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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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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殿中一片死寂。
尤其是看到溶溶被人玷污、最终惨死的那一段,子项的拳头握得几乎颤抖,额上青筋突显,良久,才闭上了泛红的双目,落下两行眼泪。
最终,他松开了拳头,极度哀伤地将手掌放在了溶溶头顶,胸口微微起伏。
“父王,这是溶溶的第二世。”溶溶亦含着热泪,抬首告诉他,“上苍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也给了临吴第二次机会,只为让我们不至于重蹈覆辙。”
听到这,诉阳终于释怀地笑了。
她自来了临吴以后,便一直在想方设法与小令的旧敌结盟。周斯婼也好,溶溶也好,若都能为她所用,那么她扳倒小令便多了几分胜算。
只要她扳倒小令,临吴与濉国那所谓坚不可摧的结盟,便是一张废纸。
那么宋国就还有机会打回来。
周斯婼倒是好摆弄,她三言两语就挑得对方登上了自己的船,可溶溶却不太一样……
诉阳接近她后,刻意用逗小孩的语气向她提及小令,说:“溶溶公主,觉不觉得她抢走了父王所有的关爱,真的很讨厌呢?要不要姐姐帮你,我们一起把她赶走,好不好?”
“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帮你害她?”眼前这分明只有七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却十分直白老练,“更何况,她能让父王高兴,我非常愿意让她留在临吴王宫里。”
见状,诉阳不得不搬出白喜喜来,道:“可是,齐小令对先王后毫无尊重之心……”
“那又怎样?人都死了,还要活着的人都躺到棺材里陪她么?”
诉阳被这话噎住了,半晌,溶溶又接着说道,“宋诉阳,我须得先警告你一句,不要去动小令,更不要妄想跟她争抢这王宫里任何一样东西。”
“……?”
“否则莫说父王,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溶溶转过身走了。
这,是七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诉阳被彻底搞懵了,此招失算之后,她立即痛定思痛开始调查起了溶溶。
很快,她就发现了溶溶与杜门隐之间的诸多纠葛。
一举得知溶溶的软肋,事情反倒变得好办了许多。她对溶溶早熟的问题并不关心,只是让孟康派人去将杜家小公子绑了,又将他贴身的玉佩拿回来,放在溶溶面前晃了两晃。
“溶溶公主,看这信物可眼熟么?”
这一回,很明显她占据了主导地位。她不再用对待小孩的那一套对溶溶,反而与她认真谈判起来,“你若肯帮我,我也会帮你,否则杜门隐的这条小命,我可保证不了能留到几时。”
溶溶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终于败下阵来。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不知道。”诉阳淡淡一笑,“但我相信如此聪颖的溶溶公主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陛下彻底厌弃齐小令。”
溶溶的目光稍稍下移,片刻后,抬首问她:“只要我做到了,你就会放了阿门?”
“当然。”
溶溶垂眸沉思良久,方才下定决心告诉她:“小令曾一心倾慕你的哥哥公子翙南,父王知晓后废黜了她的王后之位,将她逐出了宫去。”
念及当日见小令时,她偶然提及公子翙南时的模样,诉阳这才明白,自己真的找对了人。
于是,她心下立即有了办法。她那双目失明的可怜兄长总算是有了几分用处,诉阳一边与周斯婼议定计策,一边让人往翙南的饮食之中掺了些许迷药和□□,支开他身边服侍的小童,着人将昏迷之后的他背到了白喜喜的寝宫里,只为了第二日小令来抄经时,让他们二人在此偶遇。
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甚至,有点太过顺利了。
还没等天明,留在白喜喜宫殿外的眼线就来回禀,小令已经来了,且她赤足、未束发,还只穿着一身寝衣。
连老天都在帮她。
只是没想到,子项这个王八蛋为了齐小令,居然连乌龟都能当得下去,这何尝不是一种丧心病狂。
还好溶溶留有后招。
此刻,诉阳满意地欣赏起了子项脸上的神色,得意地扶了扶自己的鬓角,想象着他会如何处置小令,双眼中也装满了期许。
只要临吴没有了濉国的援助……
“来人。”子项总算睁开了双目,一开口,语气便是寒若冰霜,“将宋诉阳收押贤德宫,赐杖杀,死后尸体给公子觉送回去。”
诉阳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子项又下了第二道旨意:“东羽,带两个人去把孟康逮了,拟书告知公子觉,孤会择日对他施以凌迟之刑,告诉他,若有不服,可以尽管派人来临吴观刑。”
小令:???
溶溶干了啥?!小令猛抬头看向她,后者则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陛下……”公子翙南听至此,伏倒在地不断央告道,“诉阳纵然有错,还请陛下念在她年少无知,宽宥她……宽宥她的过错……”
“呵。”
台阶之下,宋诉阳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公子翙南的哽咽求告。
她不知自己输在哪一环,站起身来,目光在溶溶、小令、子项身上都游走了一转,最终,落在了公子翙南身上。
她说谎了。
此前她告诉小令,自己对公子翙南的记忆已近模糊,然她脑海中,其实仍记得很小时候,翙南总是护着她和公子觉的模样。大抵,这也是她觉得翙南最为可悲之处。
他太软弱,对他人太多悲悯。
“三哥,你真的在求他?”诉阳嘲讽一笑,远远地质问翙南,“你可有想过,宋国那些被临吴狗杀死的将士们,看见你现在这副窝囊的模样,会有怎样的感想?”
说着,她一反平日的柔弱姿态,指向子项身侧的小令怒道:“原本,只需要你撕烂她的衣裳,将她压在身下凌辱一番而已,可你呢?你这个废物东西,你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辱骂完了公子翙南,继而瞪向子项,“王八蛋,今日你杀了我,总有一日王兄会亲手斩下你的狗头,替我报仇!”
这一番激烈的控诉,把小令听得眉毛直抽搐。
“孤随时恭候。”子项挥了挥手,让人赶紧给她押了下去。
没过一会,东羽就擒回了孟康,顺带把被五花大绑的杜小公子救了出来,完好无损地送回了杜府。
溶溶得知结果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她将诉阳存在她那里的、杜小公子的玉佩给了东羽,道,“东羽叔,替我把这个还给他吧。”
小令方才知道,她是因为小杜公子受到挟制,才会假意与诉阳合作。见她如此,小令自袖中取出了子项送给自己的凤令,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这是子项给我的凤令。”小令告诉她道,“有了它以后,你便可以随意出入宫禁。”
溶溶收下凤令,气鼓鼓地问:“有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现在才肯给我?”
小令笑了,她蹲下身来叮嘱溶溶:“出门在外,记得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知道了,知道了!”溶溶冲她翻了个白眼,臭屁道,“有没有搞错,就会说教……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而且我刚刚才救了你哎!”
说到这,小令不由好奇起来:“溶溶,你方才到底让子项看到了什么,他怎会莫名其妙处置了诉阳公主?”
溶溶将凤令放在指尖转来转去,得意一笑。
她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子项,卖了好一会关子才告诉小令:“你光知道我可以让人看见前世某个片段,却不知其实我还可以随意修改那些片段,譬如,把你的脸换成宋诉阳的脸,再把谢摧笙干的事安到孟康身上。”
小令听罢,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愧是挂b女主。
“我不喜欢受人威胁。”溶溶向她解释道,“更何况,她竟敢朝阿门动手,我只能让她先走一步了。”
答了她的疑问,溶溶又问:“你呢,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先生是身不由己,但你怎么会一大清早跑来母后的寝宫,还光着脚、连发髻都没有梳?”
小令的目光移向供案上的小白虎,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梦境讲给溶溶听。
在反复斟酌之后,她最终道:“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噩梦?”
“不,不算。”小令站起身来,也看了一眼子项,“是一个蛮温馨、蛮感动的梦,只不过梦里的事情有点复杂,醒来时略感迷惘,才来了这里。对了,我还梦见了你的母后,她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溶溶皱起了眉头,忙问:“母后说了什么?”
“她说,希望今生今世的你,能得圆满、能获至爱。”
小令话音刚落,那边子项与穆公公交代完了,亦翩翩地朝她们走了过来。他心情甚好,出手揉了揉溶溶的脑袋,接着走到小令跟前,“孤思考了许久今日之事发生的原因,思来想去,总算是找到了理由。”
“什么?”
“孤的后宫,人有点多。”
小令听到这里,蓦地长舒了一口气。这么久了,子项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她于是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孤刚刚下旨,将后宫众人全都遣散,并让她们按进宫时日取得酬劳,各自出宫安家。”子项道,“小令,从今日起,孤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和质疑。你可愿意陪着孤,一起守住这临吴的河山?”
小令知道他在等一句“我愿意”,当然,他这么做之后必然还会面临许多诘难,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她当然愿意。
她摊开手掌,让他看见自己掌心里的小白瓷老虎坠。她知道在子项的结绳锦囊中,亦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小老虎,在等待着与它相伴。
“子项,我若答应了你,是不是每日都有红豆饼吃?”
她道完这句玩笑话之后,子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又惊又喜地将她拥入自己怀里,如同终于找回失落多年的至宝,子项的喉结上下轻动,声音发颤,“孤知道,有一日你会回来找孤的。”说完,他便沉默了。
小令这才确信,她真的过了一遍白喜喜的番外。
许久之后,她才发现子项不是沉默,而是在偷偷抹眼泪。这个大傻子。
但稍稍回忆梦境,小令目中也渐起微霜,心下一遍遍默念着“真好”。真好,她来到了这个故事里,真好,一切的遗憾与不圆满都还有弥补的机会,无论前路如何,她与子项都可携手共进。
所谓失而复得、久别重逢,便已胜过世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