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金盆洗手》太阳伊布

9、陈年旧事

　　“我？”赫丝特的脸色立马恢复正常，她挠了挠头，天真地笑起来，“只是陪老板回来而已，欧维拉说她家族没什么好人，我怕她吃亏，所以……嘿嘿、嘿嘿。”

　　“哦？”莱伊显然不信，他冷冷一笑，即将迈出的步子却突然收回：“在我看来，你是得到了雷欧伯爵留下五百吨黄金遗产的这件事，迫不及待地想跟屋里的鲁邦三世和他的同伙分一杯羹吧？顺便……帮你的女老板处理一下难搞的亲戚？”

　　说不定过几天法国报纸头条就是雷欧伯爵后人除唯一的孙女外全员暴毙，巨额遗产不翼而飞。

　　赫丝特杀没杀过人他不清楚，但是鲁邦和他那几个同伙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手下人命无数，赫丝特跟他们混在一起，不见得手上干净。

　　“嗨呀！”赫丝特一拍大腿，一副被他发现的模样，“我也是在路上才知道她爷爷留下了那么多遗产，我就说鲁邦怎么像闻到肉味儿的狗似的屁颠屁颠就跑过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见莱伊一副不信的模样，她便接着絮絮说着：“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金盆洗手了，但是鲁邦把我踢进十三区牢房那件事我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所以我跟鲁邦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帮欧维拉处理亲戚确实是顺便，给鲁邦下绊子让他拿不到那笔遗产才是我的主要目的啊！”

　　莱伊挑挑眉。

　　看不出他信了，也看不出他不信。

　　赫丝特只好发挥自己超于常人的听力去听他的心跳反应。

　　自他从餐厅出来，他的心跳速度比钟表的秒针还要准，一点没有异常。

　　受过间谍特训的人才能保持这样稳定的心跳，他真的不是FBI吗？

　　“话说？”赫丝特心中疑惑渐起，于是决定套他的话，“你到底啥任务啊？组织也像鲁邦他们一样看上那五百吨黄金了？”

　　“不是。”莱伊摇摇头，“是欧文的二儿子欧伽的事，他本来在为组织研发一款有关人工智能的游戏软件，但是发现事情不对拿着快完成的软件跑了，我的任务就是追回软件……”

　　“顺便杀了欧伽？”赫丝特接上。

　　莱伊没表态，算是默认了。

　　赫丝特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但却并未出言阻止。

　　她的这个小动作，就让莱伊确认了她应该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肯定见多了杀人场面，所以在知道性命珍贵的同时，又有些见怪不怪了。

　　好，那就还有得救。

　　莱伊张张嘴，正打算说什么，餐厅的门却被轻轻推开，戴着礼帽的高大男人站在门边，室内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两人身边的地毯上。

　　慑人的压迫力瞬间传来。

　　莱伊下意识挡在赫丝特面前，刚刚她对鲁邦团伙大放厥词，不知道次元大介听到了多少，会不会把赫丝特视为眼中钉更是未知。

　　“你来干什么？”

　　一向在莱伊面前表现得乖巧弱小的赫丝特这时候却突然像吃了枪药似的，开口就把次元大介未出口的话给呛了回去。

　　她越过莱伊走在前面。

　　次元大介一向沉默寡言，赫丝特莫名其妙对他发了脾气，他却一点不恼，甚至为她撑着门等她走进餐厅，络腮胡男人才朝莱伊侧过头，给他丢了一个警告似的眼神。

　　莱伊又一挑眉。

　　次元大介跟赫丝特的关系……似乎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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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在不愉快中度过，次元大介在场本就搞得赫丝特坐立难安，加上心里一直在思考关于莱伊真实身份的事情，她没吃多少东西。

　　这样的结果就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她便开始饿了。

　　众人的客房都在四层，而庄园主人们的卧室则在二层，中间的三层是餐厅，到了晚上，赫丝特的肚子第十次咕噜咕噜叫起来的时候，她烦躁地扎起头发，随意踩着拖鞋‘蹬蹬蹬’跑去了三楼。

　　厨房中亮着昏暗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却发现次元大介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煮面。

　　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来，他笑着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的筷子：“饿了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炸酱面，吃点吗？”

　　赫丝特没说话，自菜篓里拿了根做炸酱面剩下的黄瓜，‘咔嚓’一声咬了一口。

　　她拉开椅子在长长的料理台旁坐下，看来是准备享用这顿夜宵。

　　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次元搅动着锅中的面条，轻叹一声，正打算开口——

　　“你又要拿那些无聊的说教教育我吗？”她漂亮精致的眉头这时候却高高簇起，“你觉得你有那个资格吗？少对我指指点点。”

　　“是。”次元哈哈一笑，摸了摸鼻尖。

　　但是片刻，他还是抬起头，沙哑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些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你……小心那个男人，那个……FBI。”

　　FBI？是说莱伊吗？

　　心中一直的猜测被证实，她的惊讶并未表现在脸上。

　　“看来你已经心中有数了。”次元拿筷子夹出面条放进碗里，又浇上热腾腾的酱汁，夹上极好的刀工切出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最后放了个煎的金黄的鸡蛋，才将碗推到赫丝特面前。

　　赫丝特夹了几根黄瓜丝放进口中。

　　嚼了一会，泪花便噼里啪啦砸进碗里。

　　“今天刚到这个庄园的时候，觉得跟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好像。”她吸了吸鼻子，“我已经很多年不做那些梦了，但是一见到这种地方，那些记忆就会重新回到我脑子里，所以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我特别想问——”

　　“我特别特别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抛下妈妈离开？为什么不回来接她？”

　　赫丝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次元大介本来就不善于通过言语表达感情，面对这样直白的质问，他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而已。

　　赫丝特的怒火突然被他这句‘对不起’所点燃。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烧死，瓦龙甚至直接冲进火里，他被仆人救出来的时候，头发烧焦了，嗓子整整哑了三个月，她死了，我跟瓦龙就彻底变成了孤儿，你知道我们被扔到美国自生自灭吗？你知道我们有整整两年的时间都在过着乞丐一样的日子吗？等瓦龙成立了黑手帮，你出现了，你早干什么去了？次元大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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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元大介十几岁开始干这一行，干到二十多岁的时候，依旧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杀手，最挣钱的活便是给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当保镖。

　　老师曾经说他在未来会大放异彩，只是缺少历练。

　　他在泥潭一样的社会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却没有见到所谓的‘大放异彩的未来’。

　　本想着赚够最后一笔就金盆洗手，他接下了给以为英国公爵夫人做保镖的工作。

　　合约白纸黑字，工期半年，事成能拿到五十万英镑，那对于还是毛头小子的次元大介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那位公爵夫人，就是赫丝特的母亲。

　　她出身不算高贵，只是个罗马尼亚的没落贵族，能够攀上英国世袭公爵的高枝，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半年的相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便知道老师所说的缺乏历练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缺少的，是感情上的历练。

　　是，他爱上了一个年长于他有夫之妇，而且他们相遇的时候，她的儿子，也就是瓦龙，已经是个七八岁的小大人了。

　　于是合约一结束，他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后，便快速离开，从杂乱的感情中抽身，投入了那时候正打得火热的中东战场。

　　作为一个教官，他在战场一呆就是十年，期间他遇到了一个很聪明的学生，那就是刚拿到美国绿卡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的枪法得到过次元大介的指点，所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最终捧着多得说不过来的奖章和功勋加入了FBI，这些次元大介都知道，甚至两个人在后来还时不时的有信件往来。

　　他离开军队的时候，赤井秀一才参军不久，对于仅仅得到过他几句话指点的学生能够做出如此傲人的成绩，他觉得很欣慰。

　　至于为什么离开，则是他想通了。

　　次元大介在感情方面是个死脑筋，花十年的时间想通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想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回那座庄园的时候，却被告知公爵夫人早在五年前就死于一场大火。

　　他如遭雷劈。

　　“哼，还不是当时那个油头粉面的的保镖，他离开后夫人就怀孕了，公爵大人和全庄园上下都知道那孩子是那保镖的种，虽然生下来是个女孩，不会影响爵位继承，和怎么说都是根刺，放在心里膈应呀，所以公爵夫人失宠，被赶到庄园东南角那处小楼了，没几年，那里突然失火，夫人没能逃出来，就死了。”

　　正在挤牛奶的胖女仆已经在公爵家从事多年，这些陈年旧事，都是仆人们私下嚼舌根的玩意儿，她自然知道的清楚。

　　次元大介只觉得当时似乎踉跄了一下。

　　那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春风和煦，可他却觉得日光森冷，风吹刺骨。

　　他找了两年，才在美国找到了瓦龙。

　　那时候的瓦龙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并没有不待见他，但对于这个让自己母亲背上骂名的男人，瓦龙也没有多亲近。

　　疏离，是次元大介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词汇。

　　“如您所见，黑手帮已经渐成规模，不劳您操心。”

　　“我与您都知道赫丝特的出身正统，母亲并没有和您行不轨之事，我和赫丝特都活得好好的，您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瓦龙坐在老板椅上，手肘撑着昂贵的桌面，面庞已经成熟冷静，再不是十年前缠着他要玩枪的小男孩了。

　　次元大介心如死灰，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少年却沉声道——

　　“但是赫丝特却永远不会原谅您。”

　　在瓦龙的暗示下，他找到了赫丝特。

　　她看上了一个日本□□的资产，伪装身份嫁给了那□□年逾古稀的掌权人，嫁过去的第二天，老头就一病不起，偌大一个□□团伙短短几日就全部被她掌控，那年，她十二岁。

　　她来见他时，身旁围绕着一圈西装革履的小弟。

　　次元大介既心疼又无能为力。

　　赫丝特一出生就没了父亲的宠爱，被冠上母亲与保镖通奸的杂种称号，在风言风语中长到五岁，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葬身火海。所有人都有错，只是她最无辜。

　　次元大介心疼，所以他愿意做她的父亲。

　　“赫丝特，叫我一声爸爸吧。”

　　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穿着昂贵和服的少女缓慢地抬起头，银发遮蔽下目光阴翳。

　　她面无表情，实在与她的年龄太不相符。

　　他一愣：“跟爸爸走吧？”

　　“你……”赫丝特冷眼看着他：“你凭什么命令我？凭你十二年没出现吗？次元大介？”

　　那事之后，她和他的梁子便结下了。

　　他加入鲁邦团伙，她便去做小偷。

　　鲁邦要偷什么，她就抢先一步偷走。

　　她的嚣张举动和出色的能力很快便引起鲁邦的兴趣，他不想让赫丝特和自己在未来成为敌人，但是唯一能做的偏偏就是赫丝特最讨厌的站在父亲的角度对她说教。

　　这样的次数多了，他便尽量消失，站在暗处悄悄帮她一把，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儿对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但是她就是倔强地不肯接受他。

　　次元大介一向恣意率性，但是对于这个天降的‘女儿’，他却是真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