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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列车游戏(十三) 你的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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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之一行人走出祠堂,沿着水边往前,他们在祠堂待了太久,祭台上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外边荒无人烟。
不知是不是错觉,祭台好像旧了许多,像很久没人用了,底下生了杂草。
几人没有回到镇上,而是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外,朝镇外的方向走去,越往前,出现的景象越令人不知所措。
太荒凉了,仿佛是一片被彻底遗弃的区域,杂草丛生,不见半分人烟,放眼望去全部是破败坍塌的建筑,砖石散落一地,门窗全部腐朽脱落,看着死气沉沉。
至少有十几年没人踏足这里了。
闻之与景驰在前方探路,三个初中生跟在后面,冯宇不小心踩到破门板,断裂声炸在耳边,他吞吞口水:“这是……真正的荣河镇?那我们之前看到的是什么?”
夏菱抱着罗盘,一言难尽扫了眼这块地方,干巴巴道:“死人堆吧?”
罗松在两人身旁打了个寒颤。
想到自己就是在这种地方呆了几天,三名少年后知后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纷纷把目光转向前方两道挺拔的身影上,顿时感觉自己拥有了安全感。
一行人在荒凉的布满杂草的路上往前,通过大片的枯枝败叶与断壁残垣,来到一条看起来更加整齐宽阔,像是有人时常修整的路上。
路那头虽也十分简陋,只是宽阔平坦一些,但对比这头的阴冷荒凉,多了一些阳光和车辙的痕迹,看着实在舒服多了。
路旁的大树下还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贴着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符纸,依稀能够看出上面的字迹:里水县。
闻之的目光越过里水县的路碑,往更远处看去,看到了隐藏在密林里的一条笔直修长的车站。
三个初中生精神一振,差点欢呼雀跃起来:“到了到了,终于能出去了!”
只有景驰,深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的阳关路,嘴唇紧抿,手指一直扣着闻之指骨,很舍不得松开似的。
“你怎么了?”闻之感觉到手指上传来冰凉刺骨的温度,神情微怔,睫毛轻抬,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发,“不舒服吗?”
景驰站在天光暗淡的荒凉小路里跟他对视,半晌,手指一点点松开,摇头道:“没有。”
他看着闻之,眼神一眨不眨,声音沙哑:“我没事,你过去吧。”
这地界刚下过雨,草木却并未生发,杂乱潦草,透着丝丝凉气。
闻之看着他,也许是失去了另一个温度,手指变得冰凉起来。
初中生更是没明白怎么了,冯宇愣愣看着四周,罗松缩在夏菱身后,小声问:“怎么了,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夏菱看着沉默中四目相对的两个人,她更加敏感一些,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后的光线上。
闻之已经要走到前方的大路了,那边暖洋洋的光线争先恐后落在他的衣摆上,将他映衬的风骨秀峻,干净明亮,衣角的竹叶仿佛都溶上淡淡的光泽。
景驰与他相对,却是另一个极端,身材挺拔的男人面无表情,整个人浸在黯淡发灰的天光里,背后是破败荒凉的阴间小路,仿佛见不得一点光线。
夏菱攥着罗盘,努力咬着想要打架的牙齿,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闻之也意识到问题,蹙眉望向景驰:“你的任务没有完成?”
每个进入列车站台的玩家都会生成一个任务,有时会被列车直接告知,有时不会,要自己抽丝剥茧验证。
荣河镇的任务和每个人的身份有关,需要去做和身份相关的事。
景驰的身份是祠堂中的怪物,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他仿佛也不打算完成了,只是站在阴暗处,安静地望着闻之。
他不打算走了,他只打算看着闻之出去。这一瞬间,闻之意识到他的想法,不由怔然。
两人目光相对,闻之朝景驰的方向走去,正要出声,一旁的罗松突然惊叫出声:“我靠……什么东西?!”
湿润粘稠的东西从头顶掉下来,猝不及防落进罗松领口里。
罗松打了个冷颤,伸手摸了下,在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里,他低头,摸到了一手血糊糊黏着内脏的肉块。
罗松脸色大变,当即呕吐起来,夏菱和冯宇脸色苍白,一左一右在他身侧。
明暗交织的两条线路,一条通往阳间,一条通往阴间,他们从阴间逃脱,分明马上到有太阳的地方去,身上却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又是一块血糊糊的东西掉下来,带着几块脱落的牙齿,砸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四周寂静无声,又好像有热闹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来。
叫卖声,吵架声,窃窃私语声,在阴暗潮湿的小路上响起来,像对话,又像挽留。
天更暗了,对面分明就是艳阳高照的晴天,这边却暗的要压下来,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地上的泥土,路那头的艳阳天高高挂着,像解脱,又像陷阱。
闻之站在荒原上,脸颊落了一滴湿凉的雨,他看着景驰,想说话,景驰却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荣和镇看去。
惨叫声从路那头过来,最先冲过来的是一个玩家,行商打扮,怀里抱着一个包裹,一只手臂怪异的扭在身后,一边看背后,一边快速朝着路这头冲过来。
见到闻之,他愕然片刻,叫了声npc,随即快速往荒原尽头艳阳高照里冲出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一瞬间,一柄长刀隔着十几米飞过来,正中他的脑后,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怀里的包裹咕噜噜滚出去,是一个漆红色木匣子。
杂乱的脚步声从路那头传来,原本在闻家活动的陈哥一行人狂奔而至,原本还算整齐的七人小队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个躺在地上。
陈哥和一个叫小叶的女生跑过来,见到倒下的同伴,倏地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同时惊疑不定看向闻之:“闻少爷……不对,你是玩家?”
他们愕然消化着这个消息,倏地,陈哥反应过来,玩家之间也不一定同心协力,他想到被坑的事,咬牙踢了脚地上的同伴尸体:“狗东西,叛徒。”
小叶苍白着脸,对一旁的闻之点了点头:“你们好,我们……被出卖了,刚逃出来。”
随着调查深入,镇上的东西露出面目,全是怪物,叛徒偷了夫人的东西,把他们锁在夫人屋里,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只是……小叶疑惑地望向地上的人:“他怎么没出去?”
他们是老玩家,一眼能看出路那头就是阳关道,叛徒怎么会死在这里?
闻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身侧沉默不语的景驰,轻声道:“他的任务应该没有完成,出不去。”
“怎么会?”小叶和陈哥面面相觑,大惊失色,“我们帮夫人杀了闻老爷,还找到夫人的秘密啊,怎么会没完成?”
丝丝带着凉意的风吹下来,落在荒原上的众人身上,四周遍地杂草泥土,只有一条暗沉沉的路通往荣河镇。
突然,窸窸窣窣的,刀尖摩擦着地面的声音传来,一身青衣,脸色僵硬惨白,眼睛大的不正常的长发女人从路那头过来,冰冷的眼神直勾勾望这头。
“追来了……”小叶和陈哥绝望的看着对方。
出人意料的,女人并没有靠近他们,她看一眼面无表情在闻之身旁的景驰,停住脚步,又将目光落在小叶与陈哥身上,声音沙哑:“给我。”
“给你,什么?”小叶愣一下,想起女人在闻家大开杀戒的样子,后知后觉看向地上的叛徒,叛徒离开时,似乎是从闻老爷房间里偷了什么东西,难道是她的?
小叶拿起地上的漆红木匣,丢向女人的方向,女人伸手接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抚摸一下,眼神逐渐冰冷,转身离开。
“你去镇上的祠堂看过吗?”闻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女人顿一下,提着刀,动作僵硬地转头,眼神阴冷看过来。
闻之轻声道:“楚家留了东西在那,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听到闻之的话,女人冰冷的目光恍然片刻,她点点头,抱着匣子离开了。
楚家女慢吞吞走在回荣河镇的路上。
她不是荣河镇的人,她是里水县的楚明窈。
她是楚家除了小老头最会做生意的人,小时候,小老头把她扛在肩头,教她认账本,喂她小糖糕,捏她的脸颊,说楚明窈是楚家最厉害最幸福的少家主。
楚明窈完全没有没落小老头的名声,小老头年迈了,她长大了,其他人都说女人做什么生意,她做的比谁都好,小老头站着给她撑腰。
后来小老头失踪了,她哪里都找不到,其他人都说小老头只是碰见意外了,生死无常,这是没办法的事。
楚明窈却总梦见他在一个阴森森的屋子里,被人折断四肢,日日折辱。
楚明窈放不下,不甘心。
她找了很多办法救小老头,她却跟着被拖了下来。
自从被拖进这个地方,她就被闻老爷困住配了阴婚,从此再难寸进一步。
楚家找她了吗?她不知道,她被困在闻家太久,她能感觉到熟悉,但其实她也没找到小老头。
女人慢吞吞走到祠堂,安静地看了会石碑,她放下刀,僵硬地坐在石碑旁,打开了怀里的盒子。
一个四肢扭曲到干瘪的老头,被人强行塞进了漆红盒子里,身上的骨头全碎了,不知道死前承受了多大痛苦。
石碑上说,楚家女一直在找。
女人安静地垂下头。
现在她找到了。
随着女人离开,小叶和陈哥松了口气,疑惑看向闻之:“是什么意思?”
闻之摇头,简单讲了石碑的事:“她不是夫人,她是被拖进来的人。”
小叶和陈哥对视一眼,顿时冒出一声冷汗,这狗游戏,这么多坑,谁能想得到还得去祠堂看看。
两人道了谢,得到答案,匆匆离开,初中生面面相觑,有了前车之鉴,犹犹豫豫不敢往前,直到闻之让他们过去,才兔子一样冲到路的那边。
荒凉的小路上只剩下闻之和景驰。
景驰停在阴阳连接处,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见闻之想带他过去,不知道怎么反抗,他抿唇,忽地坐下来。
怪物景驰思维迟钝,想不了太多,满脑子都是停下来,不能过去。
闻之怔一下,跟着半蹲下,轻轻摸摸他的脸颊,想了想,问他:“你脑海里是不是有个声音,要找一个祭品?”
怪物景驰愣一下,怔怔地看着闻之,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点头。
他脑海里的确有这样一个声音……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祭品,可以吃掉……但他不想吃掉闻之。
不吃掉,不能过去。
闻之看着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想了想,又碰了碰他的脸颊,温声道:“不要担心,可以过去,我就是你的祭品。”
祭品说他心甘情愿被吃掉了。
景驰抿唇,轻轻抬眼,被闻之拉起来,牵着手走到了阳光下。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明亮又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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