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暗夜》叶兮恩

2、第 2 章 完全让人移

　　敲门声落下，紧接响起的是道尖厉的女声：“都几点钟了，怎么还在睡觉！你这样，我和宥妍、宥轩什么时候能吃到早饭。”

　　沈清栀看时间，八点钟了。
　　“我现在就去做。”
　　她回答说。

　　“快点！时间赶不及了都，宥轩还要去上高尔夫球课呢。真是的，每天都操不完的心。”门外，吴凤珍话音中透满不悦。

　　沈清栀手撑床沿起身，用手简单把头发捋了捋，扎起来，披上件外套，走出了房间。
　　门边的吴凤珍抱着胳膊，斜瞪她一眼：“昨晚是不是玩疯了，今天连早饭也不起来做。”

　　沈清栀一愣，闪避开视线：“没有。”
　　吴凤珍道：“你昨天不是去和陈家千金吃饭了吗，吃完饭，你们又去做了什么，到我睡觉也没见你回来。”

　　哦，她指这个。
　　沈清栀含糊编说：“就……跟她去逛了逛。”
　　“逛街吗？那你是几点回来的。”
　　“……没看时间，可能凌晨吧。”

　　“逛街能逛到凌晨？”
　　“主要聊天。她结婚后，我们第一次见，她有很多话和我分享。”

　　听沈清栀这么说，吴凤珍不再就此多说什么：“行吧，陈小姐愿意和你聊，你就多陪她聊一聊。”
　　她虽然不想让沈清栀出去玩，但如果是陈书馨邀清栀，她就巴不得。
　　巴不得清栀和陈家打好关系。
　　陈家是澜城的豪门望族，除了首富霍家，第二就是陈家了。

　　沈家也不差，也是有名的富豪家庭，颇受艳羡。
　　但比起霍陈两家，还有些差距。
　　想往上更进一步，搭上陈家，会是极大助力。

　　清栀在沈家长到这么大，事事听从，做事勤恳，学习成绩也分外优异，但从未被吴凤珍夸奖过。
　　只有唯一的一次，是在吴凤珍得知清栀和陈书馨成为朋友后，吴凤珍夸了清栀，说：“没想到你能和陈家的千金成为朋友，不错嘛，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喜笑颜开，拍了拍清栀。
　　那笑容也是她平时不会对清栀展露的。

　　她对沈清栀更多的是没好气，颐指气使。她不喜欢丈夫收养的这个女儿。
　　“收养她干什么，直接送孤儿院不就行了。”她当时强烈反对，“反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沈家掌权人沈立行断然说。
　　吴凤珍无奈，只能妥协。
　　但妥协并不意味着吴凤珍就会对沈清栀好。

　　自六岁被收养，对外的名义上，沈清栀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但实际在家，吴凤珍待她如仆人，什么都会吩咐她去做，让她住的也是家里最小的屋子，就在洗衣房隔壁。

　　也正在这时，吴凤珍又吩咐她：“做完饭，去把衣服洗了。听到没。”
　　“嗯。”沈清栀应。
　　“那就别愣着了，快做饭去。”吴凤珍催促她。

　　沈清栀忍住腰疼，尽量步幅平稳，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外面，吴凤珍在哄着宝贝儿子沈宥轩。
　　宥轩不满于起这么早，正在扯着嗓子哭，这是每天早上的惯例。
　　吴凤珍柔声细语，极尽耐心。
　　可沈宥妍就没这份耐心了，她也是娇纵养大的，比弟弟不遑多让，一被吵醒，就冲出房间，朝楼下喊：“能不能把他嘴巴堵住，天天就知道哭，快烦死了。”

　　“弟弟年龄还小嘛，会哭很正常。”吴凤珍把沈宥轩抱到腿上，轻拍他后背。
　　“都十二了还小啊，讨厌不讨厌，”沈宥妍拢了拢她新烫的波浪卷发，“耽误我睡美容觉。过几天还要见书翰哥哥呢。”
　　“哎呦，那你下来吃点早饭，之后再回去继续睡。”

　　“不想吃。”
　　“那炖点燕窝给你送上去？吃了再睡能更养颜。”
　　“我不喜欢吃燕窝。”
　　“那也吃点吧，对身体很好的。”

　　沈宥妍带点勉强地说：“好吧。”
　　她一甩头发，回了屋。

　　吴凤珍高声喊沈清栀：“炖份燕窝，给宥妍送上去。”
　　过了会儿又催促沈清栀，“快一点，也太慢了吧。”
　　沈宥轩有样学样，跟着妈妈一起喊：“太慢了！太慢了！”

　　吵闹声传入耳中，沈清栀脸上没起什么变化，她已经习惯被他们这样对待了。
　　做好早餐，端出，之后她又炖了份燕窝，端到楼上沈宥妍房间。

　　那房间完全是像城堡一样的公主风，宽敞又华丽。
　　沈清栀把燕窝放上床头柜时，沈宥妍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像视若无睹般转了回去，接着窝在床铺玩自己的手机。

　　燕窝放好，沈清栀拿起托盘，拧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手机铃声响起，紧接响起的是沈宥妍娇嗲如撒娇般的声音：“嗯~书翰哥哥，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嘻嘻，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呢。”

　　沈清栀脚步顿住。
　　凝怔了会儿，继续往外走。
　　下了楼，回到厨房，收拾干净，就进了洗衣房。

　　正在清洗，外面吴凤珍又开始喊她了。
　　“怎么不在厨房，去哪儿了，不会是在偷懒吧。”

　　沈清栀从洗衣房走出：“我在洗衣服。”
　　吴凤珍毫无冤枉了她的自责，不咸不淡哦了声，手一摆，说：“那洗吧，洗干净点。”

　　“对了，燕窝给宥妍送上去没？”她又问。
　　“送上去了。”

　　“下午的时候，记得再炖点雪蛤木瓜给她吃。”
　　吴凤珍抱起胳膊，“过几天就是陈老爷子的寿宴了，要让她以最好状态，去见陈书翰才行，还有见陈老爷子，讨得欢心，被老爷子认可了，那婚事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哈哈。”

　　沈清栀默然。

　　陈书翰，陈家新一代的继承人，也是陈书馨的哥哥。
　　两个多月前，吴凤珍把结束学业已半年，但还不愿归国的沈宥妍给拽了回来，安排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近陈书翰，拿下他，说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金龟婿，别跟阿猫阿狗瞎鬼混。

　　沈宥妍本来兴致缺缺，可后来，在发现沈清栀暗恋着陈书翰之后，直接出了手。

　　从小到大，但凡清栀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被她抢过去。
　　这么做，似乎是她的乐趣。
　　清栀从她那里听过最多的话是：“姐姐，这个我想要，给我。”
　　还有，“是我的了，谢谢了，姐姐。”

　　半个月前，书馨的婚礼上，沈宥妍就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挽着沈清栀，得意挑眉：“姐姐，陈书翰已经是我的了。昨晚，我和他，我们睡了。干嘛皱眉，伤心了？”

　　沈清栀越流露出惊讶还有伤心，她就越快乐，笑了，说，“谢谢你了，姐姐，不是你，我可能就要错过这么个好男人了，你不知道他有多体贴，对我多好。而且又有钱，长相还帅气，澜城的一众豪门子弟中，可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炫耀完，沈宥妍踩着高跟鞋，走向陈书翰，娇弱无力般跌进了他怀里。
　　陈书翰忙揽住她，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吧。”
　　“好。可是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抱你。”陈书翰打横抱起她，离开了会场。

　　沈清栀凝着他们背影良久，到他们消失，视线都没移开。

　　如今听着吴凤珍的话，之前陈书翰横抱宥妍的那一幕，又闪现在她脑海，让她的心往下一沉。
　　吴凤珍接着说道：“你也是，也该物色个人家了。我会为你张罗的，免得妹妹反倒比姐姐还先结婚，别人要说我厚此薄彼。”

　　沈清栀看向吴凤珍：“我还没考虑结不结婚的事。”
　　“那就现在考虑。你也已经大学毕业，该结婚了。”
　　“我才刚毕业，觉得自己还太年轻，还……”

　　沈清栀还没说完，被吴凤珍打断：“懂什么，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趁年轻，找个好人家，你自己有个归宿不说，对我们沈家，也是个助益，不然白把你养这么大吗？”

　　“……”
　　沈清栀又默住了。
　　那句不然白养你这么大，她已听过不知多少次。

　　“反正你别管了，我会替你张罗的。”摆手，“忙去吧。哦，还有，昨天玉雕师傅通知我，他们已经雕刻好了，你待会儿去取一下。记得让他们包装好，用最高档次的包装，送给陈老爷子的生日礼，可不能显得寒酸。”
　　沈清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她的礼物还没准备好，一直在想要送什么。

　　送什么呢？
　　晚上忙完，回到房间，她又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吴凤珍定制的玉雕，精致又贵重，给重要人士送礼，她向来追求昂贵，说那才拿得出手。
　　可沈清栀没钱买昂贵的礼物，其实再昂贵，也总有人买得更贵吧。

　　想着这些，躺进床铺，她侧转身，目光落在了桌上满装画笔的笔筒。
　　豁然坐起，她想到要送什么了。

　　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纸和颜料，摆在桌面。
　　从笔筒中拿出支毛笔，稍作构思，调好颜料，她执笔画了起来。
　　笔端在纸上游走，心思全凝在其间，无比认真。

　　画画时，她就会这样认真。
　　愈加沉寂的夜色中，四周的世界全暗了下去，只有她这里还亮着盏孤灯。
　　灯光洒落，洒到沈清栀美丽的面庞，连纤长睫毛上，都盈着碎星般的光。
　　那光似是飘然坠落，坠到了她执笔的腕间，细腻如白瓷的肌肤上，点点光晕像涟漪般闪了闪。

　　她就那样坐着，静谧无声，画着自己的画，却不知道自己美得宛若一幅画，能让人心头一颤。

　　用三个夜晚，没怎么睡觉，她画完了这幅画。
　　是新派水墨风格，画的山海朝霞。
　　送去装裱，约定了时间，在陈家寿宴当天，如约裱好了。

　　沈清栀把画卷起，装进锦盒，拎上，去了华世酒店，寿宴在那里举办。

　　一踏进宴会厅，就见诸多名流名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们所穿服饰一个赛一个地华丽贵气。

　　沈清栀没有礼服裙，不，确切说，曾经有过一条，是半个月前，为参加书馨的婚礼特意买的，不过被撕坏了，难以修复的那种坏。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自己平时穿的水蓝色裙子，没戴任何饰品，头发也是自己简单挽的，素到和周围的富丽堂皇显得格格不入。

　　略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想看书馨来了没有。
　　没看到，倒是于人群中，依次看到了沈宥妍和吴凤珍的身影。
　　她们母女上午即出发离家，提前去做spa，美容保养，还有化妆那些，没有带她。

　　她在家做完被安排的事情，才去取画，赶来了宴会。
　　换成其他人的宴会，她就不会想来了，但陈爷爷的寿宴，必须得参加才行。
　　每次被书馨带去陈家玩，陈爷爷都对她很好。
　　非常和蔼可亲的一位老人。

　　现在沈宥妍和吴凤珍分处宴会厅的两处，各自和认识的圈层站在一起，谈笑闲聊。
　　沈宥妍身旁的朋友看到了踏进门的沈清栀，撇嘴说：“诶，看沈清栀穿得那是什么啊，路边摊买的裙子吧，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闻言，沈宥妍朝沈清栀乜了一眼，鼻腔里哼了声：“她向来这样。就喜欢买那种廉价裙子穿，一点品味都没有。”
　　话音刚落，沈宥妍脸上的表情瞬时变了，焕发出甜笑。

　　门口，就在沈清栀旁边，陈书翰走了进来。

　　“啊，清栀妹妹，你过来了。”陈书翰看到了沈清栀，热络和她打招呼。
　　沈清栀转过身，看陈书翰。
　　他低着头，脸上挂着舒朗笑容，如春日暖阳般，让人心生暖意。

　　沈清栀恍了刹那神，答他：“嗯，刚到。”
　　“路上没堵车吧。”陈书翰关心地问。
　　“没有很堵。”
　　“那还好。走，跟我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人来人往，别把你给撞到了。”
　　“好。”

　　沈清栀跟着陈书翰往里走，正准备问他书馨在哪，刚启唇，肩膀就被撞了下。
　　以为是意外，可当看清是谁后，知道了不是。

　　和胳膊上的强力一撞不同，沈宥妍脸上盈着的是娇软的笑：“姐姐，你不会是和书翰哥哥一起来的吧。怪不得你不和我一起呢，让我以为你在讨厌我，还问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说着，低下了头，像自己受了欺负一样。

　　沈清栀静静地看着沈宥妍，这样的表演并非第一次看到，一点也没觉惊讶。

　　陈书翰看沈宥妍这样，被激起怜爱之心，忙说：“你怎么会做错什么呢，没有。我是自己过来，在门口碰到的清栀。”
　　沈宥妍歪向陈书翰：“真的吗？”
　　“真的。”陈书翰揽住她的肩，安抚般轻拍，“你要相信我。还有，你这么可爱，我相信清栀不会讨厌你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陈书翰很悉心周到，安抚沈宥妍的同时，也帮沈清栀说了话。

　　“姐姐不讨厌我就好，我就是会自己想得多，自己乱担心，哎，太敏感了。”沈宥妍挑了沈清栀一眼，说。
　　陈书翰柔声道：“善良的人都是敏感的。”
　　“嗯。”沈宥妍挽起陈书翰胳膊，把他从沈清栀旁边拽离，娇甜问他说，“书翰哥哥，你去忙什么了呀，现在才过来。”
　　“艺术中心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去处理了下。”

　　沈宥妍歪移向陈书翰肩膀：“书翰哥哥你好辛苦，得各处奔忙。”
　　“不辛苦。”陈书翰宠溺地笑。

　　沈宥妍晃他：“可是我觉得你辛苦呀。要是我能帮到你就好了。”像很心疼他一般叹了口气。
　　“想帮我？”陈书翰揽着她往前走。
　　“是啊。我一直苦恼，要能帮助到你就好了，我想当你的贤内助嘛。”
　　“贤内助？”陈书翰温柔地笑，“可以的。”

　　沈宥妍扬起脸，娇声说：“我正好是学艺术的，澳洲留学时，也在艺术馆工作过呢。”
　　“那你要来艺术中心工作吗？”
　　沈宥妍开心点头：“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应该挺多你能做，具体我们之后再聊。今天来了不少亲朋，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吧。”
　　“好啊好啊。”

　　两人越走越远，沈清栀定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没选择跟上，拧身，走向了旁边无人的角落。

　　不想再看的，可视线还是会被牵引，投向陈书翰。
　　他带着沈宥妍在会场中游走，宛若一双璧人，引得大家纷纷注目。

　　吴凤珍对此番情景异常满意，嘴角扬了起来。
　　旁边的周夫人对吴凤珍道：“两人还真是般配，怕不是好事将近了吧。”
　　吴凤珍故作并不在意，笑说：“孩子们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好去多过问，会被嫌烦的。”
　　“哈哈，现在的孩子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是啊。如果以后真有好事，我一定会通知大家的。”
　　“等着吃你家的喜宴。”

　　“你家大女儿呢，她有男朋友了没有？”另一赵夫人问。
　　“没有呢。“
　　“长那么漂亮，竟然还单身吗？是不是眼光过高了。”
　　“也不是。主要她喜欢在家里呆着，社交圈还是太窄了，我也替她发愁啊。”
　　“愿意居家多好，说明是贤妻良母胚子，哎呦，一点不用发愁，我也会帮忙物色的。”
　　“那我先谢谢了。”

　　另一边，兜转一圈后，沈宥妍把陈书翰带到了她朋友们那里，向朋友们介绍陈书翰，也可说炫耀。
　　她今晚也的确收获到了不少艳羡，不管是在场其他名媛的，还是朋友的。
　　几个朋友看看沈宥妍，又看向陈书翰。

　　离沈宥妍最近的那个朋友小声对她感叹说：“哇，他也太帅了吧。你真牛。”
　　谁都没想到，沈宥妍才刚留学回来没多久，就把备受追捧的陈家继承人拿下了。
　　陈书翰又帅还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执掌公司，成绩非凡，属于二代中的顶优质啊。

　　沈宥妍得意的眉毛刚挑起，就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有的睁大了眼睛，有的掩口，有的惊呼，有的眼中闪眨着星星。
　　前一秒还在夸陈书翰长得帅的那位朋友，更是夸张，双手捧在胸前，伸长了脖子看，还像压不住内心的雀跃，哼哼叫着跺了几下脚。

　　“都在看谁啊。”沈宥妍不解，也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也像其他人一样，被夺走了呼吸。

　　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男人，长得很高，比在场的人都要高，身材挺拔健硕，五官立体深邃。
　　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连衬衫都是纯黑，看起来贵气又冷峻，桀骜凌人中又透出股神秘的危险感，再配上那张无比英俊的脸，完全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管身材还是长相都太过优越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一切变黯淡。
　　简直像磁石一般，吸走了整个空间的存在感。

　　沈宥妍的手扣了下裙摆，问：“他……是谁？”
　　朋友惊讶： “啊，你不认识他吗？他就是霍廷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