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范围》一只玮玮

52、Chapter 52

　　贾乐手里拿着啃到一半的鸭脖子，“不对啊，烨哥你不能这样放弃啊！”
　　林烨侧着耳朵听罐中还剩多少啤酒，看向贾乐的眼睛带有点重影，“嗯？你说我要是没转学——”
　　“没转学也会遇到吧，”贾乐看着已经眯眼的林烨说，“有缘的人无论相隔多远，都会遇到的。”

　　林烨醒来的时候觉得床有点挤，发出两声哼唧把被子往上提，迷糊中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把头慢慢缩进被子里。

　　不对啊，我不是在喝酒吗？我记得我还和贾乐叨逼叨呢，这宾馆床什么时候这么小，还带护栏？
　　这不是贾乐的声音？！
　　这是喻欢！

　　林烨强忍着肿胀睁开眼，扫了一眼寝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他声音有些沙哑，“喻欢，我不是在——”
　　喻欢闭着眼睛翻身，和林烨保持面对面的姿势，把被子往林烨后背贴的墙面掖了掖，“是在宾馆，昨晚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也不见你接，还是你朋友把你送到学校来的。”

　　“那我手机？”
　　“我让他试了试你生日，”喻欢侧个身说，“你睡醒了？那我睡会。”

　　床铺实在是不能和宾馆的大床房相比，喻欢吐出来的呼吸全都洒在林烨脸上，两人距离太近以至于其中一个人动另一个人都会有所察觉。
　　林烨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喻欢紧皱着眉心，略微下垂的眼尾和带有点水光的嘴唇。他动了动贴在枕边的小拇指，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握到喻欢的，慌乱中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怪我眼睛藏不住心事，一看到你就温柔泛滥。

　　他缓缓转身面朝着墙，指甲轻轻抠着已经裂缝的墙面，心想:他妈的，贾乐说的没错！我又没杀人没抢劫，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来日方长？长个屁，当下的快乐才是快乐。

　　兴许三生石没有我们的名字，我们也会被世俗拆散。
　　可我我听说神明会把有缘人绑在一起。
　　那我和你就是上帝亲手牵的姻缘，躲都躲不掉。

　　我之前一直觉得傍晚时候换上舒适的衣服吹风，嘴里叼着冰棒，坐在长凳上看路过散步的人们是舒服。
　　但我现在觉得和你躺在宿舍床上，也是舒服。

　　少年心思堪比秋风，风起的一瞬间将残叶漫天，分不清楚阴晴。残叶落下，又立刻艳阳挂起。

　　林烨爬下床，看喻欢从卫生间出来时手里捧着换好水的向日葵。
　　他有些发愣，那是他在最冲动的时候买的，他没想到喻欢真的在用心养。

　　喻欢指尖轻碰向日葵花瓣，“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
　　林烨回身抬眼看他背影，“我不知道。”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有你时，你是太阳，我目不转睛；无你时，我低头谁也不见。
　　我怎么会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里，林烨心情放晴。

　　作为林烨的室友兼死党的许尘，感受非常直观。
　　前几天，林烨还时不时的发呆，把笔记摊在桌上好似在看天书。搞得许尘有些神经质，生怕没看住林烨出点什么事，没法和暗号上级林飒交代。

　　这几天，林烨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哼的歌一首接一首，时不时的吹出口哨声，老师在上面认真讲课，他在下面翘着凳子晃头。
　　就连交作业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他不怎么发呆了，但在许尘的视角里这可能是病情加重了。更多的时候林烨都会翻着那两本软壳本，偶尔拿张纸在上面写段音乐曲子，写着写着还会转个笔，抓过手机给人发短信。

　　许尘因为随时要向林飒报告情况，有几次好奇心占领高地，想瞄一眼是什么内容能让林烨在响铃第一秒就拿起手机。然而林烨安了个防偷窥的膜，他眼珠子看穿屏幕也没看出什么。
　　他能想到可以形容林烨的词，就是怀春的少女，呸，少男。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知道少男病情的医治药方是什么。

　　竞赛生翘课是很平常的事，老师讲完自己的内容就等着下课铃，铃声一响学生根本找不到老师，更别说下课问题。
　　阶梯教室面积很大，学生没有固定的座位，林烨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梁舒坐在他旁边，方便随时像林烨提出自己对题目的困惑。
　　林烨看着手表掐着中午放学时间，预备铃声响起，教室里一阵骚动。

　　梁舒在铃声落下抬头，本想着问林烨卷子上画圈的选择题。结果刚抬起头，林烨已经窜到喻环身边了。
　　他有些疑惑，转头问向坐在自己左边的李莹，“不是我八卦，他们最近怎么了？”
　　李莹在嘈杂声中看向喻欢，自顾自的说:“不清楚，但我觉得他心情有在转好。”

　　喻欢提起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密切关注的梁舒和李莹，转头问站在身边的人，“你早上说去哪？”
　　林烨背包上的香蕉玩偶来回打晃，他步伐轻快的走下台阶，“去高铁站，送贾乐。”
　　喻欢手护在他身后，“哦”了一声。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吗？”

　　喻欢看着手机上的公交车线路，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烨，按下了锁屏键低头说，“毕竟共苦过。”
　　“哦。”林烨背过手，两只手的小拇指来回打圈。过了一小会，他忽然偏过头笑了起来。
　　喻欢单抬左眼看他，林烨解释:“这事你经历又不止一次了。”
　　“……”

　　下到二楼林烨拿手挡在额前，脚下一空差点滚下楼梯，好在喻欢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胳膊，“我是骨裂，没有拄拐器具。”
　　“不是，”林烨反手拉住喻欢手腕，把他往光荣墙前带，“您能告诉我一下，您这张照片，和您去年那张照片有什么区别吗？”

　　喻欢回想起那天去复印店照相，老板一脸愁容的看向坐着的喻欢，挂在嘴边的笑一笑让喻欢本人听的耳朵直起茧子。最后老板实属无奈，按下快门键结束这场战斗。
　　要说照片里有什么不一样，最多是卫衣颜色不一样吧。

　　相比之下，林烨的照片显得就不是那么，严肃。

　　喻欢垂眸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腕，“林烨。”
　　“嗯？”
　　“没事，叫叫你。”

　　贾乐在临上车前半个小时等到了林烨和喻欢，“你们不用来的，我又不是不认路。”
　　这一路上他和林烨小打小闹，预计好提前一小时能到车站愣给耽误半小时，他没好气的说:“你怪他，他跟刘姥姥一样见什么都稀奇。”
　　林烨拉长语调，“冤—枉—啊。”

　　喻欢觉得林烨最近的状态，有些皮，皮中还带点憨。
　　贾乐向喻欢发出请求的眼神，随即拉过林烨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戚戚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候车室广播声想起，贾乐冲林烨比了个大拇指往人潮里走去。

　　还没等抬脚走出几步，见到和自己相对视，把女孩送走的高柯，一时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尽管巷子里那幕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可他看见高柯，还是有点尴尬。
　　他以为自己不说，就会把这件事隐瞒过去，结果还是被高柯使了个眼色叫到卫生间。

　　“有事吗？”林烨犹豫片刻开口。
　　“你也来送站？”高柯侧身开了一眼已经走出候车室的喻欢，卫生间里只剩他和林烨，“刚才那是你朋友吗？”
　　林烨点点头，“我发小，因为家里原因搬到杭州上学，最近有空休息跑来看看我，楼上竞赛老师不管，我就翘课带喻欢出来了。”
　　“哦。”

　　“老高你送完人不回去，确定不会被任老骂吗？”林烨问。
　　高柯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纸条，“不会，请了一天的假，我正好跟你聊聊。”
　　林烨看着被打开的男厕门，满脸写着拒绝，“在这啊？”
　　“不在这我也逮不到你，解释解释你最近为什么看见我跟看见瘟神似的？”高柯说。

　　林烨尴尬一时间来的太快。
　　“你这个表情，也太尴尬了，”高柯谈话的架势完全不像个作风优良的学生，“我本人都什么事没有。”
　　这句话给林烨整得有点懵，“你那天看见我了？”

　　“我又不瞎。”高柯从兜里翻出烟盒，取出一支烟递给林烨，见林烨摇头收回，“巷子和马路中间就隔着步行路，充其量不到五米。再说那个时间点太晚了，来往的人那么少，之前就见你和喻欢走过。”

　　“这事好像过去有1个来月，我当天晚上和小欣当晚商量，小欣说怕给你搞出点什么心理阴影，”高柯吐出眼圈，掸了掸烟灰，“这不刚好碰见，就和你说说，用我带你去看医生吗？费用全包。”
　　林烨早就忘了当时是什么反应，他摆手说:“你这就有点严重了，男女亲其实很正常。”

　　“哟呵，真没事？”高柯挑眉问。
　　“能有什么事，”林烨表情有了一点微妙变化，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你俩破镜重圆亲不也正常？我只是当时觉得有些意外，睡一觉就没什么了。”

　　高柯点点头，扔掉手里的烟头。
　　卫生间空间狭小，灯光打的很足，高柯的眼珠向来比别人浅，在光的照射下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神秘，就好比他现在只是像往常一样看林烨，林烨却觉得高柯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林烨再次踮脚看向候车室门口，“我发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像第四个人提起，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呃，”高柯说，“完全可以，只不过你才是第四个。”
　　“我没听懂。”
　　高柯说:“因为喻欢很早就见过啊。”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林烨大脑有些卡机。
　　高柯晃了晃手机，“因为当天晚上他就给我打电话了。”
　　林烨都快哭了，“那我就做第四个，我能走了吗？”

　　“你刚才还不着急走，”高柯没忍住笑出来，“这才分开不到五分钟，你眼睛都要掉门口了。”
　　林烨在原地站了两秒，紧接着夺门而出，但是背影，实在不怎么潇洒。
　　倒像是落荒而逃。

　　他反复思考高柯最后说的一句话，他其实可以在高柯话音落下时反驳的，但他又觉得把“朋友”两字说出来实在是太虚伪了。
　　没有人会愿意忙的不可开交还要去看视频教朋友跳舞，没有人会想尽办法的邀请朋友看日落黄昏，没有人会愿意让朋友一而再再而三住自己家，没有人会在朋友离开的五分钟内想的不行。

　　他回头看向冲他摆手的高柯，刚好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喻欢:我在门口的圆球等你
　　林烨:我这就出来

　　暗掉的手机屏幕被林烨重新按亮，他看向给喻欢的备注，思考两秒清空，改成欢欢。
　　他改完名刚点下确认，后面的高柯拍了下他肩膀，“我会保守秘密，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
　　林烨想都没想，“是啊，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