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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贰拾伍 不惹麻烦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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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温不言瞬间怔住,瞪大双眼看着身旁从容的温不语,满心腹诽却不敢直言,只得躬身领命。
待温不言领命离去,带队押解原随云、金九龄一众重犯与全部物证连夜返京,蝙蝠岛一案看似已然告破,可这场横跨朝野、连通海陆的阴谋,远远没有真正终结。
此前温不言前往保定,已然证实蝙蝠岛是核心中转中枢。内陆官造火器、违禁军械、精良火药经由陆路暗道源源不断转运出海,再绕开朝廷海关层层稽查,悄然输送至其他地方。
大明沿海疆域辽阔,海岸线绵延万里,海域辽阔、港汊密布、岛屿林立,治理难度极大。
常年以来,边境倭寇滋扰不休,海盗横行作乱,沿海局势纷乱动荡,朝廷兵力分散、防线顾此失彼,诸多偏远海域与港湾,皆是律法难以触及的盲区。
偏偏蝙蝠岛盘踞沿海多年,在倭寇骚扰的海域中,独得一方安宁,私运巨量军械物资,从未被侵扰,甚至从未暴露分毫踪迹。
温如晦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此时还需要其他证据来佐证。
温如晦便顺势奔赴苏州,一则为追查画眉鸟踪迹,二则采纳查出来的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船行江南,一路烟雨乘风。
苏州府自古便是江南腹地的繁华重镇,辖吴县、长洲两县,兼领昆山、常熟、吴江、嘉定四州,水土丰饶、风物绝代,是天下闻名的人间福地。
此地濒江临海、河港纵横,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河道穿城、小桥流水,户户临水、家家枕河,滋养出独一份温婉灵秀的江南气韵。
市井繁华富庶,商旅云集、文人荟萃,自古便是江南财赋重地、人文渊薮,烟火繁盛冠绝天下。
世人皆知苏州柔情似水、风雅绝代,却极少有人知晓,这片烟雨温柔之地,从来不止诗酒风流。
江南武学源远流长、底蕴极深,武林根基绵延百年,藏龙卧虎、高手云集,武学风气长盛不衰。而坐镇苏州、屹立江南武林之巅的,便是赫赫有名的拥翠山庄。
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乃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剑道大宗师,盛名传遍南北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传闻数年前,李观鱼于虎丘剑池试剑石畔,广发英雄帖,束邀天下三十一位顶尖剑客齐聚苏州,煮茶论剑、切磋武学,汇聚当世剑道巅峰。
那日剑池风起,剑光映水,三十一位绝世剑□□番亮相,各显神通。而李观鱼手持传世古鱼肠剑,施展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剑势飘逸、变幻无穷,进退自如、收发由心,纵横往来间,碾压群雄,令当日所有剑客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经此一战,李观鱼稳居江南剑道魁首,拥翠山庄也一举奠定江南武林第一庄的地位。
这并非温如晦首次踏足苏州。
往日奉命巡查江南,他也曾数次途经此地,可江南四时不同,风物各异,此番暮夏初秋时节南下,却是头一回。
暮色垂落,晚霞漫过苏州城头,染红一江流水,两岸垂柳依依。
客房临窗而立,凭栏可俯瞰半座苏城盛景。青瓦连绵、石桥卧波,河道蜿蜒穿梭街巷,市井灯火次第亮起,点点灯火倒映碧水。
温如晦独立窗前,静静俯瞰楼下烟雨盛景,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何事。
门外轻步声响,温不语端着一盆清水缓步走入房间,见自家主子久久伫立窗前、默然不语,他轻声开口,语调恭顺柔和:“大人,天色已晚,先梳洗歇息吧。”
温如晦闻声回神,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缓步走回屋内,在木凳上静静落座。
他身形甫定,温不语已然熟稔上前,立在他身后,抬手轻柔解开他束发的玉冠,指尖利落梳理开乌黑顺滑的长发,动作稳妥细致,似乎早已习惯做这些。
沉寂片刻,温不语斟酌再三,方才低声禀报近期密报:“无息传信过来,说月中便可将东西送至苏州府。只是……听说,陛下因大人逾期未归、离京日久,心中已然生出不悦,略有愠怒之意。”
温如晦垂着眼眸,目光静静落在水盆之中。水中倒映出他的眉眼,光影细碎、模糊不定。
他久久未曾言语,默然静坐,看似又继续垂眸发呆起来。
温不语想的却是,陛下倚重自家大人,虽不少是因为年少的情谊,但想必更多的是自家大人的忠心和能力。但伴君如伴虎,也许正因为温如晦权柄过重、能力过强,一旦长期放任在外,难免心生猜忌疑虑。
见温如晦长久沉默、心绪不明,温不语继续沉思着。他素来善于察言观色,对温如晦的性情也极为了解,此番南下一路,大人种种反常行径,他不是察觉不出。
思虑再三,温不语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轻声试探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属下斗胆妄言……大人,您似乎……很看重楚留香。”
屋内氛围微滞。
下一瞬,温如晦轻轻掀了掀眼帘,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适时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不语。”
没有怒意,没有斥责,语调平静无波,却恰到好处终止了这个话题。
温不语知晓温如晦未有怪罪之意,只是他也非愚钝之人,自然也能猜测到于温如晦而言楚留香是不太一样的。
只是事实上,温不语的猜测倒有一方面确实是错的。
温如晦并不担心皇帝会猜忌自己,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少年随侍君王至今,君臣相伴多年,彼此知根知底,陛下深知他性情,知晓他秉性纯粹,只忠于社稷君上,从无结党营私、拥权自固的私心。
旁人惧君威、畏君心,这些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多余。
只是,不惧猜忌,却独惧天子气恼。
当今陛下是仁厚守礼的君子,勤政爱民、胸襟开阔,绝非暴戾多疑的昏庸之主。
可天底下生来矜贵之人,多半难有温吞性子,更何况九五之尊坐拥四海、掌万民沉浮,生来万人俯首、众星拱月,脾性本就矜傲。
陛下动怒,倒不会厉声苛责、降罪责罚,却定会拉着他,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往复不休。
一想到回京之后,免不了要直面陛下的絮叨数落,温如晦心底便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之意。
他长睫轻轻一眨,清寂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须臾便幽幽轻叹了一口气。
马蹄匆匆,一路风尘仆仆,楚留香终是踏着暮色入了苏州府地界。
连日星夜兼程、穿山渡水,不曾有过半分歇息,纵使他体魄强健,身心也早已积下疲惫,便寻了一处僻静寻常的临街客栈落脚,打算暂且歇脚休整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再前往苏州丐帮分舵打探画眉鸟的线索。
他此番南下,倒是半点“招惹麻烦”的心思也无。可江湖向来如此,人在江湖,纵使无心惹祸,祸事却往往偏要寻人。
而且这次的麻烦,偏偏还是麻烦本身。
夜色渐深,更漏沉沉。
客栈白日的喧嚣热闹尽数褪去,往来商旅、留宿客人皆已安歇,整座院落静谧无声。
屋内烛火已熄,楚留香收拾妥当后,顺势躺下,被褥轻拢,本欲闭目休憩,只可惜他耳力远超常人,敏锐至极,一切动静皆逃不过他一双耳朵。
周遭刚静下不过数息,头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刺耳的摔打之声。
桌椅翻倒、瓷碎木裂,动静剧烈,在深夜死寂的客栈里格外突兀喧嚣。
楚留香闻言微微一顿,无奈抬手摸了摸鼻尖,他如今重任在肩,实在无心插手旁人是非,本不欲多管闲事。
于是只得微微侧身,抬手拢紧被褥,堪堪盖住耳廓,试图凭借这微薄的阻隔,掩去楼上的纷乱动静,装作不闻不见,暂且糊弄过自己这双太过灵敏的耳朵。
可世事往往不尽人意。
未等楼上闹剧停歇,骤然又是一声剧烈碰撞轰然响起。
力道极沉、撞击极重,绝非器物磕碰的声响。
楚留香依他数十年行走江湖的阅历经验判断,这重重落地之声,绝非桌椅杯碗之类死物坠落所有。
——是人。
是有人被重重摔砸在地,筋骨磕碰地面的实沉闷响。
闷沉的撞击声过后,便是一道压抑至极、痛入骨髓的闷哼和细碎的倒吸凉气之声。
楚留香这时候几乎能够想象出那人的表情。
听着楼上余音未消的推搡响动,楚留香心头忽而浮起一点自我宽慰的猜测。深夜客栈,孤房闭户,这般吵打纠缠,未必就是江湖仇杀、歹人作恶。说不定只是寻常夫妻拌嘴,言语争执不下,一时动了火气,方才闹得桌椅翻乱、动静极大。
若是寻常家宅口角、男女纷争,他一个外人贸然上楼劝阻,反倒显得唐突多事,徒然惹人尴尬。
虽然如此猜测,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坐起身来。
正抬手欲点燃油灯,只是刚触到器物,尚未擦亮星火,头顶楼板上传来一声极轻、极仓促的男子惊呼。
呼声未落,窗外夜风一卷,他那扇本就虚掩未闭的木窗骤然被气流带得向外一掠,窗扇轻扬,晚风尽数涌入屋内。
一道漆黑的人影紧随窗沿,自楼上纵身跃落。楚留香眸光一凝,再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掠至窗前,俯身朝外望去。
街巷无灯,夜色浓稠如墨,四下景物朦胧模糊,看不真切面容样貌。唯有两道深浅错落的黑影,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前方第一道身影步履仓促,姿态狼狈,一路踉跄奔逃,直奔街巷深处的幽暗阴影而去。
而紧随其后不过数丈之距,第二道纤瘦挺拔的黑影紧随追击,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前方逃遁之人半分喘息脱身的余地。
楚留香虽然直觉这一定是一件麻烦事,并且他现在不愿意招惹麻烦,但可惜,他实在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于是,楚留香也立刻跳窗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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