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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科研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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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响起护士的呼喊声,虽然隔得门听不清楚,但我也能确定那是体检开始的信号。
门在我眼前打开,白大褂脸色不太好,他给我解开绑带,阴着脸带我走到护士站等着。
护士正在整理体检的单子,我稍微扫一眼,碍于有些日语词汇太专业,我只能大致看清楚我要抽血,测心率,做脑检查……不管怎么说是厚厚一叠。
护士把单子给了白大褂后,就从桌上又取出一袋大小颜色不一的药片,她撕开透明包装,我看到包装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吃药。”
我乖巧地拿到水杯,把这一把药片要一口全扬进嘴里,白大褂猛地拽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手指都随着他发抖。
“你真的不吃教训,又想自残吗!”他的声音绝不平静,“这么多量,吃下去绝对要被噎住。”
“我……”我被他们搞得没办法了,二话不说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夫人,”护士冷冷地打断我,“如果这样的事还有第二次,您的看护等级会上升。”
“……好。”
我心里的急迫无人理解,只能老老实实一个一个药片地往下灌,至少得喝了二十次水吧,可能我有点不得其法,最后一个药片牢牢粘在我的舌头上,喉间瞬间漫起鱼腥一样的苦味。
“张嘴,舌头也抬起来。”护士听不出情绪的命令落到我身上。
她要看我是不是全咽下去了,我乖乖张开嘴。
护士皱起眉:“拿水杯去——”
“啊……”
意料之外的声音插入了我们之间,我的鼻尖窜进一点淡香,那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我才意识到身侧多了人,循着声音看,医院的走廊是白色光洁的,但是只有走廊末端才有一扇窗,因此即使是正午,走廊也并不明亮,可我恍惚间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光。
那是一双温柔到透明的眼睛,浓密的羽睫勾勒出她素白的脸,我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呼吸声停了。
“不苦吗?”她的声音也是轻薄的,可以在天空中漂浮。
她在和我说话?
我自然回答:“不苦。”
她旁边负责她的看护似乎很惊讶,睁大眼睛看她。
“伏黑小姐,你说话了?”
那个明显是津美纪的女孩却毫无反应,她敛下眼,一言不发地看地面,眼里浮起一层浓重的黑雾。
“从她醒来,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话。”看护和护士说,她手指着津美纪,满脸惊讶。
护士嘱咐看护记下来,给医生说,又把津美纪的药袋打开:“先吃药吧。”
看护接过来,把药一颗一颗喂进津美纪嘴里,又拿水杯给她捏着鼻子硬灌,灌完两手捏住下巴让她张嘴,看她有没有全部吃下去。
药吃完,护士凝眉转身从护士站的冰箱里取了个小罐子,然后在场的人都戴上口罩,我也拿到一个。
白大褂也不管我了,一只手按住津美纪,任由看护掐开津美纪的嘴,这次津美纪不知为何不像之前一样任人摆布了,她缩起来试图离开护士,但是三个人齐力夹住她,她逃不掉,只能发出小鹿一样的尖叫声,护士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白大褂耐下心捂住她的眼睛,很快又被津美纪用手打开。
护士打开罐子,定了定神才用钳子夹出一条东西,不太明亮的光线下,能看到那是一根酱色的条状物。
被两人压着的津美纪喉咙里滚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好似被逼到绝路的动物。看护掐开她的下颌,力气大得手背都有青筋,但这比不上津美纪,她刚刚还瓷器一样白净的脸因为过分用力都呲出细纹,哪怕皮都要被绷破也不放松,绝望唤起的挣扎在她太阳穴上跳动。
我在原地看着,不说话,只静静等着事情结束,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快点结束就好。
三人角力之间,不知道谁一时不慎,在正中间挣扎的津美纪就像一只伏地的野兽一般窜了出来,她一时间找不到方向,又抬起头茫然地望,那双透明的眼睛对住了我。
我心里一酸,不知为何愣住了。
她扑过来,我的双臂一紧,那点似有似无的香气变得清晰,好像肩上掉落了夏日的草莓,那是闻到就会失神的香味。
回过神来我被津美纪抱在怀里,她个子比我高一点,脸颊依恋地靠在我颈边,一点潮湿的感觉,我感觉到她流泪了,在鼻间萦绕的气味堆积在我的大脑,大脑无法解析出这是什么,但心却反复告诉我,好像在哪里,我也被这样拥抱过。
是在哪里?
“……你回来了。”
同样柔软的,天使一样透明的声音。
“……”我的身体不知为何颤抖,像是一条鱼在地上也会摆动尾巴,哪怕不在水里,身体依然记得河流的感觉。
恍如隔世的感觉漫上心头。
舌头上的药化了快一半,苦的感觉已经麻木了,可我分不清这样的苦是在嘴里还是心里。
“夫人,没事吧。”看护着急地掰开津美纪的胳膊,他们三个又一次夹住了她,这次津美纪莫名其妙安静了许多,她的挣扎也软绵绵的,于是那条药物终于被她吃了下去。
津美纪吃下后痛苦地抓耳挠心好几次后,就和断了电一样瘫在看护臂弯,缓一会后才能靠着搀扶站住。
“那个是什么?”我第一次主动问与我无关的事。
护士有点意外,她毫不在意地随口道:“白博士给我们的,实验室还没有注册专利的药物,一般用来管理咒灵,就是发酵太久,我们戴口罩味道也有点受不了。”
“味道?”我皱起眉,看他们都戴着口罩脸,才想起自己也戴着,“我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臭味。”
护士并不在意:“夫人您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和我们不一样。”
“那为什么她吃掉会这样痛苦?她也是有咒力的吗?”我指着还在低低喘息的津美纪。
“是,伏黑小姐是咒术师,”看护主动回答。
我不再问,老实和津美纪一起被带下去做检查,期间忍不住多看津美纪,心里琢磨怎么才能帮到她。
可以猜到,白成材的药就是津美纪一直不被诅咒占据身体的关键,但是这并不能真的杀死诅咒,看她服药后的反应,吃太多“药”,作为咒术师的津美纪应该也会有危险。
咒术师的本能让她恐惧吃药,可为什么碰到我,她就老实了呢?
等待脑检查的候诊椅上,我和津美纪中间隔一个空位,两人都静默地坐着,我悄悄斜眼看她,那孩子像睡着一样安静,但她睁着眼,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一点东西,她的灵魂好像并不在此。
“津美纪。”我小声喊她。
她还是呆呆的,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津美纪。”我稍微放大点声音,可她还是没回应,只是嘴唇蠕动了一下。
她是说什么了吗?
我侧过身靠近她,继续叫她:“津美纪。”
这次她的眼皮动了动,稍快地眨了一下,我得到鼓舞,靠的更近,几乎要靠到她的肩膀上:“你理我一下好吗?”
“……额。”从她的喉咙里有细微的,猫一样的低声。
“这不是能听到吗,”我笑了,忍不住跨过中间的空位,抱住她的胳膊,像一条猫一样贴到她身上,“你要我的帮忙吗?”
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反应,一只手落在我肩上,把我从津美纪身上拉走,白大褂无情地喊:“夫人,该您进去检查了!”
“好吧……”我老实站起来,津美纪单薄的肩颤了颤,我走进门前看到她原本僵硬的头稍微向我的方向转动了点。
医生往我头上放电极的时候,我还想着津美纪,我的存在似乎对她有点作用,但现在我还搞不清其中的机理,如果想要真的帮到津美纪,我只能带着她去涉谷——我不会因为她放弃自己的执念,但我能够让一点步。
可怎么才能让医护人员允许我带她走?和白成材商量?我怎么和他解释这其中的原理呢?
我正头脑风暴,一阵催命似的的熟悉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我刷一下抬头,条件发射就想跑,哪想给我检查的脑科医生比我还速度快,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把半敞着的检查室门给一脚踢合。
砰一声,声音贼大。
没等医生喘着粗气顺一口气下去,门就又是砰一声,这次声音更大,震得墙上的墙皮都往下掉,刚刚极速踢门的医生瞬间脸色惨白,一扭身缩到墙角,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胆子真是大了,都敢关门。”看都不看我满脑袋电极片,我今天才认识的便宜丈夫脚下踩着被他踢碎的门,歪歪头,“是时候上路了,女明星,真希和真依都在等着你呢。”
麻烦了,他怎么在我还没和白成材碰面前来接我了!
我不能离开医院,不然白成材绝对联系不上我——我的手机在护士站被收着。
那个老公看起来心情如何?应该挺好的吧,他被关到门外,踢碎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再给我来一巴掌,还能心平气和说话。
我谨慎地笑起来:“大人,您让我把这个检查做完吧,电极都戴好了。”
直哉有些惊奇地扫我一眼,我立马意识到我出戏了,失忆前的我似乎不会这样谄媚地说话。
但直哉好像很受用,他哼笑一声,踢掉脚下烂糟糟的门,主动后退一步,离开了这个房间:“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被他吓成医生饼干的医生终于敢从墙角爬出来,他爬到我身边还碎碎念,喃喃自语什么,我仔细听,他在吐槽:“神经病……躁狂……有严重躁狂……”
医生原来你也有这么想给一个人确诊的时候吗?
我在心里默默感同身受,真的有病的人难道不是这个人吗?他有病让他老婆住院干什么,真想把我吃过的药穿过的病号服睡过的床绑过的束缚带都送给他啊……
我悄悄看窗户,我们是在3楼住院,体检是在1楼,三楼封窗我理解,1楼封窗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果然,那扇窗幸运地开着,窗外正对着医院的广场,远处大树参天,楼宇森严。
我深吸一口气,电极片是用有弹力的帽子压在头皮上的,这意味着一秒内脱掉帽子离开也没有难度,津美纪留在这里不会被注意,我逃掉后想带津美纪离开也可以联系白成材——对,我要逃出去找白成材,希望那老小子会回到他的科研部找我。
医生离开我,要去运转机器的时候,我毫不犹豫拽掉了帽子,腿一使劲儿,就起立冲了出去,身后静了片刻才传出骂声,我轻松拉开窗户,从那里一翻身跳了出去,落地都来不及保护自己,打了个滚就狼狈扑了出去,直到身后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循着记忆又冲回大门,朝着三楼爬上去。
直哉绝对想不到我冲到广场还会再跑回医院,就为了回科研部,他不知道我和白成材有关系,毕竟白成材都不知道我是直哉失散多年的老婆。
真离谱,白成材你保护特级都保护了个什么,迫害你特级的人在追着我跑啊,你不理应去找直哉那神经病然后抱着他大腿狠狠拖延他吗?
你把难题留给我干什么?
我喘着气冲回了科研部,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白成材惊讶的声音叫住:
“阿黄,你怎么穿着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