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和他的小玫瑰》木子林夕子

18、十八朵玫瑰

　　陆千禾回去的时候，玉止已经和所有同学“友好”地结束了交流，没看到那两个老师，估计是走了。

　　走廊里的灯开得很亮，倒是不像深夜会开的灯光。

　　而玉止正趴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穷极无聊地望着窗外，脚尖一下一下扣着墙根，发出“哒哒”的响声。

　　不是夜盲症还害怕黑吗？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陆千禾还没走到玉止身边，听到声音的玉止已经转过身，脸上迷茫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敛起来。

　　“困了？困了就回去睡觉。”

　　“……”不解风情。

　　玉止没好气地把房卡塞给陆千禾：“你也先休息吧。”

　　陆千禾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房间号，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现在的小孩呀，人前还叫我哥，人后就变成了你你你。”

　　“哼！”玉止没理会他说的，叫哥，那是不可能的。

　　“越来越没有礼貌了，前面好歹还叫了叔，不然你还继续叫我叔吧。叫了叔，以后就别想着坑我了行不？”

　　玉止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想的美，我小叔比你厉害多了。”

　　“能有多厉害？”陆千禾被激起了好胜心。

　　“我小叔现在读博三，23岁，一路跳级上来的，就这还都是压着才没跳太快。你呢？”

　　“……行，你小叔是厉害。”至今只有高中文凭的陆千禾，有一刻开始考虑，他是不是该去找找自己之前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你……算了，不和你说了。”玉止说完才意识到，她刚刚那样说，是不是有点伤人。

　　可是看着陆千禾毫无改变的脸色，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你啊。”陆千禾无奈地说道：“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改还不行？”

　　“不能。”

　　玉止说完，加快了脚步，显然不想和陆千禾讨论这个问题。

　　她很清楚，陆千禾从不曾得罪她，只是她自己仗着他脾气好，就在闹而已。

　　不记得她或许只是因为她不重要而已，她凭什么要求他要记着呢？

　　而不曾忘记的她，或许有一天陆千禾知道了，宁愿她别记着。

　　毕竟那么多年，被一个陌生人一直惦记着，就像是被毒蛇一直盯着吧？

　　很快，进了电梯，电梯直达他们所住的那一层，转弯就是他们的房间。

　　先经过的是玉止的房间，玉止拿着房卡刷了门，推开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我们今晚做的，有用吗？我感觉，没有任何意义。”

　　人与人之间的偏见，又怎么会是他们一段说教，就能改变的。

　　玉止面对着房间，并没有转身，所以一时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突然浮起的无力。

　　陆千禾嘲笑道：“就说你小孩子不要想太多，要什么用？要有什么意义？只要以后他们不当着你的面给你气受，这不就是目的。”

　　“别想着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没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人。你若不在意他们的话，他们说了也是白费口舌。所以，重要的是看你自己而已。”

　　“我知道了。”玉止打开门边的开关，瞬间，白亮的灯光亮起，让陆千禾没忍住移动了一步。

　　这酒店的灯光，可真吓人。

　　这么亮，真能让人好眠吗？

　　这个念头，在陆千禾来到自己的房间后，被打破了。

　　这个房间的灯光还行，也不知道玉止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她自己要求的吧？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陆千禾真相了。

　　第二天一早，陆千禾醒来，摸了摸晾在阳台的衣服。

　　尽管脱过水，也烘干了一下，但摸着还是有点凉丝丝的感觉，像是没晾干。

　　不过，也没有办法，来的急忘记了拿换洗衣服，昨天还那么晚到，压根就没机会准备衣服。

　　凑合一下，一会就回去。

　　收拾好，陆千禾去敲了玉止的门，这个时候，该醒了吧？

　　陆千禾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等着玉止过来开门。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动静，门被打开。

　　看到穿着整齐的陆千禾，玉止就意识到他是来做什么的，赶紧说道：“等我一会。”

　　“等……”等什么？他就来说一声，自己就回去了，还等什么？

　　“等我半个小时，我很快就好了。”

　　她好不好也不耽误他走，这么客气，难道还想送一送？

　　而玉止压根没给陆千禾留开玩笑的机会，说完就关上了门。

　　行吧。

　　也不知道小孩什么审美，白色的衬衫上面，零星地飘着几种颜色不同的圆点。

　　既然要等，那就先去吃顿饭，差不多就到时间了。

　　而房间里的玉止，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凌晨洗漱后，她辗转反侧一直都没睡着。

　　索性就爬起来，开始补她这次写生的作业。

　　按照之前的概念重新画一幅？

　　玉止没有这个想法。

　　她当时想画那幅画的灵感全被毁了，再画是画不出来的。

　　所以她直接重新画了一幅新的。

　　还是那条小溪，那片银杏树林。

　　可是比起之前清透，带着写意一般、色彩缤纷的画面，现在这个画面的色系整体都变了。

　　这里画的是夜晚，在一束外来灯光的照耀下，溪水如晃动的水墨，依稀能看到里面成片的黢黑倒影。

　　整幅画里，除了那束耀眼的光芒，其他都是深深浅浅的墨色。

　　经过其他颜色调和过的黑色，也闪耀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黑白灰的交织下，就像是一张老照片，勾着人想要去区分这些光影。

　　几个小时的时间，这幅画风和玉止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油画，横空出世。

　　她以前的画风都是喜欢用各种矛盾却又莫名融洽的色彩，可这幅画，却是完全的黑白灰。

　　玉止其实自己都没想到，她有一天，也愿意用这三种颜色做基底色。

　　想到王老师之前和她说的，想看她突破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误打误撞的情况下。

　　收了尾，玉止把油画取下来，固定在画框里，然后放在专门运输油画的纸箱里。

　　油画要完全干透，这幅估计得一个星期，所以运输的时候，也就比较麻烦。

　　玉止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王老师和刘老师，和她们说了一声，自己的作品完成了，有事需要提前走。

　　因为之前就和她们说过，自己准备提前画完就走的，所以两个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应了她的假。

　　只是心里难免格外诧异，这幅画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画风，所以她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么快就画完了？

　　事情是昨天中午发生的，这满打满算都不足一天，她就重新交了一幅作品上来？

　　刘老师感叹于玉止的速度，而王老师更多的是看到了她这次明显不一样的画风。

　　这是她在玉止以往的画作中，从未见过的画风。

　　明明看着是暗色系的，却让人一眼能看到画中的希望和光明。

　　倒不像她以前经常画的那种，带着腐朽的艳丽。

　　玉止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和用来装她画具的背包，以及一个装未干油画的大纸盒。

　　背着包，捧着纸盒，行李箱完全是靠她一脚一脚推到门口的。

　　玉止正打算就这样把东西运到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刚出电梯的陆千禾。

　　“哈哈，你这！”陆千禾掂量了一下玉止手上捧着的纸盒，就拽下了她肩上的包，和用脚踢着走的行李箱。

　　“我来给你拿。怎么，要换房间住？是不是发现你房间里的灯有问题，太亮了不适合睡觉。”

　　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副一夜没睡的样子，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不是，我作业完成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完成了？”陆千禾看了看玉止手上捧着的纸盒：“不是说画被毁了吗？修好了？”

　　“不是，重新画的。刚刚才画完，正好蹭你的车回去。”要不是为了蹭车，玉止其实也没想这么赶的。

　　听到玉止的话，陆千禾无语极了：“你真当我没看到刘队？我开的那车，估计都没你车的一个车轱辘贵，坐我车，多委屈你。”

　　“不委屈。刘叔早上走了，你不知道吗？”想他也没有刘叔的手机号码。

　　“真的？”他早上去吃饭，确实没看到刘队。

　　“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他，有急事。”

　　他，昨天忘了留刘队电话。

　　不过当着玉止的面，陆千禾肯定不会这么说：“知道了，信你一次，走吧。”

　　刚晨跑回来的刘队，就收到了玉止的信息：“刘叔，我先跟陆千禾一起回去了，你想在那里玩两天或者回家都行，回到扶光市我就回家不乱跑，你放心。”

　　放心？

　　从玉止遇到陆千禾开始，他的“放心”就已经远去了。

　　还有昨天的那件事，不行，他还是得和玉珩说一下。

　　可可只说了不让他跟小陆说什么，可没不让他和玉珩说。

　　而此时已经坐车离开了夏木镇的玉止，正靠着儿童座椅在啃奶酪棒。

　　没办法，玉止忘记吃早餐，车里面只有毅哥给他孩子买的奶酪棒。

　　看着啃完几根奶酪棒又趴在儿童座椅上睡着的玉止，陆千禾没忍住“啧”了一声，看来，还是得尽快和她划清关系。

　　不然，就她这天天给他找麻烦的行为，想想陆千禾都头大。

　　唉，回头还得把奶酪棒补上，不然毅哥家的小胖墩发现了，又得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