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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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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微微张开,轻抚过琴弦,思量片刻后,拨出了第一个音,紧接着便是行云流水般的清冽琴曲,轻扬和暖,琴韵悠远流长,恰似镜湖上荡漾开来的涟漪。
江潮连海,月共潮生,月色如霜,花动意摇,心旷神怡,回肠荡气。
正是《春江花月夜》。
没有江水没有花月,这光景嘛,还是正午,在场的诸位估计谁都没到那份意境,不应景,不应情,单就应了寒惊鸿心中的两字,“郁结”。
为了突然想起的前尘琐事郁结,为了《竹梅傲雪图》竟出现在苏启辰手中郁结,为了今日被苏启辰算计郁结。
寒惊鸿虽不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但是不代表她不恶劣,不是睚眦必报,捅个不大不小的篓子还是必要的,敢算计她就别想听到应景应情的曲子,其实寒惊鸿一开始想弹古天乐的那首《我是一颗菠菜》,但是那实在是太无厘头,万一弄巧成拙,就吃不了兜着走,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找死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为妙,做人要低调。
苏启辰和寒飖相对而坐,静默品茶。
一层薄薄的纱幕,此刻竟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清风微扬,寒惊鸿面沉似水,双眸微眯,纤纤十指灵动飞扬。
薄纱偶尔被风带起,苏启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寒惊鸿。
女子温婉娴静,焚香抚琴,身上的颜色虽然素淡,却难掩倾世风华。
真想,看看她身着女装的模样,是目若秋水,身姿翩跹,还是如现在这般,眸色清冷,眉间风流。
这样的女子,那样的才情,却能弹出如此琴音,扑朔迷离,看不清,猜不透。
冷傲如霜,柔情似水。
一曲将尽,寒飖忽听得苏启辰的叹息担忧地问道:“瑞哥,曲声悠扬,怎的叹气呢?”
“……”苏启辰仍是望着寒惊鸿的方向,说道,“我只是在想,所谓的真实,究竟是什么。”
寒飖沉默了,她不明白为何苏启辰突然会这么问,微一沉吟,说道:“世上真真假假,几人能够说清,瑞哥,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但是我依然是我,如果事事追求所谓的真假,那么人活着,岂不是太累?”
苏启辰听后轻笑:“阿飖,说得好,你比我看得透。”
“瑞哥何必揶揄我,你心中跟明镜似的,怕是早已了然,之所以会如此问,只不过是一时惘然,人活一世,匆匆不过百年,总有些事,无法参透,无法了悟。”
“知我者,唯阿飖莫属。”
苏启枫笑得如沐春风,寒飖面上泛起桃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寒惊鸿的功力并不浅,虽然他和苏寒二人隔得较远,但是仍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谈话,听到苏启辰问“真实是什么”,心中某个角落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略有些沧桑的脸,年逾不惑,却是风韵犹存,不难想象年轻时的傲人风姿。
她是自己的母亲。
她说,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为何要分得那么清楚,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既是如此,那么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能否认今日我的感情是虚假的么?这个世界太婆娑,真实和虚幻之间永远没有真正的界限,而它们,亦没有完全确切的定义,而有那么多人执着于此,只是因为他们太执着,以至于看不清这个世界本就迷离,当局者迷,旁观者,如何清者自清。
拿起墨痕未干的毛笔,在纸笺上写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起身对身旁的小侍女吩咐道:“将这纸笺交给王爷,凌某就此告辞。”
苏启辰站在潇湘亭中,遥望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低下头苦笑。
“瑞哥,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她还是如我所预料的那般,来也匆匆,离开了,也是行色匆忙。”一般女子,若是和皇亲贵戚有了交集,巴不得投怀送抱,殷情逢迎,借此得享荣华富贵。
这是欲擒故纵,还是不屑一顾?
“此人琴技卓然,怕是可与袁贵妃比肩,意境深远,可也太过恃才傲物,好歹瑞哥也是王爷,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真是放肆!”寒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话语中虽是忿忿之情,但是由她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和口吻说出来,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关痛痒。
苏启枫听得寒飖的口气,心中微微一叹,道:“不愧是寒相教出来的女儿,纵然才华横溢,温柔娴淑,但是终究,还是那样深沉的性格,寒飖最合适的,应该是深宫,在那里,凭着她的心计手腕,加上背景身份,皇后一位是迟早的事,而且以她的能力而言,掌管后宫该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只可惜晚生了十几年。
而如今……
“阿飖,凌公子并非不告而别。”苏启辰摇着手中的纸笺,笑道,“未及双十年华,竟能这般看透世事,不知是经历颇多心生感慨,还是伤春悲秋无病呻吟。”
寒飖接过苏启辰手中的纸笺,略一浏览,遂言道:“此诗听来颇有佛家高僧点化世人的感觉,却是太过消极,终究不适合我们。”
寒飖说完,便把纸笺撕碎洒向了潇湘亭便的莲花池。
纸片缤纷飞舞,像是飘散的雪花。
“哦?此话怎讲?”
“瑞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可惜世人天生就背负着责任,少时是长辈的期许,长大成人后,便要闻达于世报答亲恩,既是生来便带着这诸多纷纷扰扰,那么尘埃便是俗世尘缘中不可避免的,青丝三千,红尘万丈,沧海横流,八荒六合,谁能真正超脱凡世,羽化登仙,何处惹尘埃?难道不是一句妄语,一句笑话?!”
“……”苏启辰没有看寒飖,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着,良久,才道,“阿飖,奈何生做女儿身?”
帝都名媛众多,而风华气度智计谋略能和男儿一较高下的,或许只有三妹苏雪瑶和寒飖,现在,或许还应该加上一个凌漓。
苏雪瑶心计太深,看着虽是温柔娴雅,清丽动人,但是相处久了,会不自觉的感觉到寒冷,由心而生的寒冷。
而寒飖,冷静果断,思想独立,对政治的见解独到精辟,只因为是女儿身,而且她和苏雪瑶一样,骨子里的狠辣也是成不了大事的主因,不然封王拜相也绝不是妄想。
“瑞哥,寒飖曾经恨过为何是女儿身,但是现在,却很庆幸。”寒飖语气中夹杂了欣喜,脸上绽放出惑人的光彩,但是苏启辰却没有回头,兀自望着凌漓离开的方向。
“时辰不早,阿飖尽快回去吧,不然相爷和夫人该担心了,况且,最近令妹将要出阁,府里该是忙坏了,你们姐妹也多说说话,等到嫁进了瑾王府,可不能经常见面了。”
“……”寒飖咬咬下唇,略有些埋怨地说道,“妹妹的事自有爹娘和哥哥操心,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过去了也只是添乱罢了。
见苏启辰不说话,寒飖继续说道:“瑞哥说得对,时辰不早,阿飖就此告辞。”
“来人,护送寒小姐回府。”
寒飖坐在轿子里,回想着今日与苏启辰的一番对话,想着那个凌公子,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苏启辰和往日有些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