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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Day17-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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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早就慌了神,苏文玥依旧努力维持镇定,在救护车赶来前,给林申轶穿好了外套、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林申轶虽然一直痛苦着脸色,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有熟识的医生,一路就诊意想不到的顺利。
紧急措施之后,林申轶VIP单人病房住院留观。苏文玥安安静静地低头站在一旁,对面,和蔼的老医师和林申轶寒暄,他拍拍林申轶的肩,笑说,“小子,下次吃东西悠着点,到我手里,人肯定没事,但是遭这一趟你也受罪不是。”
林申轶情况稍缓,苍白着唇色,无声地朝医生笑笑。
“行了,歇着吧,明儿应该能出院。”
医生出去了,门一关,房间又落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过了许久。
“你怎么了?”苏文玥听见林申轶唤她。她抬头,林申轶目光正向着她,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病痛的较量,连眼皮都半垂着,显的无力。
“嗯?”苏文玥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林申轶自然也注意到了,随即眉心微蹙,有些不确信地问,“你也不舒服?”
“不是.......”苏文玥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你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倒。”说着人要往外走,她想.......出去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来好好照顾林申轶。
林申轶今晚会那样,是因为对虾过敏。
听到医生得出这个诊断的时候,苏文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仿佛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苏文玥甚至有一瞬间认为医生是误诊。但是她看到林申轶知道情况后,并没有太多的震惊,而是一副恍然的表情。
她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而之前,在饭桌上,林申轶怀疑和微微反感抗拒的一幕幕又在眼前一一浮现。
她知道林申轶不喜欢,但是她忽略了,她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次不过和上次一样,她是那个可以改变林申轶生活的轨迹,以及在他所喜欢的事物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那一刻,她几乎想蹲下来抱住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自大和狂妄。林申轶于她而言,不只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什么游戏里的攻略对象,他是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
他有他的喜欢和他的讨厌。
她不应该总是把她所熟悉的、她所认知的,强加在他的身上。
即使他的微笑不是朝着自己,他的爱好与自己毫无干系,他依然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林申轶。
“等一下。”
林申轶叫住了苏文玥。
“你过来。”
苏文玥站在原地没动,别扭着,“可不可以等会儿再过来。”
“为什么?怕我传染你?过敏不传染。”林申轶一板一眼。
被前一句差点逗地破涕而笑的苏文玥,下一秒又被“过敏”两个字扎了心,她慢吞吞地走到林申轶床前,抬眼与之对视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已,下一秒就红了眼,“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不起.......”
“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哭着,说着,肩膀抖动着,渐渐有些失控,像她话里问的,她不明白,她怎么能不知道呢,林申轶会过敏这件事。她与他明明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我真的.......”她捂住眼,“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不去吃了。”
“一点也不好吃.......”
泪啪嗒啪嗒落下,苏文玥不免觉得有一些些丢脸,她始终谨记着,自己比面前这个人大九岁,任性胡闹是他在自己面前的特权。
而现在,仿佛她才是那个,做了错事,还要执着地辩证自己的清白的无理取闹的人。
甚至连哭都显得矫情。
林申轶的手搭上她的那一刻,苏文玥彻底绷不住了,如果方才她还是带着理智的道歉,那么这个时候,便是纯粹的发泄。她害怕,推开门看到林申轶那个样子倒在她身上,她真的害怕得要死。
她一直强忍着,直到医生将林申轶安顿好,都止不住地腿软。
而始作俑者竟是自己,更令她感到无比的后悔和委屈,她不是故意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她搞不明白。
“林申轶,你说他怎么会对虾.......过敏呢......”苏文玥抽噎着,已经忘记了自己伏在谁的肩上,就像找到了久违的依靠,一心要跟这个人说说自己的苦水。
“我怎么.......净折腾你啊......”
而林申轶因为还挂着点滴,动作稍有不便,他轻轻拥着苏文玥的后背。
安抚着,“好了,好了,没事了。”
“别哭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小时候就不喜欢吃虾,吃了老想吐,后来就不爱吃了。”
“所以,那时候你说我给你做虾仁粥,我还奇怪来着。”
“当时是挺疼,现在不也没事了,而且医生不也说了,人的体质是会改变的,你不知道正常。”
那些碎碎叨叨的话语,说的人或许事后都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说了那么多,只希望肩膀不要再被那个人的泪打湿,而听的人也许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苏文玥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害惨林申轶了。
抽抽噎噎地,到最后苏文玥印象也不大清楚了。但成年人的崩溃不会延续太久,第二天,她便收拾好心情,接林申轶回家。
医院电梯里,往镜面上一打眼,苏文玥发现自己给林申轶包的有点厚,于是出声问他:“你热吗。”
林申轶摇摇头。
“哦。”
两人一再无话。
回到家,苏文玥推开门,伸手接过林申轶解开的帽子和围巾,方挂好,转身要去客厅放东西,身后人却忽然拽住了她。
苏文玥回头,“怎么了?”
林申轶怏怏地松开手,目光有些飘移,“没什么......”
他错身进屋里,顺手拿过苏文玥手里拎的行李,意外地竟有些分量,改天,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苏文玥包里到底都放的些什么东西。
苏文玥进厨房洗了个手,出来见林申轶大有往沙发上一躺到底的趋势,忙拉他起来,“去床上睡,今天不会有人打扰你,我跟公司说好了。”
大约是病刚好,身上没什么力气,林申轶今天也格外的温顺。
苏文玥边给林申轶掖好被子,边想着。
很不合时宜的,苏文玥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因为是她是半倾着身子的缘故,手机一振动,便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床上。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林姐”两个字格外醒目。
对视一眼,苏文玥战术性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前一秒还跟人保证说不会被打扰,这一秒就被啪啪打脸。
“接吧。”林申轶手机递给她,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莫名的语气中潜藏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苏文玥分明感受到了林申轶愉悦了一些的心情,不明所以,但连带着自己压在胸口的那股气也舒坦了一些,遂坐在床上接通了电话。
她的注意力还在林申轶身上,但手机里对面林姐阴阳怪气的语调,很成功地不一会牵引了苏文玥全部的怒火。
林姐一来对林申轶本人没有跟公司交代缘由,擅自请假表示不合规矩。
苏文玥立马抢辩,自己发了医院证明,且跟相关人员都做好了报备。但话说了一半,就被林姐强势打断,让她把手机给林申轶,暗讽和她这样的角色说什么也是白说。
苏文玥立马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温不火道,“他在休息。”
“少来。”林姐骂骂咧咧,也有些火了,“他知不知道公司这段时间花了多少力气给他压黑料,给他推资源,他倒好,心情一不好就罢工.......”
“最近那么多工作安排,都是来之不易的,他也不为公司想想。”
“曾经我就跟他说过,别还养着自己那些少爷脾气,要服从公司安排,不然”
“你给我闭嘴!”苏文玥一声怒喝,惊得床上一直侧耳想听听墙角的林申轶肩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随即装作无事的捧着手机,余光留意着。
而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电话那头的林姐。
不过她立马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了,我让你闭嘴。”苏文玥毫不示弱。
“林易美女士是吧,听说我们家林申轶跟贵司合同快要到期了,赶着这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您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浪费,综艺节目全都塞的满满的,我不得不说,林姐您真是体恤艺人、积极为公司做贡献呢。”
“你!”
苏文玥听到对面好大的动静,大约是林女士一气之下打翻了什么。
“还有,贵司的公关手段在我看来真的不怎么样,前段时间我们家林申轶被黑的厉害,我还听某人说,他这段时间可能都没什么计划了呢。林姐,怎么现在又着急安排了呢。”
“难不成,是发现现在林申轶热度有所回升,觉得还能趁机再捞一笔?林姐?别了吧,吃相有点难看啊。贵司这么大的经纪公司,像您说的,我们家阿轶一个十八线小歌手,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你把电话给林申轶!我不跟你说。”对面林姐已经发飙了。苏文玥心道真沉不住气。
“林姐啊,合同呢我也看了,当初我们家阿轶签约的时候,也没那么傻,家里呢也不是没有靠山,律师团队是把把了关的。这几年,林申轶兢兢业业,给公司和您也带来了不少收益和流量,反观贵司,似乎做得并没有那么称职。”
“您跟林申轶交情不短,您也知道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懒得去钻合同的空子,但是他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我相信百八千万的损失对于贵司来说也不算个什么事,您说是吧。”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对面林姐估计从来没被底下人这么呛过,直听得粗喘气。
“我告诉你,林易美,”苏文玥冷下了语气,神情严肃地仿佛正在和当事人对峙,“少来PUA这一套,大不了打官司,谁怕谁。”
“这段时间别整幺蛾子,大家风平浪静的过,对公司也好,对我们都好。”
说完,挂了电话。
长呼了一口气,才散去心中那股郁火。她丢掉手机,转身往床上那位身上一扑。惦记着人病才刚好,收着力。而林申轶刚刚注意她动作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揽住了她,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许是医院那会儿抱熟了手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像在外受了欺负互相舔舐着伤口互相安慰的两只猫。
回过神来,看着压在胸口的脑袋,林申轶不禁微微慌乱,他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其实,从刚才听到苏文玥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的心就渐渐地有些乱了,从未觉得自己的情绪如此生动过。
起初那几秒,他会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才是苏文玥啊,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担心苏文玥还在自责,以至于没忍住在玄关拉住了她,但又问不出口。
中间那几秒,他又在强忍自己的笑意,他被苏文玥气势汹汹唬人的样子有震惊到,甚至脑子里还冒出“我老婆真凶”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而后来,他的注意力都只在苏文玥那几声“我们家阿轶”上了。
一声一声,令人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