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58.分头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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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阴暗中进行。顺着陡峭的台阶旋转着向下，眼前的景象因为最底下微弱的灯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仰头向上看，那些螺旋的台阶上升积聚成一个浓黑的点，很像是模糊神话中的场面。
这时候已经不再需要麻烦奇犽来领路了，我大概能看个清楚，所以我把手从奇犽手里轻轻抽了出去。
正不停向前走的奇犽回头看我一眼，他的视线从我刚刚抽回去的手腕上轻轻扫过。
我抬起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的扯了一下嘴角。
主要是我怕奇犽再次凑过来。
我感觉等我出去以后，我再看他真的会变得很变扭。现在我就已经不习惯和他对视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识总想去躲开。
奇犽的样子看上去倒也不像是生气了，但他又看了我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继续走。
趁着他背过身，我轻声呼了一口气。呼，幸好幸好……目前我就只想先尽量减少和奇犽的接触。
也不知道光源的后面到底有什么。总之，路变得越来越窄小，因此我也有了不被奇犽抓着手腕前进的正当理由，于是我们两个就这样气氛沉默的微低着头前后跟随着通行。
终于来到到最下面。
我站在那门缝微微透出光晕的狭窄小门前，刚想等着奇犽拉开门然后我们再一齐通过，就看见奇犽突然转过身。
我僵在原地：“怎么了？”
奇犽蹙眉，“……里面的味道太浓了。”
我还是懵，只能再去问：“是什么味道啊？”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我又努力闻了一下。
好像是有股怪味。但是我也形容不太出来这具体是什么味道。明明这下面也温度不高，甚至还有些凉意，但依旧传来了像是有东西放坏掉了一样的气味。
我再次抽抽鼻子，却被奇犽一个伸手捏住。
“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被迫闷声询问。
“你确定你要进去吗？”奇犽单手轻捏着我的鼻子不放手。
我点点头：“那当然确定了啊！”奇犽的反应让我倍感奇怪。不然我费这么大劲下这么多层楼梯到底是图什么，难道是喜欢健康在锻炼身体吗？
“嗯。”从面上也看不出奇犽到底是什么情绪，奇犽回应道。
他垂着眼，手上没停又来回揪了揪我的鼻子，就像是觉得好玩一样，虽然我本人并不觉得有趣。
“这样也挺好的。”
奇犽说。
“这样的话，我好像会更开心一点。不然我总是觉得你的位置离我有点远。”
奇犽又说这种令人难以捉摸的话。
“……什么、什么位置，”我望着正站在木门前的奇犽。“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站在一起了吗？”
奇犽他有时候说话总是很奇怪，我甚至怀疑他说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听得懂。
门缝间摇晃的光影坠落在奇犽的眼睛中，奇犽朝我露出一个微笑。
“是的，那我们之后也会一直站在一起的。”
说完，奇犽便一边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一边用单手从背后轻轻拧开了门。
“……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
随着木门彻底被打开，并发出一阵悠长刺耳的哀叹，我这才明白，奇犽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最先入眼的，是道极其夺目的光芒，足以将长时间在昏暗中前行的我刺瞎。
再其次就会发现，在习惯了长期矮身前行，走路只能别扭的缩紧身子以此来通过狭长且没有尽头的漫长长阶后，在忽然看到一片宽辟的开阔空间时，竟然会有这么的震撼。
尤其是大殿正中金光四射，不由自主地会诞生一种，恍如全宇宙的光明都降临于此的念头。
……但最让我震撼的并不是这个，而是。
在适应了那刺眼的光后，我看到了，正被吊在十字架上的一排排的无头女尸。
她们统一都被去除了头部，脖颈断裂处还残余着血迹，只有余下的身体还是一副恬静安宁的样子。
越往里走，越怵目惊心。
一具具的尸体早已失去血色，落在身上其他处的积存的血迹似乎被人精心擦拭过。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着臭味终于遮掩不住，慢慢顺着大殿前行的方向飘了过来。
我瞬间愣在原地。
奇犽见状转过身，他默默伸手过来，环住了我。
他的手虚虚蒙住我的眼睛。
也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痛心，我僵在原地。
——那个人难道就是想要我看到这些吗？
看到这个世界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通过让我看到它的残酷，好来让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天真？
我本来都做好准备了。
这次事件的发生与我相关，所以大不了，我就豁出我所有的东西来拼一场。因为我决定好了，我想要活着。
和之前不一样了，我这次真的想要活下去。
原来活是件这么棒的事情，我这时才意识到。
哪怕在亲眼见识到它的残忍，我也不想要离开。
……之前我坐在实验室里，看着仅仅隔着一道玻璃的实验员们。
虽然离得很近，但我却清晰的知道。她们是人类，而我，因为和人类永远隔着一层阻碍，所以我不是。
我在玻璃内，而人们生活在玻璃外面。
我时常会隔着那层玻璃，悄悄地观察着她们的喜怒哀乐……
她们工作起来的样子看上去一丝不苟。虽然我会因为她们有时的工作内容而感觉到有些痛。
私底下，她们其实也会趁着负责人不在看电视看漫画，偶尔露出与寻常不同的一面。
我记得有一个实验员，还趁负责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她买的板栗分给我吃。
她先是分给了周围所有的同事，最后一个，她先是捏在手里握了一会，最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她伸出手将它递给了我。
虽然还是身处在玻璃内，但我突然有一种我好像和她们终于有了交汇点一样的感觉。
——在这里的人们通常会叫我‘Dolly’，有时，他们也会直接喊我莉。
发音听起来感觉好像和板栗差不多。
于是我固执的认为，我的名字叫栗栗，就是那种个头小小但是却带着热气的暖棕色。
这么温暖，一定是我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活着一定是被期待的。
……
“……所以，这是我的错吗？”
我听见有人问。
“会来到这个世界，这是我的错吗？”
“其实说不定这个世界它根本不接纳我，如果我不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会更好？”
其实再这么说下去就有些任性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要把我之前所有的不忿都宣泄出来。
“如果我从没有来过，奇犽你就不会被我拖累，小杰他也不会因为我承受一些莫须有的负担。”我低着头低声念，“……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但是我却不敢去问。”
“那是早在我发现，在之前根本就还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米特阿姨她就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并且她家里还刚好准备了，只有我可以穿上的合身的衣服……”
“是不是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如果我从来都没有存在，你们们每个人都会过得更幸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突然就明白了。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去牺牲。”
“因为我的牺牲，将会让更多人更好的活下去。”
——‘莉莉，看着我。莉莉，你喜欢自由吗？’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那个私底下会朝我露出友好微笑的女士说。
我呆呆地与她对视，有些不明所以。所以我问：‘如果我说喜欢的话……我就可以再一次吃到板栗果吗？’
刚才的那个都被彻底没收了，我都还没来及，去好好了解这是什么。
……记忆里她好像又接着说了什么，但是我已经记不清了。
奇犽放在我脸上的手力道变重，原先我还能看到指缝中虚虚透出的光，现在却不能了。
虽然我很迟钝，但我大概可以觉察出，奇犽他一开始其实是想让我看到这些的。
就好像是想要我提前接受并意识到那一部分隐存的污垢一样。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又不想了……
奇犽手稳稳地护在我的眼睛上。
“我也是一样。”他说。
“我的存在，曾经令好多人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奇犽接着往下讲。
“无论是我有意还是无意，我的存在都让很多人丧失性命。甚至，就连我家族的存在都是这样。”
“并且在我焦躁愤怒不安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还是会涌现出——‘只要把令我烦心的一切都杀掉就好了’。”
奇犽另一只手搁在我头顶。过了半晌，他的手掌突然笨拙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我发间有什么东西。
“这样的念头就这样时不时就在我脑海中盘旋。”
又是一个奇怪的停顿，奇犽继续说道：“可是在之前你跟我说，因为我以前只学习过通过杀人来解决一切对我来说很棘手的事情以及那些复杂且庞大的情绪。”
“你说过，我要想找到真正的我自己，就要脱离来自之前的影响。”
“因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站到我面前，所以我才能够有意识的去控制我自己。我才能够是我。”
“更何况这有什么。我都已经杀了数百个人了，”奇犽无所谓的说，“我跟你、还有小杰，都不一样，可我现在依旧好好活着。”
“除了我自己有权利决定我要怎么活。其他人都不能。就连我的家人都不可以。”
不经意间，奇犽的手指代替我自己抹掉眼角还未干的泪水。
“自私一点好么，人就是为自己而活啊。”
……忽然，我抽抽鼻子，试着用手去拨开奇犽的手掌。
我刚要开口说话，没想到奇犽竟然和我同时出声。
“奇犽你……”
“我并不是会记得你说过的话。”奇犽斩钉截铁的总结，“我只是单纯的记性好。”
有些不解，我歪歪头，“……啊，奇犽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刚才只是想问奇犽你什么时候焦躁愤怒不安了，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分享？”我莫名有点恼，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这样失态很丢人，我埋怨道。
“你看我不高兴的时候也都告诉你了，这样不公平。”我抬起头认真的解释，“这样下去你会习惯性不跟我讲你内心话的，我们的关系就变得不平等了。”
奇犽：“……”
“……所以你是想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会觉得焦躁愤怒不安？”
奇犽问我。
我连连点头，“嗯，对啊！”
奇犽看着我，脸上又再次回到没什么表情的时候。
“那就是现在了，在你嘴又胡乱张开的时候。”
“啊？”
……那奇犽应该是指他觉得我这样说话很烦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058.分头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