湖素来盛赞其有剑神之风。
有关于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除开其与上官怜怜的故事,便是十年前那场轰动江南的剑道对决。
彼时李观鱼六十四手回风舞柳剑纵横一时,年少气盛的唐傲慕名南下,登门与全盛时期的李观鱼决战论剑。
那一战酣畅淋漓,最终唐傲惜败一筹,却并未心生怨怼,反倒彻底窥得自身剑道短板与心境上的不足,顿悟桎梏。
自那一战之后,名噪一时的唐傲放下与上官怜怜的纠葛,骤然销声匿迹,闭门深居、潜心悟剑,整整十年极少涉足江湖纷争,近乎隐世。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闭关十年、杳无音讯的剑客,竟会在今日李观鱼寿辰之日,悄然远赴江南,亲临拥翠山庄。
李玉函心中了然,瞬间便通透了对方来意。
他拱手温声道:“原来竟是唐傲前辈,久仰大名!家父此前曾于闲谈间提及当年与前辈论剑往事。前辈千里远道而来,寒庄蓬荜生辉。”
唐傲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敬重而有半分倨傲,亦无过多寒暄客套。
一旁静立的柳无眉亦微微侧目,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恢复惯常的柔和沉静,安静立在一侧。
周遭一众武林宾客听闻“唐傲”二字,瞬间低低哗然四起,无数目光再度聚焦此处。
李玉函不再多问缘由,亦不探询同行面纱女子的身份,只侧身抬手,做出恭敬请引的姿态,笑容周全温润:“前辈请随我入庄。”
唐傲淡淡颔首,随即回身,目光轻柔落向身侧覆纱女子,微微侧身相让,无声示意她先行半步。
此时自然无人知晓,这骤然现世的“唐傲”实则是楚留香伪装的。
自目光触及柳无眉的那一瞬,他心底的疑云便轻轻落地大半,很多猜测已然被悄然印证半数。
他面上云淡风轻,眉宇间依旧不露半分破绽,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实则稳稳落在柳无眉身上,细细打量她温婉得体的仪态、从容无波的神色,暗自思忖其中关窍。
柳无眉与李玉函结为夫妻数年,在外人眼中琴瑟和鸣、璧人相称,乃是武林人人艳羡的世家佳偶。
二人日夜相守、朝夕共处,本该是知根知底、亲密无间。倘若柳无眉当真身负隐秘,与神秘莫测的画眉鸟脱不开干系,平日里言行举止定然暴露出蛛丝马迹。
他心中暗自沉吟:若是枕边之人藏奸蓄谋,心思深沉至此,相伴数年的李玉函当真一无所觉?
是全然懵懂、被彻底蒙在鼓里,还是早已知情、暗中默许、一同遮掩?
再者,拥翠山庄乃是百年名门,李观鱼一生阅人无数、目光如炬,以他武林宗师的眼界,又怎会轻易应允一个来历难言、根底模糊的女子,成为拥翠山庄唯一继承人的妻子?
万千念头只在须臾之间翻涌盘旋,楚留香神色始终稳如静水,半点不显。
他掌心此时轻握身侧温如晦的手,依礼侧身,伴着李玉函的引路,与温如晦并肩缓步走入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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