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玉梦）》带着风筝去流浪

60、中秋 家书

　　中秋节准备回到老家杭州的那天，就听说爷爷突然病了，躺在医院里，父母连忙带着我去了市医院。
　　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到了之后，父母向医生询问了一下病情，医生说，爷爷只是太累了，年幼的时候留下了许多病根，现在老了哪里都会不舒服。
　　医生含蓄的告诉我们爷爷年岁已大，希望老人子女孙儿都能陪伴好他。
　　从懂事起，我就跟在爷爷身后，爷爷的腿不好，总是一瘸一拐的，他说以前日本人侵略的时候，搞细菌战，导致他的腿感染了，差点就废了。
　　爷爷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时而看着里面的东西眺望远方，似乎是在思念着什么。
　　那个时候不懂事，总是好奇心重，悄悄地拿了爷爷宝贝的铁盒子，打开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是几张照片，和几页纸，字还认不得几个，只看到有的纸上面有个李，和我一样的姓。
　　老旧的照片虽然泛黄，但是还很清楚，五个人的合照，两女两男还有一个笑的开怀的小男孩，看起来其乐融融。
　　照片上的两个女人很美丽，互相握着手，身后是一个带着眼睛的瘦削男人，还有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眉眼都是慈祥，把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尤其站在前面的小男孩，看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一回头，爷爷就在我身后，板着脸把东西收了回去，告诫我不要自己乱动，如果我真的感兴趣，他会等我长大了在聊这些。
　　长大是多久？
　　父母在外工作后来把我一起带走了，除了过年，基本上就没怎么回过家，我对爷爷的印象就只是越来越弯的腰，越来越多的皱纹，越来越白的头发。
　　爷爷躺在病房里，看到我的时候还很高兴，招呼我过去做，我看到床头还放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我的孙女长大了。”爷爷笑着摸摸我的头。
　　爷爷看起来没有医生说的那么严重，精神的坐起来靠在病床上，父亲正在给爷爷削苹果。
　　母亲拉开窗帘，明媚的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耀下铁盒子闪着光。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重，我突然问道：“爷爷，您以前说那个宝贝盒子，说好了长大了就会告诉我的，给我讲讲吧。”
　　爷爷闻言笑起来，说道：“好啊好啊，以前想跟你说，但是你们在外面忙，也就一直没机会，正好这次告诉你们。”
　　他战战巍巍床头的铁盒子，盒子已经有些变形了，根本盖不住，轻轻一碰，盖子就掉了下来，里面的照片也掉了出来。
　　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照片的时候，虽然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但是照片看起来很熟悉。
　　爷爷指着里面的小男孩说道：“看见没，这是爷爷年轻的时候。”
　　小男孩笑眯了眼，母亲也好奇的看了看，难怪我以前看这个小男孩眼熟，原来正是我的爷爷。
　　“后面这位……是我的爷爷，他姓顾，叫顾民章，也就是你……太太爷爷。”
　　复杂的关系让我有些咋舌，这个老人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啊，可是长得完全不像啊。
　　不过父亲是被爷爷收养的，长得也不像爷爷。
　　“边上这位戴眼镜的男人，是我的舅舅，也是你太舅爷爷，叫李铭诚，早些年以前都是打鬼子的英雄。”
　　爷爷又指着那两个女人，“这两位是我的母亲，你太奶奶，左边这位叫李宁玉，右边这位叫顾晓梦。”
　　我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会是两位母亲呢？难道有一个是您的继母吗？该不会是我太爷爷老封建娶了两个妻子吧。”
　　“哈哈哈……你这小年轻怎么比我还老顽固。”爷爷笑的直不起腰，似乎在笑我活在21世纪的人却像个清朝人不懂变通。
　　父亲解释道：“别乱说，这两位是我的奶奶，她们啊都是英雄，也是彼此的挚爱，小时候，都是两位奶奶教我读书识字的。”
　　“啊……挚爱！”
　　我惊呼道：“太奶奶这么前卫吗！”
　　母亲嗔我一眼，似乎在斥责我对长辈的失礼，我只得压下心中千万个好奇心。
　　“哈哈哈，前卫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不过我的两位母亲确实彼此的挚爱，这些信，是她们留下的，都是些家书，你小时候看不懂，现在能看懂了吧。”
　　“爷爷以前是乞丐，又得了病，流落街头，差点没了命，是母亲们收留了我，让我得以活了下来，还给我起了名字。”
　　原来爷爷的过去有这么的多故事。
　　说着，爷爷把信递给了我。
　　纸张泛黄，打开却是工整漂亮的字迹，映入眼帘都是情意。

　　「晓梦吾爱，见字如面。
　　已至延安，安好无恙，食宿皆全，且照顾好父亲，妻于十月六日归，勿忧勿虑，万事顺遂。
　　——妻宁玉」

　　再打开另一封信却写道：
　　「致玉姐。
　　勿忧勿虑怕是不能，月已圆，中秋佳节至，妻不在旁，如鱼失水，夜不能寐，盼望妻速归团圆。
　　——妻晓梦」

　　诸如此类信件还有很多，一一被整齐的摆放好。
　　但……这哪里是家书，这是情书吧……
　　而且半句都没有提到爷爷，爷爷还能看的这么开心……
　　爷爷似乎在怀念他的两位母亲，不得不说，这两位长辈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在那样的年代居然会有这样感情，即使是现代也不常见，而且还能如此恩爱。
　　“你们不知道，她们二位，都是咱们党的高级精英，知道地下党吗，像电视剧里那些搞谍报的，她们就是做这个，不过电视里头那些不一样，整天就是情情爱爱的，国家危难之际，哪有空谈情说爱。”
　　“她们呐，都是真正扛过枪打过仗的革命英杰。”
　　父亲对我说道：“我记得李奶奶身体很不好，有时候会生病，顾奶奶就衣不解带的照顾，亲力亲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们。”
　　我有些感慨，以往我对老一辈人爱情的印象就是平淡如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原来这样的形容词下面都是情意，她们也会如此的热烈。
　　“咱们家和别人不同，你爷爷就跟着顾奶奶姓顾，后来爷爷收养了我，我跟着李奶奶姓李。”
　　“……原来是这样。”
　　父亲自豪的说道：“我的名字就是李奶奶给起的，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国泰民安，所以为我取名为泰安。”
　　“那个时候，她们总是不提起过去那些事，说是太过黑暗，现在已经是新世界，没必要再提，也就没多少人知道，她们曾经都是战士。”
　　“可惜去世的早，所以你没见过她们，你妈怀着你的时候，顾奶奶先去了，李奶奶就给你起好了名字，后来没多久，她也离开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心里有些震撼。
　　我恍然明白了，这名字的意义。
　　思顾。

　　夜晚，我躺在床上，望向安静的窗外，爷爷还讲了许多过去的事。
　　可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震撼的余波，只留下了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