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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い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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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水下了肚,织田作之助瞬间精神了不少。
因为要参加婚礼的缘故提前告了假,但婚礼并没能如期结束,而是提前草草收场,织田作之助一时间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因此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他早早来到酒吧、将太宰治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藏酒转交、和友人谈天说地、喝到期盼已久的酒水,最终告别友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酒馆。
但走到街上,夜里的冷风一吹,织田作之助清醒了,原本已经安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或许他看到的那个孩子就如太宰所说,是直子异能力失控后的异能产物,但,也不能排除他确实就是真实存在的孩子的可能。
万一那也是个和直子一样,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力,却又因为自己失控的异能力而被人忽视、遗忘掉的孩子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织田作之助便脚步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太宰治并没有提过这个可能性,但那是因为他本就不在意那个孩子,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提及,来扰乱身为他的友人的自己的心神。
可他却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
在冷风里沉默了许久,织田作之助踏上回家道路的脚步又重新折返回了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手也不由自主地重新调起监控来。
再找找吧。
万一呢?
织田作之助抿着唇,想起了残垣断壁中的咲乐。
那天,他也险些误以为那哭声是幻觉。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幻觉还是异能产物,这个孩子目前孤身一人,他需要得到帮助,重新回归家庭,得到父母亲人的照顾,而织田作之助并不想以“他有可能并不存在”这样的理由无视他。
在这期间,织田作之助很愿意接纳他,如果真的找不到这孩子的父母亲人,织田作之助也很愿意收养他,并且他相信幸介克巳优真嗣咲乐几个孩子都会愿意接纳他,尤其是咲乐,她一定很愿意成为“姐姐”。尽管他的工资微薄,在收养这孩子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又得节衣缩食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一切在孩子自身的意愿面前都不足一提。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那种强求别人接受自己好意的人,他也不认为大人就该决定孩子的生活而不顾及孩子自身的意志,或者说是认为孩子这样做是对自己、自己自尊的冒犯——总有些大人会这样想。
他收养的几个孩子除了当年并没有自主意识的咲乐外都是自愿被他收养,与他、他们一起共同生活的,并且在之后他也取得了咲乐自己的意见。
但是当然,即便那孩子真的不愿意被他收养,他也不会就这样放任一个两三岁的小家伙独自在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至今他依旧一无所获,一切都只是空谈。
天蒙蒙亮时,织田作之助再一次无功而返。
他下意识想着回家,又或者是其他,说不清楚,也许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心头被怅然和孤独覆盖,竟还有几分失魂落魄。
但总之这时候反而是不想要找孩子的了。
或许世事就是这样,求的时候千般万般难,反倒是不要了,却还要亲自递还到你手中来。
百感交集,不过如是。
总之,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已经抱着孩子栽倒在地。
他的脊背狠狠的撞在路沿上,骤然炸开的疼痛感让他本能的判断出肩胛骨大几率在这一下骨裂的事实。
车轮从他发尖和胳膊肘的布料上擦过,险之又险,又分毫不差,只是带起的烟尘呛得他咳嗽不止。
胳膊下孩子挣扎了一下,被他本能的进一步圈紧,然后又立刻松了力度。
他用胳膊肘支撑着坐起来,忽略了上臂肌肉一阵阵的痉挛——完好的那只胳膊牢牢的揽着孩子腰身直至此刻。
“没事了、没事了”织田作之助一面安抚,一面松开孩子确认他的情况——他的兜帽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掀开,露出漆黑的卷发以及发间星星点点的金色链条,头顶的发旋正对着织田作之助的鼻尖。
孩子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眼里迷着雾气。
“不疼不”/“せいしゅ!(清酒)”
哈?
织田作之助本能安抚的话音戛然而止。
……
【】没有过往的记忆,大多数时刻,意识也是浑浑噩噩的。
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无数次的走遍了整个横滨,并且依旧一刻不停的向前走着。
仓惶、匆忙。
并且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的触感都熟悉而又陌生。
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但【】自己并不十分确信。
因为他总是会莫名奇妙的停下来,然后便是很久很久。
那种油然而生的茫然感侵蚀了他,接着便是深切,却不知缘由的悲伤。
是因为怎么也找不到,所以才会这样吗?
【】的意识有时候会这样自问,但他得不到答案,因为他完全不懂这些情绪指向什么,也并不是很能够操纵他自己的躯壳。
意识,又或者说是灵魂,以及躯壳,这两者似乎是割裂的,并不能完全契合一般。
也许是意识沉睡的时间太过于漫长了吧。
【】随意作答,并在不久后终于不再只是凭着本能在城市里游荡。
但他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似乎有着什么必须要寻找到的东西,这点已经很明确了,很多时候孩子只要稍一错眼,就发现自己已然再次踏上了找寻的道路。
于是他最终凭借自己的意识在这座带着海水气息的城市里开始了这趟不知归处的找寻之旅。
但直到与那个人相遇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他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不至于泄气,但到底还是有些令人沮丧。
【】在地上蹲下来,来往的行人无知无觉的让出一道真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在想很多事情。
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事情。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感到疲倦了。
然后有个人突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这并没有引起【】的关注。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有时候人们会突然停下来,然后再继续往前走去。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
他们也许是因为走累了,也许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也许只是单纯的停下来拿出手机或者什么东西,也许有些别的什么事……
总之,只是恰巧在他身边停下而已。
而在不久以后,他们便会离开,继续向前,重新走进人流里。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作为经验之谈。
但【】重新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那个人依旧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怎么在意。
他也没有蹲多久,这个人,也许只是停的比较久而已。
但当他向前踩下第一步的那个瞬间,这个人开口了,是对他的。
“是找不到路了吗?”
那天【】没有理他。
虽然他立刻便在心里反驳,“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路!”
可他从未与人交流过,不知道要开口说出来才能让别人听到他的反驳。
总之孩子继续踏上寻找的道路,而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近不远的跟在他身后。
并且不时说着奇怪的话。
有点烦,但也没什么影响。
【】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察觉到已经不在了的时候他立刻便放松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有点太安静了。
但这样的事其实也曾经有过,多是和那个人一样自说自话,有些还会放下一些硬币或者纸钱,或者是递给他或是在地面上放下一些糖果点心。
【】其实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这个人一直跟着他让他有些不舒服罢了。
但在那之后不久,在另一个地方又遇见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
【】并不想搭理他,他抱得很紧,酒味很熏,勒的【】有些不适,但,那个人找到他的时候眼里陡然亮起来的光,以及立刻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せいしゅ!(清酒)”/“不疼不——哈?”
好蠢。
【】抿了抿唇。
那个人眼里那点光亮,以及“找到了”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他突然想起来一双黑色的眼睛。
于是他最终还是作了答复,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开口说出来。
鉴于前一天这个人在询问了“听得懂吗?”、“会说话吗?”诸如此类的话之后便开始试着在他面前念五十音的愚蠢行为。
“我——在——找——、人。”
那便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事物了吧?
一个人。
【】自问,并在下一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佐证到,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街道或者城市本身,他下意识注意到的,只有来往的行人。
但他从没有主动去关注过他们。
所以他在找的其实是特定的——
“这样啊,所以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某个人。
“这样啊,所以是和爸爸妈妈(パパ、ママ)走散了吗?”
パパ、ママ。
面对着孩子突然间变得怨愤的目光,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悬停在空中等待的时候,孩子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但是又偏回来了。
是许可的意思。
“不会笑话你的,所以现在是要去找爸爸妈妈吗?”
织田作之助继续放慢语速问他。
在他看来孩子并不十分擅长对话,之前的对话也是,孩子似乎能听得懂,但看得出来对于表达生涩而不习惯。
不过两三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papa”
孩子蹲在地上垂着头,揪着自己的裤脚,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从牙缝里吐出一个词来。
“嗯?”
“是要去找papa。”孩子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说完了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蹲在地上认真的听他说完:“一个人找的话可能有点困难,能让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