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范围》一只玮玮

34、Chapter 34

　　住宿的前一天。
　　喻欢提出的住宿当即被否定，否定的除了爸爸妈妈，还有雪糕。

　　喻爸爸来回在客厅转了有五圈，喻欢只当他是消化晚饭，可抱着雪糕的喻妈妈看的眼晕，就这样喻爸爸还是觉得住宿这个不应该这么草率决定。
　　已经是晚上11点了，喻爸爸连预约的财经节目也爽约。明明是个不愿多动的中年男人，结果绕着茶几怎么也想不明白。

　　喻妈妈无奈的喝口温水，看着还没停下脚步的喻爸爸，把怀里的猫放到喻欢腿上起身，手指了指楼上—喻欢的卧室。
　　大致意思无非就是:你看着老家伙，我去上楼给你收拾行李。
　　喻欢抬眼看见爸爸开口，就已经能想象到会说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住宿呢，家里条件不好吗？打通的复式楼，宽敞干净的床铺还有回到家就可以吃到的热乎饭菜。”
　　喻欢抚摸雪糕背部的毛发，“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去住宿？小欢你说出来，我们可以探讨。”
　　“你有话可以和爸爸谈，大不了爸爸以后不要小庄社区的定期报告了。爸爸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正处于叛逆期，不愿和家长推心置腹，又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古板，但我是愿意听你的想法的。”
　　……

　　喻欢的爸爸，是个经历过高等教育的财管，同时也是个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或事有着隐喻的控制力。他看上去面相要和蔼许多，完全看不出来是会在一个小问题上较真的学者。
　　和喻欢爸爸交朋友的人，基本上都是从事金融证券业的佼佼者，极少数是公检法人员。他们会在很大程度上和喻爸爸一样，尤其是在针对一件事的较量上，都试图让对方服从自己的观点。

　　比如现在，他的想法还在停留在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地理位置的原因，甚至想要效仿古代的“孟母三迁”。

　　但好像这些对于喻欢都是无效术法，喻欢也明白如果不顺着他的意，那他今晚可能会睡在沙发上。

　　喻欢换了个抓挠雪糕下巴的手法，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牛奶起身。
　　喻爸爸一个快步拦在喻欢面前。
　　喻欢被这么一拦，心里生出了些焦躁，怀里的雪糕舒服的咕咕直叫，但这样也没有缓和喻欢的情绪，“不是家庭环境和地理位置的原因，我也没有叛逆，你刚才说话我有在听。”

　　喻爸爸开始发动了他以为的温柔攻击，“那是因为什么呢？我知道你和我之间有年龄上的代沟，但是你要讲，你讲了我才会知道。”
　　奇怪的是喻欢的语速一直保持着以往的速度，焦躁也只是浮在脸上，“我只是很不喜欢被控，我自由惯了，家里的位置和环境刚好，不用换也不用变价处理。你的那些商业谈判手段不用放在我身上。还有，我不喜欢你给我指的路，我提不起来兴趣，你懂我的意思吗？”

　　“另外，您出差的时候，我和妈妈在家都很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都有分寸，我们也不需要把电视音量固定在第几格，也不用在意什么时间睡觉什么时间吃饭，讨论各种社会娱乐话题。”

　　“哦对，小庄社区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我好奇我也会亲自去问，不用劳烦您特意跑一趟，打听出来这么多以为会中伤到我的信息。我还有两年成年，代表着我未来也会娶妻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我不希望到时候会变成您的样子，对周边的都要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客厅里的电视一直播放着综艺节目，棚顶的灯光亮度柔和，但此时的喻欢觉得有些刺眼，好像无端多了些什么。
　　他用手护在雪糕的眼前，舔了有些干裂的下嘴唇。

　　“您非常对得起这个家，对得起您花出去并且计算过得每一分钱。我不一样，我有了想要靠近的人，我和林烨的关系也不是你和你下属的控制关系，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不要试图在我身上找到你以前的影子，不会有。我住宿的问题，只是我想。”
　　喻欢脚向前一步，侧身略过喻爸爸，“那么您可以让开了。”

　　雪糕的咕咕声停止了，它从喻欢的怀里窜到了地上，翘着尾巴一扭一扭的走进卧室，进而钻进喻欢的银色行李箱里，占据着一小半空间。
　　喻欢看着行李箱发出嘭闷声，莫名有点想笑，见妈妈把雪糕抱出行李箱，没几秒钟又要重复上个动作，嘴里还要念着该减肥了。

　　他站在门口，背影被白色灯光拉的发长。
　　仔细想了想刚才的那些话，是他长到现在说话最多的一次，只是因为离家四十分钟的住宿问题。
　　和爸爸坦白出这些，在某种程度上是比较刺激的。
　　但小庄社区的事，并没有让他轻松许多。

　　*
　　相比较妈妈，喻欢看着一件件整齐放入行李箱的衣服，没有大喊大叫。
　　他站在妈妈身旁，妈妈见行李箱里雪糕抬头，也跟着回头看，愣了几秒说:“和老头交谈果然不太行，看样子以后还是我来吧。”

　　“还行。”喻欢把雪糕抱出行李箱说:“学校有几件外套，不用那么多，马上就放暑假了。”

　　“不一样的，你是去住宿又不是去参观景区。”喻妈妈说。
　　“学校有洗衣机，也有晾衣杆。”喻欢回应。
　　“你会用吗？”喻欢妈妈又问。
　　喻欢手指了指自己，“我还不至于傻到不会用洗衣机。”

　　片刻后他蹲在妈妈身旁，“爸的控制欲要比以前轻，但多少还是有，我不在家的话你能避就避，做事要遵从内心。”
　　他接过妈妈手里的灰色卫衣，是他最喜欢的那件，也是他第一次见林烨穿在校服里的那件。

　　“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硬去住宿舍。”
　　喻欢沉默一会，站起来将书桌上的水递到妈妈面前，“住宿方便。”
　　默了他补充一句，“挺好的。”

　　元旦第二天早上四点，喻欢下意识的从零食筐里拿出两个面包，轻手轻脚的搬下行李箱，在客厅留下字条随手关上了门。
　　没有告别也没有交谈，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昨晚的那些话语似乎从没有出现过。

　　天还没有大亮，喻欢隐隐约约能看清来往的车辆。他随手拦下一个出租车，和司机一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青岛一中。”
　　“是学生吗？”司机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起这么早啊。”

　　喻欢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但对于青岛老一辈的方言还是有些不熟悉。他看向窗外的路灯，车辆路过了林烨家的小区，路过了收起卷帘门的小吃店。
　　还有零星的几家黄色暖灯。

　　车里一阵冷漠，喻欢收回了目光，“是学生。”
　　“提那么大行李箱，是要住宿吗？人多会热闹一些！”
　　喻欢敲亮了手机屏幕，看着界面上的兔子头像，“已经很热闹了。”

　　我的生活一直是重复并且没有任何乐趣，是你的出现让他变得开始不寻常，学习，和几个朋友一起坐下来吃饭，充实又幸福。
　　是你用彩色，填满了不为人知的灰色无聊片段。

　　*
　　林烨一大早是被林飒叫醒的。
　　“你不是要去住宿吗？不收拾行李箱吗？”
　　林烨一个咕噜差点没翻到地上，他看了一眼昨晚给许大班长发的要住宿的消息。
　　然而许大班长啰嗦了一长篇，他只挑中了几个要点:宿管登记，拿钥匙。

　　幸好是学校有点人情味，小部分几率也是自己谋来的。林烨早就在五月一之后把几件春夏的衣物和被子之类的搬到学校，虽然衣柜有点发空，但至少先占个名额，不会混到和其他班学生一个宿舍。
　　整理衣服的时候林烨还不忘捂着自己一直叫的胃，林飒买的烧麦有点温，他勉强吃了几口又放在桌上。

　　一中向来都是按月放假，林烨算过这样基本可以避开林瑶，在一定程度上不用让双方那么难看。
　　没一会他听到对面的寝室有行李箱的滑轮动静，心里还犯嘀咕除了自己这个也是病得不轻，一大早跑来搬宿舍。

　　手机的闹钟在桌上嗡嗡震动，林烨盯着屏幕几分钟。
　　按理来说时间间隔不对。
　　喻欢昨晚只说了句生日快乐，今早也没有和他说怎么来学校。
　　没来由的担心被林烨强行按了下去。

　　靠近致远楼的二食堂楼上。
　　林烨拿勺舀着碗里的紫薯奶粥，“我还以为今早是哪个好兄弟，和我一起搬行李，原来是我们的喻欢同学啊。”
　　好兄弟撕开了手里的面包，一脸“不要看我”的表情，浑身散发着冷气。但他还是在林烨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从兜里拿出纸巾。

　　喻欢很少会主动显山露水的把细节抛出去，可林烨是个神奇的存在。
　　这种动作一旦出现，就代表喻欢的心情是在向好的指标靠拢。

　　林烨把他和喻欢的碗摞在一起，双手交给了食堂西门门口的阿姨。
　　等喻欢跟上来他准确无误的勾住了喻欢的脖子，两个人都踉跄了好几步，喻欢看着林烨脸上意气风发的笑，自己偏开头也跟着笑了几声，怕别人注意到又清嗓板着脸说:“紫薯丝绒的提供到此为止了。”

　　“没关系啊，”林烨手提了提肩上的背包，“二食堂的粥铺一直为我们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