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下熙熙 愚者不才, ...
-
语曰:“有白头如新,盖新如故。”
——《狱中上梁王书》
立春之时,寒意未退。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政顺天明,百姓和美。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寒冬腊月,御王武乐歌继任,改朝换代,其名为“淮”。自淮建立以后,各政派大臣纷纷加持御王行良政。西都王高盛,掌管经济大都随都;东都王付伟,掌管军事大度郢都;北都皇都王郑宁,掌管道法大都惠都;南都千穴都王刘欲,掌管文术大都离都。
“美哉,荡呼!”说书的每次语尾都会加此句。
“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破往日里酒家热闹的气氛。说书的合上扇子,道:“大胆!来者谓谁?”
来者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青衣飘飘,像一介风流盛名的戏子,他用手一拨单衣,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愚者不才,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名字。”他喝了口茶,眉宇间透出无限风雅。
“何则?”说书的勾起一笑,下了台子,径直走向“戏子”。
“毋多谈,此次前来只是来请教陈先生一些尘事,可不得砸了您的招牌。”
陈坤“呵呵”一笑,道:“新来的吧,言谈微中,果然超然独处!”
那人忙道:“陈先生言重了!小辈名为秦薤,郢都中人。”
等秦薤自报家门完毕后,才发现酒家里的主顾们早已稀稀落落的归去了。陈坤擦着桌子,嘴里哼着近时盛传的民间歌谣《薤露》。
“《薤露》。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再怎么好听的乐曲,没有可以赏识之人,终究是一场空罢了。”秦薤用手在桌子上敲着曲调的节拍,闭上了眼睛。
秦薤生得好似个出水芙蓉,长得很清秀,倒有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韵味。
陈坤收拾完后,与秦薤一同坐了下来。
秦薤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书信外斑驳无比,仿佛有点来头。
“夏氏派我来送此书,道:‘识乎性命,至于你的选择......’”
陈坤的眉头一皱,“夏氏?夏虞?”
秦薤笑笑,“我只是受人之托,不便多说。陈先生,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不便叨扰了,小辈先行告辞了。”
秦薤向东看了看,戴上了草笠。
陈坤叹了口气,目送秦薤上马。
“陈先生,多加小心。”秦薤说完便策马奔驰,若当时慢了一秒没察觉出什么风吹草动,那天亮他的那两颗新鲜美味的眼珠就要被韶桑那不要脸的厮拿去炖大补汤了。
秦薤想着,不由觉着眼疼。
“二——哥——哥——”
秦薤被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吓了一跳,唐曼卿?
“曼卿!不得无礼!”
唐戎骑着马赶了上来,当着秦薤的面把自家妹妹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通。唐曼卿被说得委屈了,眼眶瞬间就红了。秦薤这个喜静的男的可看不得女孩子哭哭啼啼,便昧着面子做了几个极其难看的鬼脸,愣是把唐曼卿那多事鬼给逗乐了。
唐戎不满道:“看来我是唐家捡来的,秦兄才是真正的唐家大哥。”
“别别别,唐兄说笑了......”秦薤干笑了两声。
夜已深,唐戎替众人找了一家客栈,妹妹早已回房休息,只剩两个哥哥在秉烛夜谈。
秦薤问店小二要了一瓶果酒,唐戎感慨道:“真是善变呐,秦兄什么时候爱上半夜喝酒的?”
秦薤一乐,“这是秘密。”
“秘密?你们暗使都同你这般性情?”秦薤感觉自己答不出来,只是喝酒,无言。
“大哥,先不说我了,最近随都城里的皇军走了没,我想去拜访一下何师傅。”
唐戎思索,“何师傅?你可是说何满师傅?”
秦薤点点头。
“嗯,韶桑已经把全部人马撤回皇都了,随都那边暂时安全,但路途遥远,你......”
唐戎未说完,秦薤便笑道:“大哥,二弟都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唐戎安心地笑笑,“你不同曼卿,我放心你。”
“大哥,我回来就接你们去郢都,咱们兄妹三人回家吧。”秦薤抿了一口酒,清冽而甘甜,如饮花露。
“一定。”
——
月下谈欢,清酒相佐,寥寥数语,道破乡愁。
君策马,欲回乡,事变迁,莫相见。
——
早上唐大哥轻敲了几下秦薤的房门,无人回应,店小二见了便道:“那位秦公子已经先行离去了,临走时还托付我送您一物。”
说罢,唐戎手里就多出了一颗会发光的珠子,“轩辕丹!秦薤他疯了!”
唐戎跑出客栈,他咬着牙,仿佛在咒骂秦薤这个大傻子。
“哥!”
唐戎顿住,“回去,这件事你不必掺和。”
唐戎顿住,“回去,这件事你不必掺和。”
“哥!你可知将轩辕丹交于他人的寓意?”唐曼卿一字一顿道。
唐戎没说话,只是一阵沉默。
“他愿者,取其轩辕丹来消九世恩怨;自愿者,便是把命交与了他……”妹妹慢慢说,一字一顿,声音发涩,“二哥有恩于唐家,但并不代表一味的缚束与索求,他此生必将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除暴安良,做一介江湖传奇。”
唐戎愣愣地,攥紧了这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轩辕丹,快步回了栈。
失轩辕,以惠恩,流水华年。
恰今时,浪此生,无所归依。
秦薤独自走在空荡的小路上,失去了轩辕丹的他走路仿佛有几分不稳。
走着走着,他茫然了。
自己毕生所梦想的,不就是无牵无挂,不受金钱所欲,放荡一生吗?
他有点冷了,便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躺下睡着了。
初春的夜里不知为何,很冷,很冷,秦薤觉得。
随都的夜都是这么漫长的吗?比郢都差远了……说起来,那小不点曼卿早就睡了吧……
凉夜独愁,行世路,浪子不回头。
饥寒交迫,无所欲,青衣枉奔楼。
秦薤被一阵冷风刮了起来,“嘶——,好冷。”
“咦?”秦薤发现了一床披在自己身上的棉褥,也不知是哪位恩公送来的,便写了张感谢的字条,把棉褥叠好放回了角落里。
“真是个好人呐!”天早已大白,秦薤往北奔去。
——惠都。以皇都道法文明,郑康王自小苦练祖上所传的精微道法,日日夜夜,从不间断,终有所成,凭一己之力斗过了六大文凭武官,堪称淮朝开朝一绝。先王郑之早已将他划为未来惠都领国人的名单。
善者也,吾之处世之道也。
“郑康王郑宁……自小成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出此狂言者不是别人,正是离都之首,刘帝王刘欲。
离恨别,都无眠,塞下志,千穴归。
千年前,号称“千穴帝王”的刘忠自称派别,坐拥四向榜首。他掌管的离都虽是文化文明的古都,武力却毫不逊色于他都。自刘忠年老退位后,儿子刘欲登其帝位。在世人眼里,这刘欲出面见讯的次数少之又少,俗话说就是个啃老的渣滓,整日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放着天下政事不管,只专注于下几盘好棋。他本人也很自觉,除了上个早晚朝其他的政事绝不掺合。但不知为何,这现帝执意要将离都纳入四向,还要求这刘欲做四向之首!怪哉怪哉!现帝的做法引起众王的抗议,但势小无力,终是认了这个“头”。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再痴傻的人,终归有清醒的一天,何况一国之君否?
刘欲在下人送餐食时伸手点了几个穴,那人便软绵绵地倒下了,他麻溜地下人身上搜出了大门钥匙,又从窗户翻了出去。他在自己家围墙后院换了身行路的便装,踏着清风,踩着烟云飞向天际。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历了百八十遍,如若问他,“你是否在装傻?”
那么他的回答一定是:“人还清醒,心已经愚昧不堪。”
刘欲就好似游玩似的漫无目的地从几个屋顶上来回飞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突然眼睛一亮,下了屋顶,直奔西都最为繁华的市集。
那市集有一美名曰:“玉兔街”,并非是卖兔子的,这条街有一个几千年的传说:相传有一介文弱书生在途经旧离都之地时莫名身染疾患,卧床不起,就在他感觉自己将殒的时候,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位犹如玉兔般水灵的姑娘,那姑娘不知用了什么回命丹,把那书生医活了,后人都说此书生德行兼备,行了一辈子的善,积了一辈子的德,受到上天的恩惠罢了,经后代一传十十传百,这书生原先住的地方也被贴了金,成为了全离都贸易经商中心。
刘欲坐在房檐上,手里把玩着外形似星星状的利器,他佩着剑,腰间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离都将军的令牌,另一块是一块破木头雕的牌子,不知为何用。他望着圆月,心里数了几个数,一手把利刃狠狠地抛进了一家客栈的窗户里。
刘欲握紧拳头,然而,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让他跑了……!”刘欲咬着牙,闯入了客栈内。现在是在夜间,客人还都在用餐,一看闯进了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
“客……客官,您这是要住店还是……”掌柜的颤颤巍巍地躲在墙角,半天吐不出一个清楚的字音来。
刘欲二话没说,“咣”一声把一块冒着金光的金子拍在桌子上,用手指了指被自己利器打穿了的那两层窗户纸,道:“窗户钱,赔你。”
掌柜的傻愣愣地立在那,看这位来无影去无踪地到来又消失。“这年头,赶个小买卖还成天忧性命之忧,可悲,可悲啊——”他说完,拿起那块金子咬了一下,“这回可捞到大便宜了,哈哈哈。”
牛鬼蛇神,人生百态,哭劳碌。
修化炼道,大喜大悲,幸尤生。
刘欲轻“呵”了一声,所谓的凡间俗人也不过如此……”他看着那掌柜的一举一动,无比厌恶的表情显露在眉宇之间。
秦薤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从地上把这玩意捡了起来,“回星!这把武器是月吟派所造,难道郑宁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了?”他把利器往袖口里一放,“算了,是指望不上康王喽……”
郑康王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旁边的环姬连忙递上手绢,“大王这是怎么了?”
郑宁擦了擦鼻子,无奈道:“最近天气渐凉,有些着凉了,美人也要注意保暖。”说着抚了抚环姬的肩膀。
“是,大王。”环姬妩媚一笑,不知这一笑能勾去多少人的心魂。
正情丝缠绵之际,大臣,禀报而来,“大王。”
郑宁不耐烦地回过头去,“说。”
“悬赏令已下达完毕,苏瑾这次想活着也没机会了。”马亦顿了顿,又道:“不过康王,有一事,吾不知该不该当面说。”
郑宁道:“尔不知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马亦这才敢开口,“有人在悬赏令上加上了您的名字,三日之内取其首级者赏五千金。”
“呦呵。”郑宁一乐,“十年了,我郑宁没见到过一个像样的对手,这次是谁如此大胆想取我“君上卿”的脑袋,口气倒是不小,马亦,你且静观其变,过几天举办的捕月节,我们再出其不意,手到擒来。”
“大王所言妙矣。”马亦退下,眼神仿佛变了一样,看了一眼环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
——玉兔街。
“号外号外!各路大侠们!看过来,看过来,比武招亲,比武招亲,我家小女儿年满二十尚未婚配,可谓出了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敲着锣,喊得八十里地的人都能听见。
此时的秦薤正在一心找着苏瑾的下落,没有功夫管这些有的没的。
而刘欲正在一心找着悬赏很低的周兴,没有功夫管这些有的没的。这周兴是谁干什么的,怕是只有他自己和一些老辈的人知晓了。
那招亲姑娘的楼下围着一群俊俏的男儿们,他们在下面嚷嚷,姑娘手里捧着一捧大红绣球,她有点儿为难的看着底下,不知先仍给谁为好。
“这洛家的小女儿可谓咱玉兔街的绝代美人,普通人家可是可遇而不可求呢。”
“是呀是呀,洛姑娘今年刚刚成年,美貌无双,又才得兼备,真是年轻小伙子内心婚配的最佳选择呀。”
“那洛姑娘被下面的大老爷们儿们吵得烦了,随便找一个方向扔了过去,众人的眼睛便随着这大红绣球吸引过去。
“唉呦!”秦薤差点被砸个脑袋开花,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绣球,高举起来喊道:“请问这是谁家的东西?”
“这位公子,是我的!”
顺着声音望去,一位蓝衣的姑娘从楼上飘下来,微微的风吹拂着姑娘的长裙。
“这位姑娘是……”秦薤眼里有了点光。
“吾名洛依依,江湖人称——落花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