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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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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远诚坐在桌案边整理书稿,一直有种无法安定的感觉。关于濯樱提到的那些‘佳缘’,奉远诚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虽然所谓佳缘只是别人口中几句恰逢机遇的闲谈。
奉远诚离开堆满书册,纸张的桌子,走到濯樱门前。
那扇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透气的细缝。奉远诚看见濯樱低头在灯下,左手边摆着记录乐符的纸笔,右手边有个尺长的乐器,而她本人正在发呆,似乎专心聆听于心中演奏的无声的琴声。
奉远诚撰写书稿时,也常是这种浑然忘世的样子,便不想因为心里一点不安的私念打扰她,不巧刚好有阵寒风吹来,身穿薄衣的他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濯樱抬起眼眸,看向门外道:“是阿诚吗?怎么不进来?”
奉远诚推门入室,留意到阿琉正在靠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他的目光会偏向阿琉,全因为此时的濯樱太过美好,她散开的长发温柔地衬托着雪润的肌肤,凝望他的双眼中有极夜的光芒。
奉远诚的心不由地轻轻震颤,他发现‘惊心动魄’这个形容也适用于他的爱慕。他觉得自己太过幸运,能目睹,拥有超越幻想百倍的动人时刻。
奉远诚无法将目光停留在濯樱身上,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她面前变成一个傻子,像一只目光拳拳的小狗,忠诚地等待她轻抚脑袋,唯此而已。
他克制着渴望亲近她的冲动,加上被幸福感错乱的激动,剩下的理智和逻辑只够他提出缺乏意趣和魅力的话题:“阿琉已经睡了?”
濯樱笑着说:“嗯,她早上起得早,今天又特别高兴,吃饭的时候就有点撑不住了。”
从身后吹来的寒风滑过奉远诚微热的两腮,他转身关好门,濯樱也从桌边站起来道:“想喝茶吗?”
奉远诚道:“噢,不用,你在干什么?”
濯樱坐回椅子上,从容地说:“在想几首没作完的曲子,林夫人要用来排练新舞。过年的时候,客人们都想看新鲜热闹的表演。”
奉远诚指着她手边像匣子一样的乐器问:“这是什么?”
“这是边琴,用来试音的。”濯樱见他好奇,便把那张小琴向他面前推推。
奉远诚拨一下简单的琴弦,心思随着手指间的震动轻轻落定,抬头找到濯樱的双眼,柔声道:“你和县尉大人的侄女孔小姐熟识吗?”
濯樱道:“孔小姐性格娴静,听说有诗文的才华,我去教县尉大人家的小姐弹琴时见过她两次。”
奉远诚道:“议亲是长辈的考虑,你不会真的在意吧?”
濯樱道:“公子人才品貌出众,正是适婚的年纪,不考虑婚姻的事才很奇怪。”
奉远诚道:“娘和我商量的时候,我就已经回答她不用。”
濯樱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和别人的亲事。
奉远诚道:“在京都的时候,我的老师陈未有个姓莫的朋友,莫大人是吏部的一名执事,家里有个婚事未定的小女儿。某日他向老师提起:想将我和他的小女凑成一对。老师问我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回复,一是毫无准备,也想先告诉父母。后来朝争突起,老师被攻击时莫大人没有帮他,也没有和我再有任何来往。从他事后升职的变化来看,这位莫大人应该是站在了老师的对手,太府令潘维安那边。”
濯樱道:“原来是这样。”
奉远诚道:“所以并没有什么佳缘,你别在意。”
濯樱听完奉远诚的解释,心情不由低落。他不仅被荒废了仕途,姻缘也被连累得有花无果,拒绝孔小姐一定也是源于心中的消沉。而现在又要勉强和她成亲。
奉远诚愉快地松口气,朗朗笑道:“说出来以后,我觉得轻松多了。”
濯樱认真地,剖明心意般道:“阿诚,你要积极振作,不能放弃追求。以后,如果你有其他的打算,我绝对不会阻碍你,我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奉远诚怔一下,有些不解又受宠若惊,“我没有消沉啊,其实我高兴得不得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濯樱笑一笑,似乎将更多的考虑暂时埋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两架马车从北边的山脊上慢慢朝山谷里的土庄驶来,奉远诚和濯樱带着染松,仆妇阿平等人在门外遥望迎接。
马车停在门前,婢女扶着吴氏下车,随吴氏来给濯樱做嫁衣的绣娘也提着布箱从后车上跟过来。
一晃数年,濯樱已经脱胎换骨。而在濯樱眼中,吴氏却只是清瘦了些,眼和唇的弧度变得松而柔,更显得和蔼。
从前吴氏对小濯樱的态度一贯是漫不经心,现在则是十分郑重。即将成为婆媳的两个女人互相打量对方,吴氏一路心存的顾虑很快被满足和自豪的感觉替代,别说南屏,整个覃城也找不出像濯樱这么漂亮的媳妇。濯樱则处处温顺而恭敬,感念奉家庇护她的善意。
奉远诚对女人间暗中流淌的试探与衡量浑然不觉,高兴地问:“娘,路上走了多久?”
吴氏道走了半个时辰,丢下儿子去问濯樱在山里住不住得惯?两人就那样一问一答地并肩往楼上走,竟然半点都不生疏。
上楼后大家都坐在奉远诚房里。吴氏从濯樱的祖父问起,从濯樱的叙述中了解到一些奉远诚说不清的经历。听到濯茂寒冬里病逝时,身边没有一个人在,忍不住和濯樱一起落下几滴眼泪。
说话说得投入,眨眼到了日中,不得不收起眷念不完的情绪,开办做嫁衣的正事。
绣娘从布箱里拿出十几种深浅不同的红锦,让濯樱和吴氏挑选。
吴氏喜欢老成些的深色,濯樱则喜欢轻盈些的亮色,就在濯樱犹豫着想听从吴氏意思时,奉远诚指着当中一块新颖的花色道:“这个最好,就要这个。”
事后濯樱问他:“为何一定要选那个?”
奉远诚道:“你一直盯着它看,显然是喜欢。我和你说过不要勉强,穿着自己不欣赏的衣裳走进奉家,如何能算得上称心的婚姻?”
濯樱静静地没有说话,奉远诚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慌张,口讷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称心?”
濯樱羞涩地说:“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奉远诚问:“你以为是怎样?”
濯樱两眼懵懂地说:“我不知道,好像,好像这些都是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