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守则》鶴田陟澤

1、我有个弟弟 “走了啊，

　　“走了啊，许大夫。”许嘉言换了身衣服出来，旁边的小护士没精打采地跟他打招呼。
　　“走了。”许嘉言从兜里摸出来块糖搁到她桌上，“风油精压缩片，提神醒脑，后劲特别大。”
　　十二点四十六分。
　　别说值班的小护士，他自己都有点儿迷糊，一闭眼都能睡过去那种。往楼下走的时候脚下一歪，差点儿撞墙上。
　　今天赶着下班的点儿，有送进来十号几号人，都是炸伤，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有的看着跟朵花似的，床都排到了走廊上，喊疼骂娘声没停过，他一个看消化内科的也被拉着忙活了半天。
　　楼下大厅里还坐着挺多人，也有扛大包拎小包的，看穿衣风格应该是刚那批人的亲属。见有个人下来，立马扭头看过来。
　　许嘉言迅速在自己身上检视了一遍，没有什么能让人看出来他职业的东西，才放心的在万众瞩目中走了。
　　十月份的温暖跟付费享受似的，只够让人过完十一假期，到了中旬的天已经开始转凉，许嘉言站门口台阶上点了根烟，很想就着冷空气大喊一声，然后他就这样做了，做完发现不对，身后有人在他的回声里笑了一声，接着肩膀被人拍了拍。
　　“谁？”许嘉言回过头，一个挺年轻的男孩子靠在墙上正冲他笑，指间夹了根烟，“借个火呗，捏半天了都。”
　　许嘉言打量了他几眼，把打火机扔过去。
　　长的还成，看上挺小的，说话和表情都带着拽劲儿。
　　“谢了。”男孩儿把打火机还给他，叼着烟上一边去了。
　　许嘉言平复了一下大吼后内心的澎湃，进车库取车，客厅窗户透着光，许嘉言皱了下眉，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没展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从地上拎了个不知道哪家扔出来的啤酒瓶，一把拽开门。
　　“我操！”赵鑫被他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直接出溜到地上，坐地板上都愣了，“发什么神经啊，许嘉言！”
　　“别喊，扰民，”许嘉言把瓶子又扔回去，里面的剩酒漏他一手，恶心的他鞋都没换就往厕所跑，“来了你不说一声，我还以为进贼了。”
　　“打电话再耽误你看病，气儿不顺又给我骂一顿，我不是欠的吗？”赵鑫靠在门框上看他，“还吃饭吗？”
　　“饿过劲了，”许嘉言摸摸肚子，“你要做了我就吃，没做就不吃。”
　　“寿司？”赵鑫往厨房走，回头看他一眼。
　　“行，”许嘉言往沙发上一坐，拿过赵鑫玩了一半的游戏继续玩，“电饭煲里有剩饭。”
　　赵鑫比他大一岁，大学同校不同系，混寝住一个宿舍，前段时间赵鑫背着他妈偷偷开了个酒吧，地段跳的不错，生意很好，但他家里不差这点儿钱，他妈妈总觉得开酒吧不是什么正经活儿，一想起来就逮着赵鑫一通说，把赵鑫逼得隔三差五往他这儿跑。
　　“吃吧，”赵鑫端出来个盘子，叹了口气，“你他妈找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这么贤惠的。”
　　“那你当我女朋友？”许嘉言一挑眉，被赵鑫一拳砸到肩膀上。
　　“闭嘴吃饭。”赵鑫指指他。
　　赵鑫算长的很好看的那种，不长不短的头发垂到肩膀，眼尾一挑还没说话先带三分笑意，再加上他家的家底一时半会也败不完，什么鸡零狗碎都往身上带，偶尔戴个眼镜还他妈要挂镜链。
　　许嘉言撑着瞌睡，风卷残云把寿司吃完了，着急回屋睡觉，冲赵鑫指指客卧，“不用睡沙发，床随便躺，盘子搁那儿明天刷，晚安。”

　　许嘉言上午没班，手机闹钟很好心地没叫醒他，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半了，坐床上回了半天神儿。
　　赵鑫走了，很贴心地给他买了早饭，许嘉言随手捏了个包子，打开手机看到老妈一溜儿未接，最近一个是在五分钟前。
　　“你是不是又起晚了？”老妈劈头就问，“说多少次了作息规范，赶紧收拾收拾，开窗通风，一会儿我跟你表弟上你那儿。”
　　“我表弟？”许嘉言差点儿被一口包子噎死，“哪来的表弟啊？我什么时候当哥哥了？”
　　“你二舅家的孩子，红包还给他包过呢，”老妈说，电话里听得到汽车鸣笛，“在路上了，见面再说。”
　　许嘉言盯着被挂掉的电话看了一会儿，浏览器自动推送了一条新闻。
　　"XX新闻社报，昨日我市区市郊化工厂发生爆炸，造成九人轻伤三人重伤。事故原因不明，仍正在调查中。”
　　许嘉言点开图片看了看，忽然想起昨日送进来那群人。
　　爆炸看上去挺严重的，有的厂房已经被炸塌了，照片拍出来满目焦黑。
　　报道没有提工厂老板怎么样，八成也是个满眼只认钱，出了事就撂挑子跑路，拿钱宁事息人的怂货。
　　老妈速度挺快，许嘉言刚来得及把被子叠好，门已经被敲响了。
　　“妈。”许嘉言过去开门，老妈把他身后一个男孩儿拽出来，“段衡，小时候不还一起玩过吗，没印象了？”
　　许嘉言心说这印象是真没有，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段衡明显也挺意外的，手伸着不知道该握不该。
　　现在有印象了，毕竟昨天医院门口刚借过打火机。
　　“许嘉言。”许嘉言冲他笑了笑，握住他的手。
　　“你二舅那事儿听说了没？”许嘉言进厨房倒水，老妈也跟进来，“他家里现在兵荒马乱的，段衡都高三上半年了，待也待不安稳，先让他过来住一段再说。”
　　“不是，”许嘉言没反应过来，“我舅他家怎么了？”
　　“昨儿个厂里出了点儿事，伤了几个人不是送你们医院了吗？”老妈有些不满，把声音压的很低，“家属扎堆去他公司闹赔偿人一小孩儿等学校住宿申请，住两天你别不乐意啊。”
　　“没不乐意，”许嘉言叹了口气，“你先进屋吧。”
　　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包没拆封的薯片，拿进去给段衡。
　　段衡跟老妈聊天，发梢盖住耳尖，唇角一勾还带着个酒窝，看起来很乖，一点儿也不像会当街要打火机的人。
　　当然，吸不吸烟跟长的乖不乖，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段衡转过头，“小时候你带我出去玩儿，玩儿了不到半个小时回来踩一脚屎…”
　　“哎呦喂！”老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在段衡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踩屎这事儿许嘉言还有点儿印象段衡比他小了快十岁，当个小不点儿成天挂他腿上。
　　那回段衡指着老家路边儿一坨牛粪非要过去看，许嘉言嫌恶心，忍着把他抱过去看了一眼，段衡兴奋地到处乱拱，他手上没抱住，段衡就从他怀里出溜下去，一屁股坐牛粪上仰脸就开始哭，回家舅妈看见以后脸都绿了，再没敢让许嘉言单独带他出去。
　　“挺恶心的，”许嘉言顺手捞了个沙发垫搁怀里抱着，“知道是屎还过去看。”
　　他只知道二舅家是干大生意的，逢年过节走动不多，偶尔从谁嘴里得到点儿道听途说，也是经过添油加醋以后真假难辨。
　　许嘉言跟不熟的人话很少，估计段衡也差不多，老妈一直担当着聊天的主力，他俩只配合这嗯两声就算完了。
　　“出去吃饭吧。”许嘉言停下一直揪抱枕穗子的手，拿手机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