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听不见的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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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叶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惶惶不安，既羞愧，又酸涩。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意间窥探到了别人努力想要隐瞒的秘密，明明对方都没有察觉什么，她却率先不自在起来。
男孩穿的是一双女式凉拖，底部是几近透明的漂亮浅紫色，鞋带已经断了，重新用廉价的塑料绳重新打结绑住，虽然像是不久前才被擦得干干净净，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上面的陈旧划痕。
男孩的小脚根本撑不住那双略微带跟的凉拖，叶子都能想象这双鞋走起路来会伴随的响亮“蹬蹬”声了，小孩只能趿拉着走，还要时刻注意别把凉拖甩出去。
这根本不是给一个六七岁男孩穿的鞋子。
叶子和石塘村的小孩平时疯玩的时候也只穿拖鞋，或者根本不穿鞋，因为收到的贫困捐赠物资中有足够的衣服，却很少有鞋子，跑来跑去的话对鞋磨损太大，也太奢侈了。
可即使是叶子这样算得上穷的家庭，王姐今早也不忘翻出一双收了很久的半新鞋子给叶子穿上来参加入学仪式。
套上这双新鞋，叶子走山路都小心翼翼地怕弄脏了，沾上点泥土都要蹲下来擦半天，恨不得抱在怀里呵护着来上学。
纵观操场上的其他学生，就算鞋子有些破旧，好歹也是合适的合脚的，没有哪个像叶子身旁这个男孩一样，穿了双女人的凉拖过来的。
只要再往细里想，敏锐的人马上能猜到，肯定是家里穷得连双能给孩子穿出去的鞋都没有吧……
但叶子岁数小，心思也没那么细腻，只是在默默震惊为什么男孩会穿这么一双鞋出门的同时，心底悄然生出了一丝同情。
不过他们两个都缩在墙边的阴影里，就像两颗墙角长出的小蘑菇，倒还真没什么人注意这里，所以叶子又一次鼓起勇气，挪过去半米。
她尽量眼神不乱瞟，直视前方，“你爸爸妈妈也没来送你入学嘛？”
“……”
十几秒过去，连树上的鸟都有来有回聊了半天鸟语了，叶子一句回复也没听见。
男孩依旧斜着四十五度的脑袋看着操场上的人影，留给自己大半个后脑勺，因为叶子长得高几厘米，还能瞧见对方的发旋。
叶子瞅瞅四周，不论怎么看都只有她和男孩两个人，即使她刚才声音小了点，这么近的距离也应该能让对方感知到旁边有个人朝他搭话吧？
叶子性格是比较怕生的，之前的主动搭话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这会儿见人家不理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泄气了，又羞又恼，红着脸挪回去一米，再也不想主动跟男孩说话了！
要是今天早上叫醒妈妈，让妈妈陪自己来就好了，就能想其他小伙伴一样跟妈妈聊天亲昵，不会连说个话都没人搭理。
可是……妈妈看上去好累，如果把妈妈吵醒让她陪自己来学校，会不会生气啊？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就又把叶子丢下离开，或者去给别的更乖巧听话的小朋友当妈妈了？
好不容易有妈妈了，哪怕对方不够叶朝槿百分之一的好，叶子也不想再失去亲人，回到只有自己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了。
叶子的眼眶逐渐被泪水噙满，双手紧紧捏着衣角，却又不敢在陌生环境哭出来发泄情绪，沮丧地低着小西瓜头，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
好在也没难过多久，先前的负责老师就开始叫人集合点名了，叶子一抹泪花，哒哒哒跑过去，犹豫地站在了最外围一圈。
她旁边的男孩反应慢了好几拍，叶子都站定了他才移动脚步，也只能被挤在最外面，又是站在叶子身边。
负责老师被簇拥上去的家长们挡了个严严实实，还时不时有人在点名过程中插话，大声问自家孩子怎么还没被报到，吵闹如同菜市场讨价还价。
叶子一个小豆丁被挤在最后边，踮起脚都看不见老师，只能拧着眉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在一众噪音中分辨着支教老师那标准的普通话，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赶紧举手喊到，见老师用笔在登记册上画了一下后才放心地松口气。
“文天冬——文天冬到了吗？”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老师一连重复了好几遍名字都没人应，后面还有十几个学生等着呢，只能暂时作罢，接着往下点。
叶子注意到，直至点完名，身边的男孩都没有举手报到过，只是抱着碧藕般的手臂，呆呆地仰着头望天，透过那长长的刘海都能瞧见他眼里的迷茫。
深呼吸一口气，为了避免再一次被忽视，叶子这回直接抓住了男孩的手腕，等对方一脸诧异地看过来就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解地歪头，这动作意思很明白，他不知道叶子在说什么。
叶子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小声了，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你叫什么名字。”
西瓜头和对方的长发毛茸脑袋挨得很近，近到叶子发现自己说话时，男孩眯着眼一直盯着她的嘴唇看，似乎在辨认她说的话。
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微笑有一点点羞涩，结结巴巴的，又努力说道，“我叫，文，天冬。”
叶子好像懂了，男孩的耳朵听不到声音。
所以之前他不是懒得搭理自己，而是没听见。
他刚才表情这么迷茫，是因为听不见老师报自己名字，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嘛，只是看他们聚在一起集合了才迷迷糊糊地跟过来。
其实男孩的咬字也不是很清晰，但正好这时老师报完名单后又重新问了遍，“文天冬！文天冬来了吗？”
叶子连忙拽着男孩的手腕，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绕了一大圈才绕过人群，来到老师面前，边喘着气边把人往前推。
“来了来了！他就是文天冬！”
一回头，发现文天冬的凉拖都跑掉了，光着脚丫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只好又一步步回去捡，拎过来给人穿上。
一旁有人说：“好像灰姑娘……”
叶子并不知道什么灰姑娘，但她蹲下来给男孩穿鞋子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对方掩盖在刘海下的脸。
比她这个姑娘要好看多了，就是有点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听不见的男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