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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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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弦琴的作坊没有琴楼的风雅排场,在山前的空地上用竹篱围成一片院子,里面分堆码放着不同的木材。几名小工在院子里忙碌地砍木,刨片,唯一悠闲的家伙是半卧在作坊门前的一条黄狗,正一本正经地盯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陌生男女。
“恩,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濯樱看着一层一层摆放在梯形木架上晾干的琴板,衷心地发出感慨。
奉远诚在她身边道:“把一块呆板的木头变成一副精粹的名琴,称制琴师傅为‘造魂人’也恰如其分吧?”
濯樱想一想道:“为琴造魂?这样的天赋多么珍贵。”
染松拴好马回来与琴坊的下人交接,濯樱和奉远诚被请到作坊旁边的小舍里暂等,不久后主人屈饮墨穿着朴素的短袖布衣,一脸和气地赶过来。
濯樱在拜贴上注明的身份是商鱼琴楼的东家,对于‘商鱼’日渐高起的名声,屈饮墨早就有所耳闻,可是知道来客竟然是辅议长大人和夫人时,他还是惊诧得有片刻失声。
屈饮墨以贵礼招待濯樱和奉远诚,并叫自己的几个儿子出来见礼,忽然间,整个作坊似乎都停下了劳作,随时听候从小舍中传来的需求。
濯樱想和屈饮墨达成携手共荣的合作,屈氏的琴今后只交给商鱼售卖,商鱼则为屈氏招揽高额的定制货单,保证在五年内让屈氏的弦琴成为京都最贵,最受欢迎的选择。两方意向达成后,可以先签一年契约,如果进行顺利再定长远。
结束费神的商议,屈饮墨请濯樱和奉远诚去琴室赏琴。
屈氏制琴的传承已有两代,最初声名鹊起是因为屈饮墨的父亲献琴给华甄国夫人,收到赞赏后才广为人知。屈饮墨接手家业后却一直默默无闻,让屈氏不上不下地杵在许多善于自夸的‘名琴’之中,真是可惜。濯樱认为,屈氏有足够的实力站上最好的位置。
在濯樱和屈饮墨交流琴艺时,奉远诚独自走到琴室一侧,端详着供在墙帷上的一把弓,忽然转身道:“屈师傅祖上有人从军?”
屈饮墨的目光一闪,很快道:“是在下的祖父,大人从这张弓就能看出?”
奉远诚道:“能用这张弓的人官衔已在四品以上,既然祖上已享荣华,为何令尊会屈居做了手艺人?”
屈饮墨为难地说:“这,因为在下的祖父吃了败仗,又有伤疾,所以早就辞官为民。”
奉远诚道:“原来如此,真可惜。”
屈饮墨似乎不确定该怎样附和,老实地笑笑后,就此闭口不说了。
日中前,濯樱和奉远诚离开百里山回京,濯樱虽已如愿和屈饮墨达成协议,心里却有点困惑,依在奉远诚身边道:“阿诚,你为何问起屈师傅的祖父?”
奉远诚握着她的手问:“很奇怪吗?”
濯樱道:“我认为你不会那么无聊,对别人已故的祖父刨根问底,竟然还认得四品军官的佩弓?”
奉远诚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是了解我的夫人。屈姓并不常见,很巧,当年随怀王远征旬丽的三位属将中就有一位姓屈。”
濯樱露出惊讶,“不会这么巧吧?”
奉远诚道:“没错,屈饮墨的祖父屈永怀就是那位属将。他从旬丽兵败回京后被革职流放,后来因为大赦才重获自由。”
濯樱道:“你想知道什么?怪不得愿意丢下秋试,陪我来百里山,原来是为了屈永怀。”
奉远诚连忙道:“才不是,我当然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谈事情,所以给王里休个假,那把弓只是顺便看一看。”
濯樱道:“连屈师傅的父亲都不在人世了,就算屈永怀当年知道什么秘密,也不会把这种祸患留给下代吧?”
奉远诚道:“是啊,暂且就当成一件有趣的事看待好了。”
进城后,奉远诚在同文馆外下车,和濯樱说好晚上去吃船宴庆祝。
下午小睡醒来,濯樱沐浴梳妆,从满柜的新衣裳里挑选与游船,灯火,幽水小窗相配的颜色,她要使他眼前一亮,为她沉醉羞涩。
同文馆的差人来送信,说奉远诚下午去巡查考场,已经回到同文馆,请夫人前去会合。
濯樱登车和染松赶去同文馆,见他在一位议郎的陪伴下站在阶前。上车见到濯樱,奉远诚不禁心旌轻摇。她穿白衣,裙边,领侧透出淡淡绯色,亲密地对他一笑,血液便在奉远诚周身鼓涨,那种迷醉的心情,能够让人不惜粉身碎骨。
濯樱等他坐下,柔声问:“累吗?”
奉远诚道:“看到你,只会想‘夫人真美’,别的什么都忘了。”
濯樱装作不在意,笑着转向窗外。奉远诚举手勾住她的腮,吻住柔红的唇角,一点点引诱她回到身边。
濯樱轻轻喘着气,被奉远诚抵在车壁上,从他有力的双手和执着的唇舌间感觉到占领的欲望。濯樱开始不安,奉远诚抬起头,动情地把她抱进怀里。
“过几天再去一次别院吧?”
晚风卷着暑热从两扇车窗间穿过,奉远诚揉着濯樱的手指,心情大好地说。
“嗯。”濯樱安静地靠在他肩旁,看着平度河在夜色中翻着清波,两岸灯火通明,四方舫船和轻舟慢悠悠地来来去去,经过时丢下一阵热闹的曲音。
到了河口码头,染松留在车上等待,奉远诚租一条舫船,和濯樱点一桌胡人烤制的菜肴,让船工向下三城的夜市走。
平度河绕城而过,河上建有十几座廊桥,夜间桥上挂着白色的莲灯,朦胧又清幽。
不知走过了几座桥,坐在船舱里的奉远诚和濯樱忽然觉得船身一晃,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从岸边夜市上传来的喧闹。
本该很快就忘记的事,因为王里刚好不在,奉远诚便谨慎地站起来,去舱门边查看。
廊桥从船尾上方一擦而过,莲灯模糊的白光照在船工身上,他不是奉远诚上船时看到的撑篙老人,而是一个奇怪的年轻人。这个不知何时偷上船的男人,正悄悄躲在船舷下面,用一根铁钎起劲地撬着船板……
奉远诚折回桌边,拿起瓷制的灯盏,小声对濯樱道:“外面有个坏家伙,我出去以后,你藏在屏风后面不要出来。”
濯樱点点头,来不及叮嘱他小心,奉远诚已经攥着灯盏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