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有多副面孔》我的小Q

12、寻惜

　　钰灵童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中他被一群凶狠的野兽追杀。
　　他在前面拼命地跑，野兽在后面呲牙咧嘴地追，他跌跌撞撞逃至一处悬崖边，前方已无路可逃。
　　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步步紧逼的凶猛野兽。
　　他进退两难，横竖逃不过一死。
　　他心想与其被野兽生吞活剥，还不如跳崖摔死来得干脆，至少过程没那么痛苦。
　　他横下心纵身一跳，却万万没想到，一条黑鳞巨蟒从崖底窜出，张开血盆巨口将他一口吞下……

　　钰灵童从噩梦中惊坐而起，急忙查看了一下胳膊和腿儿，都完好健在。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亏那巨蟒、那野兽，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过这梦也太真实了，差点把他吓破了胆。

　　身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制止：“灵童，你别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如果牵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听出是于敛知的声音，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那张熟悉又温柔的面庞。

　　“敛知，这是哪里？我为何在床上醒来？我这是怎么了？”

　　“你受伤了，我们救下你后，便把你安置在客栈里。”于敛知边说边替他摆放好枕头，“你快躺着，你受得伤不轻，必须好好休养，身体才能尽快好起来。”

　　“哦，好的。”钰灵童听话照做，立刻躺好不动，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我在这儿躺了多久？”

　　“你已经昏迷了四五天了。”

　　“啊？四五天？！我竟昏睡了这么长时间？”钰灵童惊诧不已，“这是伤得有多严重啊……其实我的身体恢复起来特别快，记得有一次贪玩摔断了骨头，不出两天就能跑能跳了。”

　　“就知道说大话。”于敛知失笑，“没丢掉性命，已是大幸。”

　　“我没骗你。”钰灵童冲他勾勾手指，一脸神神秘秘，“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把头凑近一些。”

　　“行，你说。”
　　俯身将耳朵贴到他的嘴边，于敛知倒想听听看，他这个秘密是不是比天还大。

　　钰灵童半捂着嘴，刻意压低嗓音：“我天生根骨惊奇，体质异于常人，心窍有玲珑血，玲珑血可治百病，还有起死回生之效。”

　　于敛知不可置信地瞪眼，“真的假的……你在和我说笑吧？”

　　“假的。”钰灵童哈哈大笑，“我逗你玩的。”

　　于敛知吁了口气，无奈地一笑，“又不是小孩子，为何这般淘气？”

　　“谁让你信的？”钰灵童朝他做了个鬼脸，“你难道没有一点辨别力吗？说什么都信。”

　　于敛知拿他没辙，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他身体的修复力确实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还别说，你的伤口愈合得真的很快，那晚我们听闻妖兽的嘶鸣，连忙赶去一探究竟，来到桥边只看见你昏倒在血泊之中，那妖兽早已不知去向。当时你身受重伤，血流不止，全身筋脉多处震断，幸亏寻惜真人及时出手相救，为你续筋接骨，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原来我又被你救了一次啊，我的于大恩人。”钰灵童笑嘻嘻。

　　于敛知纠正道：“不是我，是寻惜真人，我只是把你带回客栈养伤而已。”

　　钰灵童疑惑地问：“寻惜真人是谁？”

　　于敛知望向窗外，负手而立，“寻惜真人胸怀天下，大爱无疆，一生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她的高风亮节，道德情操，永远是我辈学习之楷模。”

　　见他提起寻惜真人便一脸敬重的样子，钰灵童也心生敬意，“那位寻惜真人住在何处？我想亲自登门道谢。”

　　于敛知转过身，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寻惜真人一生孤苦无依，行无定踪，四海为家，能遇到她实属缘分。那日她救了你之后，便重新踏上了寻子之路。”

　　钰灵童追问：“寻子？此话怎讲？”

　　“这便说来话长了……”

　　于敛知行至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一口，茶有些凉了，他又为自己沏上一杯热茶。

　　钰灵童见状，急得恨不得跳起来，连声催促道：“那你就长话短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最讨人厌了，你快说呀！”

　　于敛知喝完茶，又去整理衣襟，嘴里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师父曾告诫我，当面不责人，背后不议人……”

　　钰灵童翻白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压根就没把我当朋友！”

　　“谁说的！”于敛知大呼冤枉，急急为自己辩解，“你是我下山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自幼在天台山修行，十八年来从未下过山，除了同门师兄弟，我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朋友。这次下山能遇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巧了，我们的经历还真相似，长这么大我也是头一次外出，而你也是我在外面结交的第一个朋友。”钰灵童乐了，理所当然道，“既然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那就要坦诚相待，你快把寻惜真人的故事讲给我听。

　　“‘彼此的唯一’不是这么用的。”于敛知真是败给他了，斟酌了一番，才揭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寻惜真人半路出家，身入道门，却尘缘未了。”

　　“为何？”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二十多年前，有一对侠义夫妻在江湖上斩妖除魔、行侠仗义而声名大噪。
　　他们一个是江湖第一大帮“长刀盟”首领之女姚芷仙，一个是号称“三尺长剑不留痕，青峰一出万鬼嚎”的一剑书生夏北陌。
　　据说夏北陌剑法造诣极高，独步江湖难逢敌手，打斗时他一般不会轻易拔剑，一旦拔剑，出鞘必杀，连鬼怪都吓得退避三舍。再者他总是一副书生打扮，又生得白净俊秀，故而得此名号。
　　夏北陌与姚芷仙夫妻二人行走江湖三余载，一路披荆斩棘，斩杀妖魔无数，哪里有祸乱，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两人心系苍生，不计得失，最终却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这事还要从十七年前的百鸣山之战说起。

　　当年仙门八大派在百鸣山上对战魔域之主烈鸿焰。烈鸿焰带着千万尸王大军大杀四方，仙门八大派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夏北陌闻讯前来助战，青峰剑在手，无人能挡，他本可以一剑取下烈鸿焰的首级，却在最后关口收回了青峰剑，甚至为救烈鸿焰不慎被尸王咬伤，从而揭露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烈鸿焰和夏北陌乃同门师兄弟，只是道不同，路亦不同。
　　夏北陌再大义凛然，也无法对自己的同门手足痛下杀手。

　　他要求烈鸿焰撤军回魔域，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逼，以平息这场战争。

　　而当时他已身中尸毒，命在旦夕，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因这场战乱而死。

　　在他威逼下，烈鸿焰终于撤走了尸王大军，并封锁住魔域，从此不再踏入江湖半步。

　　而仙门八大派伤亡惨重，怨气冲天。
　　有人竟把矛头指向夏北陌，认定他与魔道勾结，让他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更有甚者，把姚芷仙也牵扯进来，说他们夫妻一体，都是魔道的奸细。

　　夏北陌百口莫辩，苦不堪言，一边遭受千夫所指，一边被尸毒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不想连累姚芷仙，打算一个人抗下所有。
　　可悲的是，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料在临死之前，还要被扣上邪魔歪道的帽子。

　　反正已无药可救。
　　反正已命不久矣。
　　反正……

　　青峰剑出，鬼哭神嚎。
　　一剑书生，从此消亡于人世间。

　　仙门八大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北陌为证清白，竟会挥剑自刎。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不好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悲痛和惋惜。

　　当姚芷仙听闻噩耗，马不停蹄地赶到百鸣山时，夏北陌的尸体已被烧成了灰烬。

　　这百鸣山上，但凡被尸王咬过、中了尸毒之人，无一幸免，全部感染尸化成行尸走肉。
　　尸王之毒，无药可解，哪怕死透了，最终也会变成一个无痛觉、无感知、无思维的活死人。
　　八大派掌门商议决定，火烧百鸣山。

　　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绝望的哀嚎声如鬼泣般响彻了整个百鸣山，方圆百里全被湮没在滚滚浓烟里。
　　无论是战死之人，还是中了尸毒的活死人，皆与夏北陌的尸体一同被焚烧殆尽，连残渣都没余下。

　　姚芷仙悲恸万分，跪在废墟中哭得肝肠寸断，若不是有了夏北陌的骨肉，她大概早就与她的夫君一起共赴黄泉了。
　　后来因为太过悲痛，以致哭到昏厥，她被人抬了回去。
　　可怜了夏北陌，到死都不知道，姚芷仙怀了他的孩子。

　　姚芷仙回去后，一直饱受丧夫之痛的折磨，整天郁郁寡欢，胎儿尚未足月，竟不幸动了胎气，冒着生命的危险，艰难产下一子。
　　她给孩子取名夏念惜，以此思念亡夫。
　　惜郎便是她对夏北陌的爱称。

　　孩子的到来，给姚芷仙带来了新的希望，让她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惜儿尚在襁褓之中，居然被人偷偷抱走，至今下落不明。

　　接二连三遭受打击，姚芷仙心如死灰，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内十来日，任凭谁来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从此会一蹶不振，渐渐香消玉殒之时，一日清晨，她身着一袭青衣，素面朝天地踏出了家门，毅然上山入了道门。
　　自此江湖上少了个风华绝代的姚美人，多了个孑然一身、背负青峰剑、寻子十七载的寻惜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