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62.反正世界不会就此毁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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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在开始，栗栗你要做的，就是培养你的战门嗅觉。’
窗外，低垂的树荫几乎遮蔽住整个玻璃窗，昏黄的日光穿透过绿叶隙间照到离窗户不远的一只手臂上打着石膏的小杰身上。
‘你要无时无刻不去留意在你身边的所有东西。’
‘无论是偶然经过的飞虫，又或者是随风飘飞的落叶。’
‘要认真、认真、再认真的去对待那些原本习以为常的事物，无论看到什么，栗栗你都要第一时间跟战斗做联想。’
我一如既往地望着小杰，而小杰的眼神，正追逐着窗外叶片飘舞的轨迹。
……
又像是在浴室里，灯光并不怎么明亮。
奇犽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淋浴间，他双手交叉环胸正倚在一面玻璃上盯着饰面墙看。
我好像走了过去。
奇犽并没有回头，我也只看见了他银亮色的发丝，就宛如月光一样。他好像微微侧过脸，浅露出了精致的鼻梁以及下巴。
‘……很多时候我们都要与自身的潜意识做到恰恰相反。’
奇犽的手从天使像的脸上轻轻抚过。
……
对面穿着西装的长发黑肤男人似乎对我此时的走神感到十分讶异。
迷离恍惚的视线中，我隐约意识到对方现在正在打量我。
“……是因为毒素摄入的太多导致没办法集中精神了吗？”他的语调听上去微微有些遗憾，像是对我的不堪一击感到无趣。
我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预想我的。
或者说，我现在其实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复杂的判断了。
所以我只能……
对面的那个男人仿佛是为了嘲弄我，他刻意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进。
“你真的好天真啊。”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感叹，“用这种速度以及这种准心程度的子弹怎么可能会真的攻击到我。”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像是被我幼稚的举动逗笑。“明明就连最开始的你都做不到。”
“在连最简单的站立都没办法站稳，毒素已经快要蔓延你全身各处的状态下，你怎么可能会打得中我。”
随后，在我眼前犹如鲸鱼岛上那茫茫海雾般模糊的视物状态下，我看到那个男人又再次从原地消失了。
“虽然真的很可怜，但我还是不会对此刻的你手下留情。”他的声音恍若近在耳畔。“悄悄告诉你，不久前那个女人也是跟你一样呢……”
“死在最后这颗未能发射出去的子弹里哦。”
我愣了愣。
见状对方在动用能力前又最后戏谑道：“看来你这只手，我也要收下了。”
“……！”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钻痛，感觉像被铁钉无情地穿透过手背。
可是我的心情却由此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等的就是现在！
我从身后抽出原本一直被我用宽松的修女袍遮掩住的拆骨刀。
……其实我将东西藏在身侧的样子还是挺明显。不过就算是被他留意到我另一只手趁着刚才倒地偷偷从衣服里抽出来刀也没什么。我觉得像他这样对自己格外自信的人根本不可能去特意防备我，甚至，他或许还会高兴我能如此认真地去反抗他。
我又想起我刚刚为了示弱被迫朝他露出自己脚面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没出息了。但是为了迷惑他，当时也只能那么做。
不过，有一点我确实没有骗他。
我其实是真的很怕疼啊……
我将泛着白光的拆骨刀猛地抽出，动作毫不迟疑地朝着我被他用特殊能力咬住因此感到剧痛的部位狠狠扎去。
伴着一阵夸张的嘶叫声，我用尽我全身力量拼命握紧刀把，我将相当锋利的拆骨刀一点一点彻底捅进我右手手背的骨缝中。
由于失重，我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大阶石地板上。我顺势借用我自身摔倒时的重力，单手握住刀将对方完全钉死在地面上不得动弹。
……可能摔得有些重了，但为了能借助倒下的力彻底将他解决掉，所以我刻意没有去做力量缓冲。
伤口好疼，四肢也很疼，疼得我的五官微微扭曲起来。
尽管我的视线还是没有变清晰，但我冲着被我钉死在地板上的逐渐失去活力的黑色多足虫轻轻笑了笑。
我扬起嘴角：“你这虫子，居然能把自己最大的弱点当成优势，不仅小看我，还把自己腹部对准敌人，壳都不要就敢在外面随意乱晃。”
生怕对方就这么失去意识，我又补充道。
“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以前，可最擅长消灭虫子了……”
说完，我便又朝着想要用能力挣脱的对方的头部狠狠扎了一刀。
我的右手其实已经不太有知觉了，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在确定对方彻底失去反应后，我靠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其实痛觉也让我暂时保持住了清醒。我知道奇犽还在那边，所以现在还不是我能随意倒下的时候。
“……”
眼泪因为痛觉被激发了出来，被刀穿过的右手背一阵阵的传来酷似神经被人揉皱攥紧一般的阵痛，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已经彻底不能要了。
但是我居然有些开心。
之前还在陷阱塔的时候，我就意外发现，我只要先将自己变成人鱼形态然后再重新变回人，就好像是两个形态相互之间还不太互通一样，我所受伤口的严重程度会因此降低，甚至，某些细碎的伤还有可能会直接消失。
但疼痛感却是不能消失的。
而且我并不能控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变回去。这两种状态总是不太稳定，也时常不受我控制。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只需要一小会就能变回去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又要当好一段时间鱼了……
所以，尽管我之前对此也很好奇，但是为了防止影响我自身的活动，以及避免给大家造成困扰，我就没有过多去研究我身上的秘密。
其实说这些也都只是借口。
我不过只是在合理逃避自己去想那些问题罢了。我害怕自己的异样，更害怕……别人其实也在害怕我。
因为我总是不想提，所以大家也都体贴地刻意不去追问。但我依旧还是会在某一时刻里突然间产生畏惧，也许在之后的某一天，大家会因为觉得我不属于人，从而憎恶我。
我有许多关于以前以及这个世界的记忆都是完全混乱的，而且它们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可这就像是在浓雾里看花一样，我时常不能分辨这究竟是我曾经梦到的，还是完全真实的记忆。
我觉得或许就是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对大家是全然无害的，所以才会干脆不去追问，就完全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活着。
我也知道我这样逃避真的很可耻。
……如果是小杰的话，他应该绝不会做出和我一样虚伪的选择吧？
正当我再次胡乱地想着的时候，我意外感受到我前方好像出现了一个极为可怖的人。
他的气场很复杂，远远看上去既像是善意又像是邪恶，更多的可能还是坚守自己行为的顽固感。
我吃力地让自己从地面上爬起，我勉强伸手去够到刚才被我摔远的枪支，我努力保持清醒，然后谨慎地注视着对方。
幸好我手里还剩下一发子弹，最起码我在气势上不能输。
在走廊对面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看上去很古板严肃的老人。他的下巴骄傲向上绷得很直，披在他身上圣带的样式，华丽到夸张。他看上去就像是奇犽早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实力强劲的怪人老头一样。
正思考着接下来对策的时候，对方看向我的锐利的双眼倏地睁大。
“你竟然没死。”
我还在揣测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对方又接着说道。
“难道是用了‘念’吗？”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他还是闻到了我之前摔碎标本瓶时衣服不小心沾上的保护液的气味，于是他否认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不，你没有念，你身上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不不……这难道就是神迹。”
他嘴里絮叨着，但我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在讲些什么。
或许，他是把我当成那个在密室内被人杀害的和我面容一样的少女了吧。
我朝着他的方向用左手端起枪。
我其实并不清楚他现在这样的状态还会不会攻击我，或许我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但由于我们之间实力悬殊过大，所以我必须假设所有在这里遇到的人都对我有敌意才行。
况且……我想到那些被无辜吊在墙壁上的少女。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人将那些女孩们残忍杀害的。可是他们做出这种行径后，居然还能继续披着这身皮，到处传教洗脑别人……
我根本不想去管他嘴里到底在念什么诵文，可我又想要利用他此时以为我是密室里那个女孩又再次复活了的这个状态，于是我斟酌着问，“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我朝他举起枪：“我现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披着红色圣带的老人似乎既困惑又不安，他出声回道。
“——当然是为了神，一切都是为了能听见神的教诲。”
我手扣住扳机，果然和这群疯子还真是无法对话！
我有点怒，“我现在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你难道不觉得这残忍吗？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杀了那么多人！”
对方似乎早已经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已经无法再去留意到我的语言漏洞，他仰着头喃喃自语。
“因为神就是这样的。”
老人无情地念着，“神遭受杀戮，为我们承担了所有罪孽。否则，我们就将要绝望地死去。”
“她为我们做出牺牲，她为了清扫我们的罪孽。”
我怒不可遏：“可你们真的有问过神的意愿吗！”
“她难道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我的手有些颤抖，“我现在要你回答我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做出肆意夺取那些女孩性命的事！”
老人一顿，看向我的眼神莫名变得炙热，他说：“是了！你才是我们真正的神！原来你才是如预言中那般的——真正的神！”
他现在终于与我对视了，我反倒开始觉得怪异。
“……我以为至少您会懂的。”
“善与正义就是这样，为了做正确的事，所以我们必须要迎接牺牲，我们必须要……”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尽管我的话有些漏洞百出，但我尽量模仿着这里人神神叨叨的样子，我说道。
“在我被你们送到天国后，我听到了一些来自天神的教诲，所以接下来我——” 我直接扣动扳机。
“要为你们降下神罚。”
说完，我便将最后一颗子弹朝着对方的方向发射出去。
我本以为并不会这么轻松地伤到他的。没想到，他反而一边热泪盈眶，一边又兴奋地高喊着：“神明啊——”
子弹让放弃抵抗的他彻底没了声音。
我惊愕地望着突然选择自行了断的老人。我很清楚我根本没可能将他杀死，我压根不理解他们的疯狂。
身子彻底软倒下，我虚脱地瘫倒在地面上。我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变回了人鱼，不然我的左手可能就要彻底废掉了。
暂时算是结束了吧……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高高在上，正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神明。
我好像就要如那些人的意了，真的好不甘心啊。
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我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回人类的样子。
不清楚是不是和身体状态有关，这次变成人的过程尤为漫长。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自己速度极慢地从一个怪物转换成人类。
在灯光不甚明朗的房间里，那条粼粼泛光的鱼尾一点点消失变成双腿。
有几颗鳞片还隐隐浮在我的膝盖和脚踝的伤处，不过伤口规模看上去确实要比之前小了。
而我右手的指缝间还微微衔着薄薄晶莹的蹼。
虽然全身大致都变回了人类的样子。但唯独被我自己用刀狠狠扎穿，受伤极重的手部还没有彻底变回去。
……幸好血暂时是因此止住了。
倏地，有扇窗户被用暴力打碎。大厅内又有人翻了进来。
我先是惊得抖了一下，我不确定我现在还有没有可以继续战斗的能力。
我转过脸，隐约看见在回廊尽头正往这边赶来的人是奇犽。
呼……
在瞬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又开始下意识变得紧张。
如果奇犽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的话，他是一定会生气的。
毕竟我之前才刚答应他我不会到处乱跑，结果我后来就拿着东西一个人跑掉了，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现在这幅悲惨的样子。
最起码，也要等到我把伤口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
看样子奇犽后来并没有再受伤，只见他先穿过回廊然后就直直冲着我在的方向走来，他似乎还带着怒火。
我咬住嘴唇，所以我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奇犽的脚步立马停下来啊？
我勉强用正常声音开口：“……奇犽，你先等等再过来！”
可我这样阻止好像让事情变得更加奇怪了，奇犽完全没有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昏暗的原因，我感觉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我焦急地扫了眼自己堪堪止住血离恢复还要有一段时间的被扎穿的右手，奇犽那么敏锐，他绝对能闻到血的气味。
我赶紧在奇犽马上就要走近的时候再次出声阻拦，试图通过别的话题将时间再拖延几刻。
“奇犽！你先站在那里等我一下。”
我顿了顿，“因为、我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奇怪，很难看……奇犽，我刚刚、又杀人了……”
奇犽这次终于站定了。奇犽手指握紧，像是没留意到我奇怪的措辞，他没有细问我为什么要说又。
奇犽：“不可以杀人吗？”
“……应该是不可以的吧。”
我回答。
最起码这样是不对的。
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事情本身就是不对的，这完全不符合我一贯所坚持的观念。
……再这样下去，我害怕，我迟早会变成实验室里，他们所恐惧的那个样子。
“我跟你们不同。”
奇犽开口。
我躺在地上疑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奇犽总要这么说？好像之前他在密室里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明白什么叫善，又或者是正确的事。”奇犽站在远处长廊壁挂灯盏的黄晕外，银色的刘海刚好遮挡住他的眼神。
“我不想做杀手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很枯燥、很无聊。我讨厌被人控制。”
“虽说确实也想过再也不杀人了，但其实我潜意识里也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举动。”奇犽毫无情绪的说。
“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我之前剥夺的人命进行补偿。”
“抛去那些的过往，我甚至觉得我可能都没有什么明确的准则。”
奇犽声音淡淡的，“我一直、一直都是在观察模仿学习着，你与小杰的底线来确定我自己的。”
“是不是很恶心？”
奇犽停顿几秒。
“去除掉以往那些我不想要的部分，我并没有什么是能属于现在的我自己的。”
“小杰或许会为了自己珍视的人做出杀人这种行为，但我知道，你是永远都不会的。”
奇犽：“……所以，我们就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如果你不能接受有人会因为你而死掉的话，那就代表你根本没办法真正的去接纳我。”
“你不过是对谁都一样罢了。”
我喃喃道：“不是，奇犽，不是这样的……”总之不该是这样冷漠的总结。
“不是吗？”
奇犽抬起头，他海浪般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其实我根本不懂你们。”
“——不愿意再次回到那个杀手家族的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接受。”奇犽说，“因为我的道德准则是不正常的。”
“就连酷拉皮卡他们杀人，也都会觉得痛苦，都拥有自己的准则。”
“唯独我没有。”
奇犽站着的位置离我有些远，“我不明白。”
“都是生命的话，外观能激起人类同理心的生物就更被尊重，但可以被人类食用的，就对它们的生死无所谓，为什么要这么傲慢。”奇犽继续说，“人命也是一样。”
“你没有畏惧杀过无数人的我，就代表你忽略了那些曾因我而死的人。”
奇犽：“栗栗，你明明有时能听到那些东西的心声，但是你不也并没有将所有动物都当成不可以吃的吗？”
“……”
是的，我会刻意避开，然后去吃没有说话的。
奇犽说：“对我来讲杀人不过是种手段。”
“如果这样做可以更好的达成我的心愿，那我就去杀人，如果因此导致后续变得很麻烦，让我心情很糟，那我就不去。”
“善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利益权衡后的结果，因为恶有时也意味着力量。”
奇犽看着我。
“可你却在拒绝力量。”
“正义、善良还有虚伪，这些难道不是绕不开的吗？”奇犽轻垂下睫毛，“而你所坚持的，所谓只要不去杀人就是善，这点是永远都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
我躺在地上，望着金黄色的教堂天顶画。
“……奇犽你说得对。”
我看着穹顶向上伸手半悬着的象牙色雕塑，缓慢地说：
“我或许就是在畏惧改变吧。这种改变似乎将会完全推翻我原本所有坚守的东西，善良本身确实是有范围性的东西。”
我可能再也做不到如他们期望中的那样……在被迫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同时，又要求我为了人类死亡。
奇犽听了我的回答，他的声音转轻：“所以你根本不用去在意其它的人、其他的事。也不需要坚持自己做的是对的，并强行让自己去做那些正确的事。”
奇犽最后讲，“那样反而会彻底将你束缚住。”
“就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油灯的火苗尖的倒影在墙壁上颤摇，昏晕。
不知过了多久，我迟疑着出声。
“……那我以后，会不会真如他们所言，变成一个、可以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殆尽的大坏蛋啊？”
奇犽的声音如平常一样冷淡，黑暗中，我似乎听到奇犽低声回答：
“那我也会陪你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062.反正世界不会就此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