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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Day1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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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玥感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紧了一瞬,又蓦地松了下来。
是林申轶垂下了手。
震惊的瞳孔渐渐蔓延上了慌乱,他呢喃,“什么叫...时间不多......他确实,身体一直有点问题,但是不至于.......”
“你别急......”苏文玥倾身过去,想拥住林申轶安慰,她心疼死了。
林申轶却豁地起身,目光所及,拿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等等,”苏文玥忙追上去,在玄关拦住了人,警惕着,“你要去哪里?”
林申轶神思无主,他忽然回身又抓住苏文玥的手,很认真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吗?”紧绷的眼眶与微微颤抖的唇线出卖了他的本心。他是信的,他知道苏文玥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苏文玥面露痛色,难过地低下头来,“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林申轶的手再度松开。
两人静静地无法言语。最终,林申轶动作,转身开门。苏文玥迅速掠过,抵住门,一手覆在他手背上,按得死紧。
门因为两人拉扯的动作“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她仰望着人,几乎是乞求似的地说:“我陪你好不好,你不要一个人。”
痛苦的过往,悲伤在于我们无法陪伴那一个孤独迷惘的对方。
而现在,苏文玥可以。
明显失了方寸的林申轶,更令她无法放下,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对峙片刻,林申轶摇了摇头。
“你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他慢慢拨开了苏文玥的手。
......
苏文玥从未觉得时间过地如此漫长和煎熬。
知道林申轶需要时间消化,她也不敢发太多消息打扰他。
她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说好要给小林留的“宝贵人生指导财富”还没有完全写好。
所以,这一个下午,苏文玥都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魂不守舍地整理资料和编辑文档。
每一个无关紧要的手机提示,都能让她分神,然后发呆个几秒,再投入回自己的“工作”。
天渐渐黑了,苏文玥不知道小林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窗外向下看去,华灯四起,一派热闹祥和。
苏文玥的心却跟随着夜幕,在一个劲儿地往下坠,她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莽撞、太冲动了。
是否有更好、更缓和的方式。
但她明白,困扰着她和林申轶的并不是方式如何,而是这件事情本身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苏文玥捧着杯热茶,在阳台上静静坐着,沁着香的热气氤氲,渐渐消弭。
良久,她给林申轶打了个电话。
听到的是“关机提示”。
于是,她打开微信,反复编辑着,告诉林申轶:
我还在,你有我。给你一个晚上,如果到明天你还没有回来,我去找你!
......
半夜,有人按下了密码,拖着一身疲惫,进了门。
被告知即将发生什么的时候,林申轶是本能抗拒的。
但越是逃离,苏文玥的话和表情越是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重复,让他回忆起了曾经忽视掉的许多。
他爸贴身带的药。
让他签的一些所谓风险防范的协议。
明明他父母离婚多年来往不甚,近年却活动更加频繁,于公于私。
他给lili姐打了电话,证实他妈确实跟他爸在一个地方,但多的没有再问。lili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然后他去找了南叔,他爸出国后,把公司委托给南叔,两人换做古时,要说一句生死之交。
南叔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后来,林申轶辗转了多个地方,种种表明,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可笑的是,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震惊、慌乱演变成了被欺瞒的愤怒。
又觉得这所有的情绪都太多余。
他想发泄。
酒精能驱散恐惧,却压不住漫上心头的无力,酒杯中折射的自己显得分外滑稽。
“你早跟他们没关系了。假惺惺地,做给谁看。”他骂。
耳边震耳欲聋,被麻痹的神经固执地跟本能较劲,林申轶胃里翻江倒海,一种“被抛下”的若隐若现的恶心感受持续折磨着他。
他努力压抑住那股难受时,脑子里竟然莫名出现了苏文玥生气的脸。
不禁苦笑。
是了,这个样子被看到,一顿骂准跑不了。
摸了摸手机,才发现已经关机,林申轶交给服务员充电。
喝着喝着,林申轶醉呼呼的脑子里,又想起不久前跟苏文玥讨论的话题。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譬如生老病死、譬如飞来横祸......
苏文玥的话很傻很天真,人如果真的能那么容易让自己快乐,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如果不是因为店员归还手机后,林申轶开机后看到了苏文玥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可能打算买醉到天明。
他怕苏文玥急了出来找他,把自己给搞丢了。
苏文玥是个平时爱念叨的人,习惯了以后,也许会忽略这种潜移默化下的力量。
仔细回忆,苏文玥真的对他说过好多好多。
她说她担心他。
她说希望他不要一直逃避。
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
厨房亮着微弱的灯光,客厅黑黢黢的,屋内温度适宜,林申轶散去一身寒气,小心动作。
看样子,苏文玥给他留了晚饭,还热着。
不知是身体记忆,还是酒精作用,林申轶仿佛已经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喉头不自觉咽了咽。
回头几步,他意外在沙发上发现了那个盖着毯子的人。
他以为苏文玥会在自己房间。
沙发里的人,气息声很轻,应该是睡着了。
林申轶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俯视着,站了好一会儿。
如果苏文玥此时醒来,或许会被身前杵着的高大黑影吓到。
林申轶慢慢蹲下身来,唇角扬起的微弱弧度在黑暗中并不明显。
苏文玥的睡脸近在眼前,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大如意。
印象中,苏文玥对着他时,总归是笑的时候多,她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开心起来。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回来的路上,他总能想起自己离开时,苏文玥站在门内远远望着他的眼神。
她想追上来,但她又听了自己的话。
她在拼命忍耐。
像是被谁抛弃了一样无助又委屈。
而那个罪大恶极的人就是自己......
忽然,沙发里的人呓语了几句,皱着眉翻身朝向了里边,留给林申轶一个后脑勺。
手还拉了拉毯子,可惜毯子被她自己压住了,并没有拉动。
呼吸声又渐渐均匀下来。
林申轶方才跟着苏文玥的动作紧张了一瞬,脑子里百转千回,他还没想好跟她说什么。
低头嗅了嗅,身上好像是不太好闻,难怪人连睡着了都嫌弃地翻身过去了。
他退下外套,轻轻抱起了沙发上的人。
心中苦笑,苏文玥今天大约是累狠了,且多半是心累。
不然照她平时的警觉程度,这会儿该醒了。
不过半梦半醒的人,依然是有些许意识的,比如,被抱起的那一瞬,苏文玥十分自觉地往林申轶怀里钻了钻。
贴的太近,苏文玥的气息慢慢渗透进林申轶的防线。
还有一丝丝熟悉的味道。
他猛然想起,这些天,两人住一起,连沐浴用品用的也是同一套。
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交融的。
将苏文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时,林申轶的耳廓红了一片。
但由于本来就喝了酒,他也可以解释为化学物质的作用,而非某些荷尔蒙作祟。
床头的灯光微弱柔和,衬地床上人的脸也温柔平和。
回神,林申轶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总觉得今天自己的反应格外迟钝。
幸好苏文玥没有看到,否则一定会笑话他。
正当他要离开时,本该睡着的人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小。
“回来了?饭热着,在厨房。”
吐字清晰,语调正常,林申轶一怔,下意识去看,发现苏文玥压根还闭着眼,并没有醒。
这是什么本能意识......
林申轶迟疑着。“嗯”了一声。
果然,苏文玥的力道松了下来。接着,往里滚了滚,头朝着林申轶这边,又睡着不动了。
乖乖的。
刚好留下了一个人的位置。
她心里记着,要留着位置给林申轶,给她老公......
关上门,林申轶来到饭桌前。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桌上是苏文玥常做的菜色,有他喜欢的,有苏文玥喜欢的。
汤碟下压着一张小纸条:这个凉的快,最好热一热,或者叫我【笑脸】
黑漆漆的屋里,唯余一抹温黄的明亮。灯光下,林申轶安静缓慢地吃着。
暗色交织,描摹出一副不真实的景象。
一晃,他的对面似乎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严肃,一个温和。
男的说:男孩子要多吃点,以后才能长高长壮。
女的一旁笑着拆台:小轶别听你爸乱说,这个也看基因的,你随你爸,矮不了。
男的不服气,两个人掐着掐着,又笑起来,嬉闹声渐渐飘远。
而林申轶始终低着头,目光只落在面前的碗碟上。
眼里升腾起水汽.......
又一晃,坐在他对面的人,又变成了苏文玥。
她没说话,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只淡淡笑着、看着、陪着他。
林申轶拿着筷子的手停顿片刻,他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又继续动作......
这个安静的夜里,最后只剩碗筷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稀稀碎碎。
......
暖和和的被窝永远令人无法抗拒,即使是自律如苏文玥这样的人,也忍不住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两圈、赖了一小会才起来。
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苏文玥不禁感叹,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忽然,苏文玥伸懒腰的动作顿住,表情变得僵硬,嘴角一点一点下沉,她猛然意识到,距离林申轶遭受“重创”离开,已经是第二天了。她要去找人。
忙掀开被子,一骨碌跳下床,踢着拖鞋,苏文玥就往外跑。
还不忘看一眼对门,跟人走时一样,门关的好好的。
意料之中的失落,苏文玥气都没来的及叹一口,正要往玄关走,却骤然停住了脚步.......厨房有人。
而正在摆餐具的某人也恰好看到了她。
事实上,苏文玥这么大个动静,只要不聋,铁定注意到。
“醒了,过来吃早饭。”林申轶叫他。
苏文玥迟疑着,步子已经迈过去了。
如果不是会显得很傻,她真想掐掐自己,看是不是还在做梦。
林申轶给她端过来一碗粥。
她盯着面前撒了点葱花的牛肉蛋花粥,香味已经点点唤醒她的食欲。
饥饿感确定了眼前景象的真实性。
林申轶笑着说,“小时候看家里阿姨做过,只会这个,应该不怎么样,你尝尝。”
“好......”
苏文玥慢吞吞地动作,像是有点无法适应。
这才几点,林申轶不仅回来了,而且回来了还起床了;不仅起床了,还给她做了早饭;不仅做了早饭,早饭做得还是粥。
一口下去,软糯香甜,很是鲜美,苏文玥不由得点头,“好吃。”
她老公果然还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刚才那话太谦虚了。
“是吗?”林申轶有点惊喜的样子,自己笑了笑。
无论是林申轶回来了这件事,还是他不知道搭错哪根神经起早做了个饭的事,都足以让苏文玥胃口大开,开始暴风吸入。
早上起时那阵慌乱无措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没过一会儿,苏文玥就听见一直安静坐在她对面的林申轶说:“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