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金盆洗手》太阳伊布

22、被黑吃黑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时间，关好店门拖着两条灌了铅般沉重的腿走进电梯，对着模糊的金属内壁照了照她那张挂满了疲惫神态的脸，赫丝特搓了搓脸颊，强打起精神，走到了莱伊的家门口。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室内的谈话声通过流动的空气传进她的耳朵。

　　“秀哥……”

　　是女人的声音，温婉甜美，赫丝特几乎在脑中构思出了那人的面容。

　　这就是……莱伊的女朋友吧？

　　等、等一下。

　　赫丝特突然一激灵，为什么叫他秀哥？

　　秀哥？！

　　赫丝特并不清楚莱伊的真实姓名，在组织中，他应该是叫诸星大的吧？怎么就变成秀哥了？

　　她捂住嘴巴，推理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的女朋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狼狈为奸这个词在她脑中疯狂跳跃，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踩在门口铺着的暗色擦脚垫上，弯下腰企图听得更清楚些。

　　其实照她那远超正常人的听力水平，她完全可以靠着墙气定神闲地将房间内两人的对话全部偷听个干净，但是她心虚，她对莱伊有着本能的畏惧，所以她才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只有将耳朵贴在他房门口才能安心。

　　但是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右脚刚刚踩上那块擦脚垫，垫子下面就发出一声低微的‘呲拉’声，赫丝特连忙后退跳开，脚尖顶着垫子的一角快速将那玩意踢开，铺在下面的几张透明塑料纸便露了出来，那些纸被折叠过，上面的垫子被稍微施加压力，这些纸都会像警报似的提醒屋里的人，门口有人站着。

　　果然，没等赫丝特把垫子放回原处，房门就被猛地打开，抬起头时，正对上莱伊那对让她发抖的绿眼珠。

　　“我、我来拿快递。”赫丝特双手交叠，乖巧地歪歪头，“你门口放的这个东西吓死我了。”

　　莱伊没说话，视线快速扫过脚边的塑料纸，最后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视线死死地锁定她的脸，不会放过任何她表现出的微表情，看赫丝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向前轻轻跨了一步，挡在门口：“你听到什么了吗？”

　　“……呃。”赫丝特挠挠头：“是有人在吗？我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听到了，但没完全听到。

　　赫丝特对自己的完美回答沾沾自喜，这种情况下，她直接否定或者直接肯定都会让莱伊起疑心，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最好糊弄。

　　果然，莱伊刚刚一直皱起的眉头稍微松懈了一点。

　　“大君，是有客人吗？”

　　在他身后，黑发的漂亮女人探出头来，赫丝特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笑脸：“您好，我叫赫丝特，是莱伊的邻居。”

　　“莱……”她重复着赫丝特对莱伊的称呼，接着抓着莱伊的手臂和门之间的缝隙勉强挤出一个脑袋：“我叫宫野明美，是大君的女朋友。”

　　“啊……幸会幸会。”赫丝特熟练地说着恭维话语：“莱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面上的笑容一副纯良无害模样，赫丝特的心底却在暗中计较着——

　　刚刚在屋内，这个宫野明美称呼莱伊的时候明明用的是‘秀哥’，而见到她之后，马上就把称呼改成了‘大君’，显然，那个‘秀哥’才是莱伊的真实姓名。

　　不过她不敢思索太久，这些念头在脑中快速划过，赫丝特就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她怕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从而被莱伊看出来，她知道莱伊的真实身份是他的底线，她已经触及过一次底线了，并不想尝试第二次。

　　“等一下。”莱伊转身走回房间的同时，一把甩上房门，将赫丝特关在门外，她并不恼火，反而是平心静气地听着屋内两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谈话——

　　莱伊：“你先回去，我目前还不清楚她的底细。”

　　明美：“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明美穿上了外套。

　　明美：“那我先走了，秀哥。”

　　莱伊‘嗯’了一声。

　　两人的脚步逼近门边，赫丝特立刻撇开视线望着头顶发黄的电灯泡发呆，直到房门被推开，才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哎呀，这么快？”

　　她的坏心眼儿上来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呀？”赫丝特眨眨眼，“快递先放莱伊这里，我明早来拿也可……”

　　“东西给你。”莱伊根本不想听她的发言，左右掐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脖子，将那玩意扔进了赫丝特的怀里。

　　是一只一人高的玩具熊，这个‘一人高’，是像莱伊那么高，所以那只熊朝赫丝特飞来时，即便她努力伸开双手抱住，却还是被那冲击力给猛推着向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没指望莱伊会扶她，这只熊里面仿佛填了别的东西，砸在她身上像石头一样沉，她眼冒金星地坐在地上放空了一会儿，才推开身上的大狗熊准备爬起来。

　　视野中闯入一只白皙的手，指甲被修剪的圆润漂亮，涂了浅粉色的指甲油，里面的闪光粉映着窗外缓缓沉下的夕阳，赫丝特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抬起头，望向弯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眼珠是冰蓝色，像是清晨的海蕴含的色调，原本应该是锐利冰冷的，但是她的双目却盈满了温柔，赫丝特鼻子一酸——

　　莱伊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吗？为什么他能有这么漂亮又温柔又完美的女朋友啊？

　　“怎么了？赫丝特小姐？”明美见她迟迟没有拉住自己的手，以为是赫丝特讨厌她，便有些尴尬的弯了弯手指，正想将手收回来，却被赫丝特一把拉住。

　　“我屁股疼。”她眼泪汪汪，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明美浅浅笑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莱伊靠着门框，冷眼看着赫丝特开始装可怜，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不得不说，不论对象是男是女，这一招都该死的有用。

　　明美温柔地替她拍去身后的灰尘，拉了拉滑落的包带，朝赫丝特和一旁的莱伊点点头，便告辞了。

　　赫丝特目送她走进电梯，才开始‘嘿咻嘿咻’地拖着玩具熊的脑袋，艰难的将那玩意儿搬到了房门口。

　　“需要我帮忙吗？”

　　这时候，莱伊却殷勤起来。

　　他只是突然想起，手中还有几个小型窃听装置可以用，或许借着走进她房间的机会，可以悄无声息地布置起来。

　　赫丝特连拖带拽地将那只套着透明包装袋的熊踢进房内，接着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倨傲地一叉腰——

　　“FBI和狗不准入内。”

　　房门被猛地合上，涌动的气流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夏天快到了，他并没戴可以称之为标配的针织帽，四散的自然卷胡乱垂在额前，又被她关门的气流鼓动着吹向一边。

　　莱伊抬起手理了理即将扎进眼睛的发梢，缓步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却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赫丝特穿着幼稚的睡衣站在他的房门口，满口花言巧语说想要借浴室，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他毫不留情地甩上房门，留下一句‘小偷和狗不准入内’。

　　今天，她如数奉还。

　　睚眦必报的臭丫头。

　　……

　　听着莱伊关门声响起，赫丝特放下心来，重新将视线投向屋内的那只大狗熊。

　　跑进厨房抽了一把餐刀出来，瞄准了玩具熊的胸膛，毫不留情，手起刀落。

　　掏出外面薄薄的一层填充棉，映入眼帘的灰绿色货币让她血气上涌。

　　一沓一沓捆绑完好的美金争先恐后地从熊肚子中漏出来，很快便铺满了她脚边的空地。

　　当时合伙偷窃那五百吨黄金地时候，鲁邦承诺要跟她四六分，虽然这些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但赫丝特并不缺钱，她更看重的是事情结果，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些跟五百吨黄金换算货币后的十分之四相比，少了太多。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似的，熊肚子内传来低微的嗡嗡声，赫丝特伸进纸币堆里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古旧的按键手机。

　　来电的号码被抹去，灰白二色的屏幕上，只有一个猴子头像在来回跳动。

　　“你还有脸打电话？”赫丝特咬牙切齿：“我的报酬怎么缩水了？”

　　“哎呀～小公主～话可不能这么说～”鲁邦那边传来了海鸥的鸣叫声，大概是他已经在什么地方开始度假生活了。

　　“四六分，这就是我的那四份？你当哄小孩？”她一脚踩在玩具熊的脑袋上，气得鼻孔直冒烟。

　　“四六分，我帮你撤掉ICPO的通缉令，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鲁邦似乎拿起了什么饮品，咕噜咕噜地吸了几口，才说道：“撤掉ICPO的通缉令可不容易，贿赂官员，募集黑客，这些事儿哪个不要花钱？都是从你酬金里扣。”

　　“当初你可没说要从我酬金里扣！”赫丝特坐在沙发上，抱起电脑放在腿上，空出的右手快速敲击了几个键，国际刑警的通缉令窗口在面前打开，她的名字果然被抹去，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

　　“我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贵呀～”鲁邦那边传来叽里呱啦的外语交谈声，“网民遗忘一些事情是很快的，所以我还让黑客消掉了网络上有关你的所有新闻，你这个大盗，可以收拾收拾重出江湖了～”

　　“别转移话题！我的钱给……”

　　“嘟嘟嘟——喂喂？听不到了！小公主，下次聊～”

　　“鲁邦！”电话那头没了声响，赫丝特气不过，拿起手机猛地砸向面前的玩具熊，小小的暗蓝色手机飞向玩具熊柔软的大脑袋，然后又被反弹了回来，直朝着赫丝特的脑门飞去。

　　她被突来的‘暗器’给砸地头晕眼花，捂着疼痛的脑门深呼吸几次，她才静下心来，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赫丝特·莱恩，没有一条与她有关的犯罪新闻。

　　互联网中的东西，人们接受得快，忘得也快。

　　现在，有人提起前段时间在美国越狱的女大盗，或许还有人会信誓旦旦地说：“我记得。”

　　再几个月后，就会变成：“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再过去一段时间，则成了：“是吗？好像有点印象？不过记不清了。”

　　一到两年后，就会达到她想要的结果：“什么女大盗？完全没听说过。”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爆炸性新闻爆发后，即便知道有人会截图保存，但幕后操作手还是会将需要撤下的消息给删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压热度。

　　一时的热烈讨论并不要紧，只要假以时日，当这个话题逐渐在人们心中淡去，记忆被互联网中爆发的新消息所替代，没人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也没人在乎。

　　这事儿鲁邦办得够干净，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莫名其妙被吞了一大笔钱，对她来说就像踩了一脚狗屎又沾的家里到处都是，看到都觉得膈应。

　　正浏览着网页，突然跳出来的网页新闻很快吸引了她的视线——

　　第一条是：全球最大的天然蓝钻——湛蓝星将于下周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展出。

　　第二条是：震惊！鲁邦三世已盯上世界最大蓝钻湛蓝星！鲁邦三世vs NYPD，胜利将花落谁家？

　　赫丝特合上电脑，冷冷一笑——

　　花落谁家？当然是她赫丝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