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66.当你的目光看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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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提前叫醒小杰的时候，小杰先是轻轻哼了一声，脸上贴着的便签纸被他醒来时的动作给蹭掉，纸片彻底滑到了木地板上，随后小杰又慢慢伸了个懒腰。
小杰迷蒙地眨了眨眼，他蜜糖色的眼睛有些恍惚，像是还没来得及聚焦，我本以为他会在第一时间向我扑过来，但是他没有。
小杰仍然坐在地上，他上半身微微趴在我的床沿边缘。
忽然，小杰慢吞吞地朝我伸出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打上石膏的左手。他的手指就这样靠过来，然后轻轻点在了我唇角的破口上。
我呆了一下。
之前在那间未开灯的房间里，因为视线太模糊，所以我跟小杰意外撞到了一起，我的嘴唇也因此被牙齿微微磕出了血。
在那之后，破口还没来得及完全长好，奇犽就说为了之后行动便利，要我同他接吻。但奇犽咬过来的时候力道有些抑制不住地变重，所以我到现在也还留有印子。
……或许，创面还有可能因此变得比最开始时还要大了。
我原本想轻轻舔一下试试看，但却碍于小杰正搁在我嘴唇上的食指，于是，我只得半道又将舌尖收了回来。
我有点担心小杰会不会因为那次意外，朝我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毕竟奇犽那边我已经处理的十分糟糕了。其实就算是到现在，我也还是弄不清楚事情它究竟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明明我都是按照奇犽他提出的建议做的啊。
小杰的手还放在我嘴唇的破口处不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里看。总觉得气氛突然古怪，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欸？原来是梦啊。”小杰的样子突然软和了起来，原本停滞住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又开始匀速流动。他低下头有些蔫蔫地小声说道，看起来似乎是还没有太睡醒。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因此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打算出声阻止小杰随意碰我的行为，可是见他仍然是一幅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样子，我便耐心地笑着去问：“所以究竟是什么梦？”
听到我问他，小杰还挺高兴地回复说：“梦到栗栗和我都变成了簇舌巨嘴鸟！”
……哎哎哎？！
其实我完全不能理解梦见一起变成花里胡哨的大嘴肥鸟到底有什么好？甚至在醒来时还会为此而感到遗憾，不过，我无奈地朝小杰笑了笑，他一向如此就是了。
况且我现在能看到小杰这样一如既往且令我十分熟悉的样子，我就感觉好亲切。我已经完全不想去回想教堂里发生的那些事了，虽然也不知道奇犽最后到底是怎么把彻底昏迷的我从那里安全地带出来的。
“巨嘴鸟们平时会发出像青蛙一样的叫声。”
小杰用没受伤的左手将上半身撑起，他和我之间的距离被陡然拉进。小杰的手顺着我耳侧的发丝向下捋过，在我的脖颈处他的手微微停顿。
“它们会挤在树枝内侧的狭小树洞里休息，平时还会依偎在一起相互清理羽毛。”
小杰的眼睛垂下，他的手将我的一缕头发轻轻抓握住并绕在指尖，看上去就像是在跟我握手一样。
“它们在闲暇之余，还会一起做游戏，就是将嘴相贴住然后……”
“先等等等下！”听到这里，我立马出声打断。
我单手扶额，只觉得这瞬间我的语言变得好苍白无力，“小杰你先听我认真和你讲。”
“首先，朋友之间是不可以做这些的，什么将嘴贴在一起啊之类的这种身体上的亲密举动绝对都不可以做！”我思考了一下，打算再多补充几点。
我一定要在他们青春期最开始，对什么都充满着强烈好奇、想要自己去尝试的时候，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不然总感觉后续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结果一低头，我就看到小杰他竟然还在尝试用小拇指将我的发尾勾连住。
我的发丝就这样缠绵的绕在他的尾指上。
我额角的青筋动了动，我朝着小杰警告：“——比如，小杰，就像你现在这样勾住我头发的动作之后就绝对不行！”
我在最后严肃地说：“我们从此以后，就要学会适当保持距离了。”
小杰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他用眼神控诉着我，他严谨地说：“头发算人类的羽毛，不属于器官，没有代谢和感知功能，也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这不算是亲密举动。”
我扶额怒道：“……那也不行！”
小杰扁了扁嘴，他倒也没有选择继续和我争论这个。
小杰将头靠在床头边沿上，他的左手臂刚好压住米色带花纹的床单，小杰仰起脸看着我，他忽然出声：“奇犽那件衣服上留下的印子，是栗栗的脚印吧。”
我看着小杰眼睛，下意识作答：“小杰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杰没说话，他看着我，抿嘴轻轻笑了一下。
“小杰你是在笑什么啊？”我大惑不解。
小杰确实是一个很聪慧同时也意外地很细心的人，而且，他的直觉力还很强，但我并不觉得这种小事会足以让小杰挂心。
……难道是突然间又想起别的什么事情了？我在心里默默这样想。
“没有。”小杰扭过头轻轻笑了下，像是随口般的，小杰说：“栗栗的什么我会不知道呢。”
还没等我仔细问，小杰就颇有些沮丧地趴倒下，他努努嘴：“真好啊。”小杰轻声感叹，“栗栗和奇犽的感情可真好。”
小杰将自己脸蒙在被子里，他瓮声瓮气地讲：“唔哇……真是好到，连我有时候都会有些羡慕呢。”
我盯着小杰将自己彻底蒙起来的样子，我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发根有些硬硬的头发，接着我又拍了拍他趴下时微微弓起来的背脊。
我默默说：“那怎么会，我们不是在一起时间最久了吗？”我安抚地讲，“从我七岁时我们就开始认识，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呆在一起。而现在，我们已经一起相互陪伴有六年还要多了。”
……就像很早很早之前那样，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小杰的背部。一般只要我这样做，失去活力的小杰就总能很快恢复。
果不其然，就连这次也不例外。
小杰向前凑近我，他的左手蛮横地绕过去从我的腰后穿过将我环抱住，他就像在鲸鱼岛时那样的趴到我怀里。
就跟动物一样，小杰很喜欢将衣料外的身体贴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更好地去感受对方的热度。
“是哦，”小杰说，“就这点而言我还是很自豪的。”
我没忍住被逗笑了，我无语：“这到底有什么可自豪的啊！”
“超级值得！”小杰闷声抗议。
小杰停顿了一会，他接着讲：
“虽然那我早就预想过了，栗栗有一天会被大家看见，会收到来自更多人的喜欢。”
“……可是我有时候也会很想念之前在鲸鱼岛，我们两个每天呆在一起玩耍的日子。”
我点点头，赞同说：“是啊，米特阿姨她们肯定也很想念我们了。”
但不知为何，小杰似乎还在自顾自的生气。
……可是不应该啊，小杰性格既直爽又很坚强，无论遇到什么，他也从来都不会和我任性，甚至，之前还都是他在不着痕迹的照顾我呢。
“好讨厌栗栗啊。”
小杰突然出声。
我原本跑神的思路被迫又绕了回来，我愣愣地看着小杰：“……啊、哎？你讨厌我吗？”
小杰没顺着刚才的话说，他扬起脸，他的眼睛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发亮。小杰默默地看着我，这还是小杰第一次让我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是啊。”
小杰说。
“原先的栗栗，无论如何都是只看着我一个人的。”
四周十分安静，除了小杰说话声以外就再没有其他动静。此刻的气氛莫名显得有些诡谲。
“就连我坐在船头上跟大家说话的时候，栗栗当时也是只看着我的。”
现在的小杰似乎不像平时一样爽朗好懂，甚至还有了些距离感，让我突然捉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远处阳光盛烈，日光从卧室里的窗台上穿过，既照亮了窗台上面摆放着的装着鲜花的瓷白色花瓶，也一并照亮了小杰的右半张脸。
小杰蜜糖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这时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我瞬间毫无形象地怪叫起来。
我瞪大眼睛震惊地说：“原来小杰你当时是认识我的吗！”
“……”
我又回想起那个时候，那个清晨——
在记忆中的那个港湾，三月风吹的那一天，海芒果花宛若烟花一般热烈的绽放开……
晨起时，人们将网抛向海里，收网时抓上了大捧乱跳的鱼虾，辉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空气中弥散着泥土与花果香，同时还又混杂着湿咸潮湿的海洋的气味，小杰正随意地靠坐在码头某个海钓渔船的船首，他的脚和着微风轻轻摇晃，小杰背后的天空清澈透蓝。
原本还正忙碌着的人们，因为小杰的出现，都开始渐渐聚集在这一处。
大家都笑着上去同小杰搭话，一时之间，码头变得热闹非凡。
我放下手中刚用来锄地的工具，泥点难以避免地溅到了我的衣角以及手臂四周。
我用手背勉强蹭了下脸上欲滴下的汗水，可非但没有解决实质性的问题，反而又挂上去了新的泥土，脸变得愈发痒了。
我沮丧地看着自己，下一瞬间，我又控制不住地去望向人群中，小杰所在的那个方向。
“……”
其实一开始说没见过小杰都是假话，是骗人的。
鲸鱼岛实际的面积也不是很大，大家基本上居住的位置差不多都挨得很近。
小杰真的是一个很有活力，也很令人向往的人。他仿佛天生就能让所有靠近他的人喜欢上他。
……所以，这岛上的居民几乎全部都和他相熟，有时哪怕只是旅行经过这里，只在这里停驻几天的叔叔阿姨们，也会很迅速的喜爱上他。
他好像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他的存在。
于是，我曾经也是像这样相隔着很远，遥远的看过他……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会被察觉到，我有些尴尬地攥紧手。
我本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露怯的，但当时那种既羡慕又自卑，同时又有某种向往的复杂情绪在这一时刻将我彻底裹挟，令我根本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态度去讲话。
“小杰你……竟然都知道吗……”
我低着头问。
“嗯？知道什么？”小杰问我，见我一直垂着头，他恍然大悟：“哦，你是说你在看我这件事啊。”
“嗯我早就知道了。”
小杰波澜不惊地回答。
“因为，视线是有温度的。”
小杰说。
“就像蛰伏的野兽会提早知晓每一场即将抵达的暴风骤雨一样，所以当你看向我的时候……”
“我也回看你了。”
我微微张开嘴，整个人就像是被小杰的语言定住。我的手下意识抓紧身下米黄色的床单，在不经意间，床单的某一处早已变得七皱八褶。
但小杰还在格外认真的说。
“栗栗的视线总是很明显，虽然每次都相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总是习惯下意识地闪躲开。”
“但就像是在轻轻贴近温热燃烧着的烛火一样，我的身体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热度。”
“对不起……”我低头，胡乱地讲，“小杰，或许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小杰趴下身，他将身体压低，他看过来的眼睛正好与我低下头时愧疚的目光相撞到一起。
小杰看着我，有好几秒都没有说话，他盯着我的眼睛。
“不是啊，”小杰缓缓道，“我是想说我很喜欢。”
“我真的好喜欢。”
小杰蜂蜜色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正好倒映出我的样子，小杰用手将下巴托住：“因为这是场独属于我的暴风骤雨。”
“……”
我好像忘记了将目光移开。我呆呆地问：“我是说、我这样注视着别人，难道不给大家添麻烦吗？”
或许，我真的想问的问题是……我的存在，难道不给你们添麻烦吗？
小杰注视着我，目光很认真，甚至让我又有点想找机会将视线彻底避开。
“栗栗，别躲开。”
下意识地，我听话地将偏过去的头又再次转了回来。我飞快地眨动着眼睛。
小杰看准时机，下一瞬间，他便将我们之间的距离彻底拉进，我被吓得身体微微向后仰，他单手撑着床，几乎与我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微微洒在我的脸上，小杰挺翘的鼻尖与我的几乎相抵在一起。
我们同时都盯着自己眼睛中的那个人。
他那忽然放大瞳孔中，正住着的是我自己那看上去略显呆愣的脸。
小杰问：“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看见，在我眼中的你。”
“……你眼中的我？”
“是啊，”小杰忽然冲我笑得露出牙齿，他笑着说：“那一定会，很好看吧。”
“……”
小杰又继续讲着：
“而栗栗你投向我的目光，也得以让我看见——原来在你眼中的我与这个世界，竟然能有这么棒！”
我想起那个在鲸鱼岛上，曾经跪在湖边，用手捧一把冰凉的清水洗脸，然后就在那里遥遥地望着远处的游云，呆坐一整个下午的小杰。
婆娑摇晃的树影、斑驳熠熠生辉的光影，与静坐在碧绿的远野草坪上的小杰还有这世间万物一起，都彻底被罩上了一层光辉的那个下午。
“……所以我感受到了，那个在你眼中的我。”
小杰伸出的手指微微点在我的睫毛上，我下意识将眼睛闭上。
他的手轻微地拂过我颤动的眼球。
“当你在看向我的时候，我又在看向谁呢。”
并不是疑问句。
……呼吸好像因此错乱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66.当你的目光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