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范围》一只玮玮

50、Chapter 50

　　喻欢把肩膀上的书包提了提，手里还拿着林烨喝到一半的牛奶盒，“你也看到了，你手里的就是我的衣服。”
　　周凡和尹瑶不太敢相信喻欢能这么痛快的交代，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林烨把衣服包装袋拎在手里走向喻欢。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喻欢险些把牛奶挤在自己身上，“是。”
　　林烨鼓腮把装有衣服的袋子一把推向喻欢，“那我祝你演出顺利。”

　　他从林瑶那里学到的，在刚才的一瞬间都有表现出来，越是生气，说出口的话越能往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上扎一刀。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没有人会想到他自身的杀伤力到底有强。

　　喻欢动作迅速的捧住怀里的衣服，皱着眉扭头看向已经走远的林烨。
　　“尹瑶一会把衣服发下去看看哪有问题，”喻欢说着走向林烨书桌，翻出一两本语法书绕远走到前门，“周凡你们正常练就行。”

　　周凡指了指喻欢手里还捏着牛奶盒，“欢哥，烨哥的牛奶要不然——”
　　喻欢左肩略微有些塌，书包肩带挂在手肘，他重新挽起包带，大拇指和食指依旧掐着牛奶盒，“他一会还喝，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尹瑶站在周凡身后，看到喻欢背影走过后门，“真的没事吗？”
　　“应该吧，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周凡说，“我们保留意见就是最好。”

　　林烨站在公共教室门口有些发愣，他心里清楚他其实没有理由发这么大的火气，但那个人偏偏是喻欢。
　　他觉得他已经足够了解喻欢，可当喻欢明确的对他坦白的时候，他还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接受已经反复出现在脑中的答案。

　　站在林烨身后的梁舒冒失进门，肩膀撞到了站在原地的林烨，还没等开口却先听到一声对不起。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大神你一大早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啊？”
　　林烨扯了一下嘴角，往后退了一步看到已经迈完最后一个台阶朝他走来的喻欢，匆忙收回目光，“你吃糖吗？”

　　梁舒不太能明白林烨在问什么，“啊？”
　　“算了，也不是给你的。”林烨低头嘀咕，把糖收进兜里，兀自走进教室。

　　公共教室人少的可怜，喻欢书包都没卸就把书和牛奶一同放在林烨桌上，卷起衣服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一上午林烨的心思全都扑在牛奶盒，以及抬眼就能看到的喻欢背影。他察觉到喻欢要回头又赶忙看向自己卷子。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红笔，半眯起眼环视一圈，“林烨。”
　　林烨茫然起身，注意到梁舒手来回在桌上画A，定睛一看早就是第二页卷子的习题，而他的卷子还停留在第一页。

　　在老师等他说答案的那几秒，他下意识的看向没有转过头来的喻欢，“选B。”
　　梁舒:“？？？”
　　老师冲林烨摆手，“坐下吧，上课别开小差，这道题我不会重复讲第二遍，不会的问问周围人。”

　　中午食堂，所有人在饭桌上都竭尽所能，可主角却保持沉默。

　　林烨见喻欢很自然的夹过他碗中挑出的菠菜，混着饭不动声色的吃下去。他忽然想起当初刚见到喻欢的时候。他想了很久，为什么这个人一天到晚板着脸，如今他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喻欢眼里的温情。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喻欢把林烨碗边的辣椒圈捡起放进自己碗里说。

　　食堂里走过的全是学生，有些特意跑到离自己占的桌很远的窗口打饭，有些还在麻辣烫和米线窗口来回徘徊。
　　林烨半晌后抬头，看到喻欢掀开门帘，停在自动贩卖机前，他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尘用纸擦擦嘴，开口说，“烨哥，我们也走吧。”

　　周围声音太嘈杂了，他的注意力早就跟着喻欢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许尘想了想，又叫了遍林烨名字。

　　林烨:“嗯？”
　　许尘放慢步子，和前面的李思辰他们拉出一定距离，“欢哥很早就和我打听了校庆时间，姓孔的那个傻B把欢哥推下楼，加上你一直跟欢哥讲让他注意，他不敢跟你提，怕你知道不一定能做出什么来，所以私下给瑶瑶发了短信，要参加表演。”
　　“那我现在知道了，和当初知道了有什么区别吗？”

　　“我听思辰讲欢哥这几天睡的都很晚，明明写完的笔记还要再写一遍，”许尘说，“后来发现欢哥好像写的是两份，只不过有一份要更加上心。欢哥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讲，但我觉得他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林烨没有应声。
　　许尘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后面把胳膊搭在李思辰和井元肩膀上，开始讨论下午地理老师会拿出什么样的经纬度地图题为难他们。

　　林烨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阳光从身后的玻璃照进来，很多人一齐向楼上跑，手里抱着课本的，拿着水壶的，聊天的，串门的。
　　偶然中他好像看到了喻欢，顿时浑身冒汗，他渴望是喻欢，又害怕是喻欢。
　　林烨挤进人群跟上前，直到他看清楚，那个人只是像喻欢，他庆幸不是他，又遗憾不是他。

　　*
　　上午的作文指导和下午的语法知识要点的训练强度，加起来还不如林烨和喻欢在暑假里练的高，再加上他们本身就不用上晚自习，艺术楼又成天开着。
　　竞赛竞赛，竞者参赛，至于能掀起多大的浪花，能不能掀起来都是学生自己的事，跟台上学校外聘的主讲老师没有半毛钱关系。

　　外校的学生第一天还算本分，大气都不敢喘安安静静写着手里的几张卷子，等把学校地形和摄像头所在方位混个熟，第二天就变了个人。
　　一到课间就开始把手机拿上桌面，加好友商量去轰趴或者是连线打游戏。

　　林烨划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也没有一条短信，就在准备摁下锁屏键闭眼休息的时候，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喻欢:从前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想和前面的鸭鸭对齐，可是怎么样都对不齐，然后它就嘀嘀咕咕的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
　　喻欢:我舞蹈不会
　　阿烨:算了，一会逃课吧

　　手机屏幕从亮转黑，林烨觉得心情大好，他收拾书包对梁舒说:“我逃课了，拜拜。”
　　梁舒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林烨这种考试前夕大摇大摆逃课的，张着嘴半天卡出来一句，“啊？大、大神，她一会可能要叫人回答问题。”
　　“害，”林烨从桌堂里翻出写好的卷子，“照着念就行，错了算我的。”

　　梁舒吃惊看向卷子，又看向已经蹦哒到喻欢身边的林烨。
　　林烨穿着黑色棒球外套，背包上挂着香蕉玩偶，手抓着喻欢的书包带晃来晃去，喻欢整体表情和上午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可眼尾一直含着笑，喉结动了几下，剥开手里棒棒糖的包装塞到林烨嘴里。

　　喻欢余光中看见林烨左右晃头，“不晕吗？”
　　“不啊，”林烨笑着摆弄几下额前的碎发说，“说真的，你今天从我碗里夹走菠菜的时候给我吓一跳。”
　　喻欢微微一愣。

　　“我们可以不那么着急练舞吗？”林烨回头问。
　　喻欢回神，“可以，你要去哪？”
　　林烨一鼓作气把自己的手揣进喻欢外套兜里，“去超市吧，最近消耗量太大了，额外补一补。”

　　逛超市这种行为实在是暴露自己喜好的危险之举，是完全把自己生活的另一面无条件的公开。林烨没想到喻欢真的愿意旷课，也真的和他来到超市。

　　喻欢单手拉过购物车，要不是林烨自控能力还算强，他现在已经在车里和婴幼儿区的小孩做鬼脸了。
　　林烨是典型的先上车后补票。他先把零食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和喻欢讲有多么多么好吃，这样一来喻欢也不能说不健康。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林烨一路嘴就没停过，和上午闹别扭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点开照相功能，胳膊勾在喻欢脖颈，“照张相吧，像夏天一样。”

　　喻欢被他勾的有些踉跄，可他又不想抗拒林烨发出的请求，对着镜头里的自己点头。林烨手久按在拍摄键上，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喻欢看向了自己。

　　故意拖到黄昏其实不是因为晚霞好看，只是借着暮色来掩饰我看你时候的脸颊，我将喜欢藏进风里，从此整个世界全是你。

　　“别玩了，”喻欢往左挪了一步，“前面有电线杆。”
　　林烨大拇指划着刚才照下来的相片，特别想验证自己的第六感是否准确，于是头也没抬的说:“那你带我绕一下。”
　　“哦。”

　　喻欢右手佯装搭在林烨小臂上，他眼睁睁的看着林烨走到电线杆面前猛的停住，忍不住笑出声。
　　林烨动作很轻的拍在喻欢手臂上，“你刚才不是要带我绕开吗？”

　　“意念带了，”喻欢牵了嘴角，但还是没忍住发出嗤的声音，“没想到你会径直往前走。”
　　林烨哼哼两声，“我也没想到你会带我往上撞啊！”

　　从一开始的动作分解到最后的整支舞，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林烨每天都会随身带着一包医用棉签和药膏。他盘腿坐下，根本不管额前的汗珠，小心的用棉签刮了点药膏，冲喻欢的脚扬了扬下巴，见喻欢不情不愿的伸出来，干脆一把握住脚踝。

　　“当初不让你参加就是因为会这样，肿的跟绑了鸡蛋似的。”林烨皱眉。
　　喻欢准备接过棉签却被林烨虚晃一下，拿的更远了。
　　林烨手捏住喻欢的脚，用棉签在脚踝处画圈。喻欢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过于奇怪，他往后挪了挪却被林烨抓了回来，“疼啊？”

　　“不是，”喻欢不知道怎么说，药膏抹在脚踝上开始慢慢发热，他转移注意力盯着舞蹈室的镜子，“你继续吧。”
　　林烨给他抹了好几层，从包里翻出新的医用纱布，“你觉不觉得，现在它好像个茶叶蛋啊！”
　　喻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看你是饿了。”

　　校庆舞台在一中礼堂。从上午九点开始，高一高二就在教学楼和礼堂往返。相比之下高三的人就淡定不少，几个人围着打开的窗户，看底下的人拿着道具一路小跑。
　　林烨拉开校服又转头看向喻欢，“这个黑衬衫，你别说还挺好看的。”

　　“我选的谢谢，”喻欢目视前方把林烨校服拉链拉上，“许尘当时要选夏威夷，让我制止了。”
　　林烨脑补夏威夷风搭配牛仔裤，连忙摆手，“那幸好躲过一劫。”

　　许尘听到有人谈论自己，一个甩头差点扭到脖子，“你们叫我吗？”
　　喻欢咳了一声，“我们在预测明年审美流行风向。”

　　林烨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笑个不停。
　　他自己鬼扯就算了，现在喻欢也跟着学坏。林烨看了一下手表，把书合上给群里发了短信，借着假条有效期，一阵疾跑到了礼堂门口。

　　“把这个桌子搬那去，哎那个横幅往左一点，左！左右不分吗？”音乐老师拍手说，“你们几个表演的？”
　　李思辰打头阵，“啊是。”
　　音乐老师点了几个学生，看了一眼裹着校服外套的鸡崽子们，“有服装吗？没服装后台给你们有准备。”

　　周凡实在不想回忆起高一那年的痛苦，踮脚喊了句，“有有有有！”
　　“他这么激动干什么？”林烨小声问。
　　喻欢用手凑近林烨耳朵小声，“前年他弹吉他，以为学校会发什么好服装，结果是个短袖，他上台的脸色比跑了1000米还要白。”

　　“不就是个短袖吗？”
　　喻欢掐眨巴眼睛，“哦，你知道复古年代的短袖吗，官方解释是紧跟潮流。”
　　林烨:“……”

　　还没等脑补完呢，林烨就觉得要被人冲散了，他下意识的抓紧喻欢，“怎么回事？地震了？”
　　“卧槽，我算是见着大合唱队伍了，这么多人？”井元发出惨叫，“谁他妈踩我鞋？我的鞋！”
　　于子淇:“各位好汉别挤我～”
　　……

　　喻欢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还抓着林烨，“去化妆。”
　　林烨回头看见井元单手提鞋，“那他们——”
　　“一会就来了，”喻欢没有放手的打算，“抓着安全。”

　　表演人数突然增加，整个化妆间忙的鸡飞狗跳。粉底液抢着用，散粉刷来不及抖就往脸上扑。

　　喻欢提起林烨和自己的背包，“我先去更衣室。”
　　“老姐我不用口红，”林烨起身追了出去，“你去看看许尘，许尘可能需要遮瑕，他黑眼圈都要掉到胸上了。”
　　林飒拿着化妆刷站在原地:“他有胸吗？”

　　林烨穿着紧身的黑色长裤从换衣间走出来，伸手去拿自己的蓝色水杯，肩颈线拉出的完美弧度释放着性感。
　　见喻欢站在换衣间门口不动，林烨在他面前打个响指，把水杯贴近他耳边，“想什么呢？喝水吗？”
　　“喝。”

　　礼堂一楼声音响亮，台前表演台后来回走的，看的时间长有点眼晕。喻欢抬起眼眸看向林烨没系上的两枚扣子。
　　喻欢把林烨排到身后，给林烨系上衬衫扣子，“注意点形象。”

　　林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顺着喻欢的眉心看到眼角，目光一路向下到嘴唇和喉结，吞咽口水然后抬眼望天花板。
　　这摆明就是勾引。

　　*
　　“到哪了到哪了？元元你别光看3班女生你说句话！”
　　井元探头，“我去，他们唱完了，我好紧张啊，我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你食堂抢饭的时候不也见过？”

　　井元激动的跺脚，“这不一样！卧槽这就报幕了？我外套呢？”
　　主持人把极乐净土四个字念出来后，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林烨说:“你脚行吗？”
　　喻欢说:“有什么不行？”

　　你就装，下台还不是我给你擦药！

　　道具组把类似于屏风的掩饰物端上来时，几个人已经借着舞台关灯跑到自己的屏风后面。一束暗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把外套搭在屏风上，假装换衣服扯领口，引得台下一阵尖叫。
　　林烨在下面摆手:3，2，1！
　　纸被破出个洞，林烨抖着肩膀，穿着外套嘟嘴绕场跑。

　　“他就是林烨啊，他好可爱啊！”
　　“我没看错吧，这几个人里面居然有喻欢，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喻欢跳舞！”
　　“我等校庆结束，不对，等他们下台，我就要去问喻欢有没有对象！”
　　……

　　演出圆满结束，一帮人下台的时候收获了不少掌声和口哨，队尾的井元还不忘给台下观众一个飞吻。
　　“你脚没事吧，要不然拄着我点？”林烨说。
　　喻欢不客气的把手肘堆到他肩膀，“还行。”

　　表演过后跟班任申请就可以走出礼堂，林烨刚把喻欢扶上台阶，见第二排的女生串了好几个位置换到过道，扒着椅背问喻欢，“你有对象吗？我可以——”

　　要说期待，林烨才是最期待的那个。
　　喻欢礼貌性的假笑，“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

　　林烨闻声看向喻欢，心里咯噔一下。拖着喻欢胳膊的手突然抽回，喻欢失去支撑加上惯性，身体前倾差一点就戗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