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冬》柏拉路

17、第 17 章

　　午休时间抽出三十分钟做听力是整个学校年级部的决定，这个规定首先是由高三年级实施，但或许是见效良好成绩提速快，高二高一也立马拿来用了。
　　中午下课后，广播站会播放几首流行音乐，然后就变成了荷塘月色。这首歌是英语听力的前奏。

　　荷塘月色唱了几句后，便正式开始听力。周娜作为英语老师，经常会在听力时来班里转一会儿，督察下班级纪律。
　　今天她依旧来了。
　　周娜穿着件红色碎花长裙，外套长风衣，搭一双走路不发声响的小白鞋，似乎还喷了香水，一身都市丽人的打扮。都说青春期的男生最容易躁动，周娜便是引发他们躁动的来源。

　　有人小声道：“你看见没，老师今天穿的真好看。”
　　“确实，跟明星似的。”
　　李昊阳也不甘寂寞，捅捅同桌的胳膊：“看了没，周娜这打扮绝了。”
　　盛炀头也没抬，冷心绝情的说：“人家都结婚了，你还惦记什么啊。”

　　啪叽。
　　李昊阳感觉自己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就这么被他捏碎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那没关系，还有隔壁向霏呢，再不济，我们班的学霸妹妹也很好啊。”
　　盛炀冷哼一声，对他的回绝毫不在意。

　　周娜在班里巡视，关注这俩人很久了，他们明面没什么大动作，但嘴唇不停在动。池楠刚勾完一道选择题，就感觉周娜风似的路过自己身边，停在最后一排。
　　“你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周娜声音很低。
　　李昊阳压低声音辩解：“老师，我们在听听力。”

　　“听听力需要动嘴？”
　　周娜本想看看他们勾的答案，结果一探头就看见盛炀手臂下压着的是数学题。
　　还是别人的数学题。
　　周娜这次控制不住音量了，直接让盛炀外面站着抄作业去。

　　听力完毕后，温艺北收了卷子朝办公室走，顺带开了教室的风扇。四个大风扇呼啦啦的转着，发出“嘎吱吱呦”的声响，一定程度上像催眠。

　　池楠脑袋枕在手臂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罚站的人影。人影低着头，在烈阳烘烤下，手上捏着笔唰唰写着什么。
　　不多久，他似乎写完了，拿着卷子进了屋，池楠连忙闭上眼。

　　大约过了一分钟，池楠感觉有张轻飘飘的卷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与之一同靠近的还有少年的薄荷味。那是她之前借盛炀抄的卷子，带着阳光的气息。

　　-

　　英语课上，周娜把中午的听力卷子和答案一块发下去，声音不算温和：“还有不到二十天你们就要考试了，再来就是高三，高三一年过去你们就是大学了。时间不是很多，我希望大家明白，更有紧迫感。”
　　她抖了抖卷子：“满分30分的题，现在还有人得个位数，你们告诉怎么想的。哦，忘了，还有直接连听都不听抄别科作业的，这些人都怎么想的，觉得未来一定能飞黄腾达了是吗？”

　　周娜和李大鼻那暴脾气不一样，她发火的时候语调没多大变化，但氛围却能肉眼可见凝重下来。
　　周娜说：“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天天要和二班比，她还跟我打赌说这次期末你们定能胜了二班，我还说好，都知道学习了。然而呢，你们这种懒散的态度怎么能赢？”

　　周娜除了长的好看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就是二班的班主任。二班是整个高二年级的领头羊，有几次成绩被一班拽下来过，但也仅仅几次而已。
　　别人提起一中高二，首先想的就是二班这个班。
　　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大帅领兵打仗，手底下那么多军队，然而敌军提起他的代名词只有那个营。

　　下课后，郭晴八卦说：“怎么老师把一班说的多不堪一样，我上次路过二班还看见他们有人打架。”
　　“我们班英语成绩确实差一些。”池楠说。
　　“但我们数学成绩贼牛啊，有你有班长，还有温艺北，能把他们二班整个都吊打。”
　　池楠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班主任的缘故吧。”
　　郭晴琢磨了会儿，想着也确实是这个理。

　　郭晴还想聊些什么，就见旁边孙月拿了个本子过来请教问题。池楠从卷子中抬起头，瞥了眼那道题，上次刚跟郭晴讲过。
　　池楠还有道题没解开，她想了想，拽了郭晴一下：“你跟孙月讲讲，我去问道题。”
　　郭晴啊了一声，点点头：“好。”
　　池楠拿着卷子走后，郭晴对孙月招招手，示意她坐在池楠的位子上：“这个题我懂，我跟你讲。”

　　孙月抿了下嘴唇，犹疑道：“池楠不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她脾气那么好。”郭晴指指后面：“只是问题去了。”
　　孙月朝后看了眼，发现果然是，长长松了口气。

　　池楠拿着卷子来到班长梁小天跟前：“班长，这个题你会不会？”
　　梁小天圆寸头，单眼皮，抬眼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不爽的感觉。他扶了扶厚厚的黑色镜框，说：“哪道题？”
　　池楠指了指。
　　“这道啊，恰好，我上节课刚琢磨透。”梁小天拿出自己的一堆草稿纸，上面除了凌乱的数字，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图。他指着圆里的那条线说：“通过这个求它的截距，列方程。”

　　梁小天的同桌江峰跟着看过来：“讲什么呢，我也听听。”
　　梁小天一顿，诚实建议：“这个题你大概会听不懂，不要浪费时间。”
　　江峰感觉自己心口被插了一刀。
　　不仅如此，他还活灵活现的以手作拳，佯装一把刀往心口扎去，嘴里还配合的“噗呲”一声，做个吐血的动作。

　　周围人全被他搞的笑趴了，盛炀也从笑声里抬头，看着笑声来源的罪魁祸首，然而目光往旁边一移，就看见蹩着眉头站梁小天旁边听题的池楠。

　　江峰：“盛哥，我刚模仿的像不像？”
　　他还手舞足蹈的又模仿一遍，盛炀把手里的漫画书卷了卷，不轻不重拍在他脑门上：“还模仿，班长说的没错，就你那智商水平恐怕连漫画都看不懂。”
　　“这就侮辱人了啊。”江峰说。
　　李昊阳在旁边起哄：“这算什么侮辱，这算讲事实。”

　　眼前两人快要打起来了，盛炀慢慢悠悠的收回漫画，一脸看好戏的姿态。他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就看见旁边小姑娘在无声的笑。
　　只露出几颗白牙，眼眸也浅浅弯起来，仿佛盛着柔和的光。

　　他直直地盯了几秒，池楠才后知后觉，与他对上了视线。
　　她的笑意微敛，轻眨了下眼睫，莫名有点可爱。

　　盛炀舒展了下脊背，长腿在课桌下一伸，说：“有这么好笑？怎么，你也看不懂漫画？”
　　池楠眼睫又眨了下。
　　“行吧，”他大发慈悲地说：“问完那道破题了，也可以过来问问我，我呢，倒是可以教教你怎么看懂漫画。”

　　池楠觉得他有点不要脸。
　　但没说出来，只是道：“不用了，我能看懂。”

　　说完，她又补了句：“不用你教。”

　　-

　　夏天的天气像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一言不合就变了脸。上午还是晴空高照，下午天气就阴沉下来，乌云堆积成片。

　　郭晴看了眼天色，问：“带伞了吗？”
　　“带了。”池楠说：“我妈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唉，我没带，你和我一块去超市买把伞。”郭晴说。
　　池楠点头：“行。”

　　超市一共有两个，一个在食堂边，一个在大门口。每个超市的规模都不大，能容纳人的空间也很小。
　　她们抄近路来到食堂边的超市，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全是购买雨伞的。郭晴比池楠高，拉着池楠手一路硬闯进去，生生开辟了一条血路。

　　她们以万夫难挡的气势，来到了卖雨伞的货架。池楠站在边上，等郭晴拿完伞就出去，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人。
　　向霏也站在雨伞堆前，她手里拿着一把然后蹲下身子继续挑，似乎是想再拿一把。她的眼光很高，挑的速度很慢，身后已经响起不满的声音。

　　池楠没能留意她太久，因为郭晴随便拿了把伞后，就拉着她出去了。

　　池楠回教室的路上，更直面的感受到了天气的恐怖。阴云遮住了最后一缕太阳，还不到晚上天就已经很黑了，风呼啸着刮过去，像是世界末日来临。

　　她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盛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伞，如果没有的话，自己刚才就应该给他买一把。
　　但会不会太明显……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淋着雨回去。

　　池楠回到教室后，第一眼就是去找盛炀，结果发现还在心大的睡觉。她过去他身边，喊了一声：“盛炀。”
　　他抬头：“干嘛？”
　　“外面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这话刚落下，天空就收到感应似的响起一道闷雷，然而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砸，砸在树叶上、窗户上，很快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盛炀啊了声：“没带。”
　　“那得去超市买，一会儿雨伞就卖完了。”池楠说。
　　盛炀掏了掏裤兜，抓抓头发说：“我没带钱，你借我点，回头还你。”

　　池楠让他等一下，然后回到座位上，从书包一个隐秘的位置里拿出钱包，抽出张红钞，但她还没来得及送过去，就听见后门有道声音：“盛炀。”
　　是向霏的声音，她说：“你没带伞吧，我给你买了。”

　　池楠脊背微不可察的僵了下，捏着那张红钞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是给还是不给。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从吵杂的声音里听见少年懒洋洋的回：“我说了不用给我买东西，很烦。”
　　向霏似是有点尴尬，一时间没吭声。
　　他继续道：“我会去买，不劳你费心。”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后门，看八卦似的。向霏即便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被这么看着。她面色微沉，一声不吭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