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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50.汪木 ...


  •   50.汪木

      刘景礼穿着袭衣,在床上捻着佛珠闭目打坐。大太监高尚知道这是他睡前的规矩,熄了灯关好门退了出去。

      等屋里没了人,刘景礼睁开眼,轻咳了一声。无声无息,有个人影从房中的黑暗处闪了出来,跪在了刘景礼面前。

      刘景礼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紫檀佛珠,若有心事的对着跪在面前的人道,“汪木,这次你办差办的好。有什么想要的,朕要赏你。”

      汪木跪在那里,磕了头道,“能替主子办差就是汪木得的最好赏赐。”

      刘景礼瞥了他一眼,鼻子轻哼了一声,随即走下床,踱到了窗边,隔着轻纱借着月光看那窗外初春冰融的夜景。半晌他背对着汪木道,“谁是你的主子?朕还是老七?”

      汪木听完重重的磕下头,身体有些颤抖,声音里渗出几丝畏惧,“主子。。奴才的主子永远只有您一人。。。”

      刘景礼听罢眼中的微怒一扫而空,他回头瞥了一眼脑门贴地的汪木,道,“行了,你起吧,仅此一回。下次来跟朕商量。”

      “喏。”汪木起了身,可头还是低着。

      刘景礼突然想到什么的问汪木,“汪木,你今年多大了?”

      “回主子,从奴才三十有三了。”

      “哦,有没有子嗣了?”

      汪木低着头尴尬的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道,“奴才尚未娶妻。。。”

      刘景礼楞了那么一会,随即有些不悦道,“汪木,朕登基那年就给你抬了籍,你不会呆到连娶妻这种事都等着朕来给你下旨吧?”

      汪木一下把头低的更深了,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主子,奴才是半净身的废人。。。”

      被他这么一说刘景礼一下想了起来,当年汪木和其他下人由刘府被送来时王府的管事曾请郎中给他们检查过身体。事毕后管事特意跟刘景礼禀报过此事。当时刘景礼还专门询问过刘府派来送人的管事,那管事只说,为了练功,是汪木自己弄的,其余详细并不知道。

      半净身比全净身还要复杂和痛苦,只有身强力壮的人才能挨过。半净身后的人虽还能保留完整的男□□官和男性体貌,但跟全净身一样既不能再有子嗣,也永远体会不到情欲的快乐。

      刘景礼忙了一天,脑子有些僵于是随口道,“朕想起来了,刘府的秦管事说是你自己弄的?”

      刘景礼话还没落,汪木平日青白的脸却一下红到发紫,就连耳尖也是红到扎眼,他把头低到不能再低,睫毛微颤,咬紧嘴不再吭声。

      气氛顿时僵了,刘景礼的脸也有些微热,最后他干咳了一声,摆摆手。于是汪木仓惶退了出去。

      看着汪木逃走的背影,刘景礼呆想以前在宫外,每逢过年他府上的贱籍出身的家奴都有三天假期可以自由上街。曾有一年他被召回宫陪着父皇和母妃要住过十五,期间府上的贱籍家奴趁他不在拿着他给的赏钱结伴去烟花柳巷寻快活,乐不思蜀,假毕不归。

      ‘礼王府富流油,贱奴买醉掷千金。’这样的话窜的上京满街都是,最后传进刘景礼的耳朵,气得他脸色青紫,一怒之下带着管家和护院沿着花柳巷挨家去寻,寻出一个当街杖毙一个,结果除了汪木当时礼王府入册的十二个贱籍家奴全都被活活打死,正所谓活人出门,死人进府。而左右寻不到的汪木,原以为是脱逃了,正要报到官府,却被人发现竟是一人躲在后院的柴房给自己缝新衣。这事后来都被府里人当黑笑话来讲。刘景礼那会听了也觉得可笑,不过还是大赏特赏了汪木。他实在想不出汪木这样一个武生气十足的男子怎会爱做那些娘气的女红。如今他才明白汪木怕早就打定主意独身一人了。想到这儿,刘景礼突然想起丑戊的针线活似也很好,甚至还会绣补,早先自己的旧衣都是由他来拾掇。下一瞬,刘景礼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忌,狠狠掐住自己手背,但手背虽疼的火辣,锥心刺骨的却是刘景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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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汪木跟唐宁办了交接手续,就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他脸色难看,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远远避着他。

      回到房里汪木脱下外套,洗漱准备补觉,却无意识摸到了腰间的香包。这香包是由褐底棉布制成,上绣同色花纹,绣工极好,可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的。香包里放的也不是香料,而是几味气味芬芳的止血中药。这东西是过去同给刘景礼当差的丑戊所送。

      汪木跟丑戊虽然都是柳湾刘府送入王府的,可两人并不相识,作暗卫的汪木自是知道丑戊跟刘景礼的关系,所以一向避他不及。平日二人的工作也无太多交集,但是不知因何丑戊总是会逢年过节送汪木一些价值不高但很实用的东西。比如这样的香包,再比如特制的跌打药。汪木在哪都是人缘不好,莫说有人送礼,平日里若非公事连句话也是没人跟他说的,所以他对平白欠丑戊的这些人情一直记忆犹新。不过没几年,汪木就离开王府去做了杀手,等他活着回来却发现丑戊已经不在。直到刘景礼登基后几年,丑戊死人复生从暖床的□□变成被抄家的才子,最后被定了死罪,而不偏不倚恰是汪木给他监刑。因念及那些平白收下的小礼物,纵然当日汪木看出丑戊喝下的毒酒颜色略有不对,也权作不知。而之后出宫前给尸体补刀他也有意避开了重要器官。

      汪木有时会不经意想起丑戊,‘不知他是不是还活着。。。不,,怕是不可能,即使我那时留手那也是致命伤。。。’旁人不知,可伺候刘景礼多年的汪木却十分清楚,丑戊这人给他这位性情乖张的主子心里留下多深的口子。

      幼时跟汪木一起去接受暗卫训练的有二十九人。如今这些人中活着的只有汪木一人。如今柳湾刘府的暗卫都排不到十七号。。。汪木早过了疾世愤俗的岁数,他从不恨刘景礼跟刘府。没有刘景礼他今天若活着也是比畜生都不如的贱民。而没有刘府他早成了饿殍。半净身是为了能练好功,只有练好功才能办好差,只有办好差才能不被淘汰活下来,所以在当初的选择上他从不后悔。再者,为了得到今天的位置他杀了太多的人。。。灭户,灭门,灭族,他两手沾得血即使落入黄泉也是洗不净的,所以纵使断子绝孙汪木觉得那也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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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德对着镜子看自己,镜里的女子已丝毫看不出姐姐的模样。性格决定气质,气质决定容貌,比起外向的姐姐,自己则要内向许多。可镜虽能见容颜但却瞧不见真心,吴德看着这水银镜有些害怕,景岚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虽说这些年他对自己是顶好的,可是在景乐和李贵妃的事上他的作为却让吴德不由寒颤。然此事关乎重大,吴德再不懂深浅也明白要对所有人三缄其口。

      那日半夜醒来,吴德看见景岚趴在书桌上睡着,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想给他盖上毯子。她拿着外套,随手捡起书桌下被夜风吹落的几份文稿,略微翻看,就如同跌进冰坑。这些文稿是一组密信,没有署名,句句让人心寒。。。第一封是说已准备妥当李妃私通太医院药师暗配迷情药的证据,望仁王用此说服九王相信李妃所怀之子并非九王骨肉。第二封讲的是以策划好大周谋害李氏之事,尚未禀圣,后附计划,望仁王润色。这封信后附的计划,景岚批注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充满了阴谋诡计。而再看景岚熟睡肘下所压的正是润色过后重新抄写的计划。

      看罢,吴德便觉自己手中那张薄纸沉如巨石,最后竟是拿不住抖落一地。再看那几页密信上暗红的隔道恍如血痕,在跳动恍惚的烛光下泛着残忍。看着它们吴德踉跄后退几步倒吸了几口凉气,趁景岚还没醒来,赶忙又爬回了床上,心跳的砰嗵,暗自不住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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