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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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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抱着金断断续续哭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终于缓过劲儿来,他刚刚真的以为二人从此就要形同陌路,自己将要被赶出登格鲁星,这辈子带着愧疚过活。
“好了紫堂,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我上衣都湿了一大片了,你快起来吧。”
“呜呜呜……嗝儿,金,真的,真的谢谢你……”
“没什么,我想认识一个全新的紫堂幻,仅此而已。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鼻涕都出来了。”
金给都已经开始打哭嗝儿的紫堂幻顺了顺气,递给对方一杯温水看其喝下。这会儿,床上男人的状态才算是终于恢复了点儿。本身就还没痊愈,竟然大哭一场,要知道这种情绪发泄方式非常耗费水分和体力。
“对了金”,紫堂幻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正在用纸巾擦拭上衣之人:“关于银爵先生的处决,你们决定了吗?”
“还没呢,我只是让人把他关进地牢去了,至于他的最终处决,我说了要等紫堂你醒了以后,以你的意志为主。”
紫堂沉思了一会儿,神情严肃,终于下了决定。
“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判银爵先生无罪。”
“为什么?”
“其实我不认为银爵先生给我媒介是一种错误的行为,因为一开始他就说过,选择权在我自己。虽然中间他的确也有诱导成分,但其实明知危险但还是选择接受那种力量的人是我,估计就算没有那媒介,有别的方法我也会使用。”
“嗯……”
金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这位朋友继续说下去,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内心纤细敏感,同时因为从小境遇有时候容易自暴自弃。不管一个人再积极向上,不懈努力,长久时间没有成绩,心态不稳或偏激脆弱再正常不过。
“那显形药剂,也是我无视你的决定而使用,并且还是在已经从对方那里知道后果的情况下。综合看来,虽然银爵先生一直站在与你们敌对的阵营,但其实真正掌控计划速度的是那个外神。”
“是吗?”
“是的,虽然已经完全被黑暗掌控的我之前记忆都被封印,但现在那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发号施令的一直都是外神,而我跟银爵先生只负责去完成那个存在下达的任务。若是让他不满意,还会受些皮肉之苦。”
一听到居然还有酷刑,金赶紧站起身紧张的看向紫堂幻。
“那你呢?你没事吧紫堂!”
“我能没事,全是多亏银爵先生。当时只是个用来完成任务不需要思维的棋子,因此每次外神的惩罚都被他一人主动包揽。所以,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不过他从不主动表露这一点。”
“哦?竟然是这样吗?不过紫堂,尽管如此,也不能掩盖,他的确为外神做了很多不该做之事这个事实啊。”
“但他肯定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金。”
紫堂急忙为“共事”了一段时间的银爵辩护,并不是说他有多喜欢这个人,而是希望金也能认识到,那个人内心其实也有柔软存在。也许,他们之后还能一起友好相处也说不准呢?银爵那样的大能力者,放走了多可惜啊。
“但是紫堂,他是第一个为外神卖命之人,心思应该不单纯吧。”
“这点我有印象”,紫堂幻回忆起当时黑化阶段,那个球体与银爵的对话:“他内心一直有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外神承诺,如果自己能夺取这个世界,就实现他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渺小愿望。”
“需要另一个神才能实现的愿望……”,金摩擦着下巴,思考着紫堂幻说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也就是说他的那个小小愿望,是不被这个世界的神定下的规则所允许。那究竟是什么愿望呢……”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外神在提到那句话的时候,银爵先生眼中有希冀与悲伤……他似乎,已经为实现那个愿望尝试过所有方法,但却依旧遥不可及。”
“虽然我不想夸他,但银爵的实力的确和嘉德罗斯那几个家伙差不多”,金皱着小眉毛分析起情况:“他都无法完成的愿望,可能会很可怕,不会是毁灭这个世界吧!”
“不会的金”,紫堂幻赶忙阻止思维跑偏的金,他想尽力为那个男人开脱,并且他心里总有种预感,觉得金应该能帮他实现愿望:“其实银爵先生从没伤害过任何人,那些数量庞大的傀儡,都是通过媒介的传染性来得到。可以说,几乎都是自愿被诱惑之人。”
“天啊……不会吧,那些人都是自愿的?”
“是的,他们……可能都有与我相似的境遇吧……因此,其实银爵先生他,还没有真正杀过任何一个人。那黑气的源头,是外神也不是他。作为手下他的确需要被惩罚,但我觉得,是不是死罪可免?”
“……嗯……但活罪难逃……紫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让我好好想想吧。”
“好,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会尊重你做出的最后决定。”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他只是想问心无愧而已。那个人将他丢在木屋那里时,也护他周全。同时多亏了这次黑化事件,让他内心变得更坚强,明白了外力终究是外力,没什么比自己的强大更加可靠。
咔哒——
“殿下?”
从房间中出来的金,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稍微拧在一起,看得出这是在思考什么重要事情。难道是屋内二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这状态和气氛,惹得身旁安迷修不禁开口询问。
“啊,安迷修啊”,听到声音,金这才想起来守护骑士一直站在外面等着自己:“抱歉,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想一些事情,你不用跟着我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在下遵命……”
得到对方回复,金就直接消失在对方面前。他需要找一个开阔且能吹风的地方让脑子清醒清醒,紫堂幻刚刚那些话信息量实在有些大,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呼……银爵那家伙,竟然真的没有伤害过一个人吗……恼火哟一直都对他讨厌不起来……”
小家伙抱膝坐在山坡上,在微风中,俯视这繁华城市。天使这种设定上至纯至善的种族,对善恶因素向来非常敏感。因此当时就算银爵全身被黑气萦绕,他还是没法真正将这人当做敌对,“世界崩坏”没伤到他可能也是这层原因。
“在外神这样的邪恶之人操控下竟然才能保持本心,那就说明他本人不论是外部还是内部力量都非常强大……”
金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撅起小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模样。越是这样,他越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愿望,他竟然无法靠自己的能力实现。并且,那个外神还称之为“渺小”。
“那绝对是调侃和戏谑吧,说明外神那家伙都觉得银爵的愿望有些可笑。啊啊啊!究竟是什么啊!总之不搞清楚的话真的让人感觉很不爽。”
因为,其实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内容,岂不是某种程度上就可以避免开战这些麻烦事儿了吗?若是他帮那家伙实现愿望,也不会有后来的辛达语,嘉德罗斯还提醒他最近不要太张扬,宇宙联盟已经盯上了那个让哈鲁斯星群消失之人。
嘿,你猜怎么着,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算了,在这里就算自己想破头也没个结论,还是直接去问银爵本人更快。”
心动不如行动,刚做好决定,金就仰首阔步朝地牢走过去。明明登格鲁星没有那么多罪犯,但这个地牢愣是造了底下七层。而银爵,正是被关在最暗无天日的第七层。
这里潮湿阴暗,虽然没有蚊虫鼠咬,但到处都是霉菌味道可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什么秘密生物研究基地废墟呢。
这普通牢门,说实话根本关不住银爵。因此,面对这个囚犯,越不越狱那是完全看自觉性。好在,白发男人明白自己目前身份是阶下囚,尽职尽责扮演好了这个角色。
“怎么,今天换成六翼天使大驾光临了吗?”
“银爵,在那场战斗中,你输了。”
“输?不……我只是被创世神抛弃了而已,从很早以前就……”
“你知道将要接受什么处决吗?”
“我做的那些十恶不赦之事,你们肯定想将我除之后快”,银爵只是沉稳的道出自己想法,没有一点波澜起伏:“无非就是归于尘土,结束这无聊的一生……”
“你不怕死……”
“亲爱的”,不知为何,白发男人此刻突然想以这个词来称呼站在面前的金。那人身上,散发着他有生之年所见最美的光,他想伸手抓住,但明白自己根本没那个机会:“我本就向死而生……无所畏惧……”
“为什么……”
你若是问金怕不怕死,他不会马上回答你“不怕”,虽然每个人都终有一天,但他还是希望尽可能的过好每一天,能看到自己在意的人都好好,能去完全所有未完成的愿望,让一直残缺的都得到圆满。
这等洒脱心态,他自认不如面前之人。
“……起码……我终于可以不再漂泊……”
银爵缓缓合上双眼,一身轻松靠在背后墙上。他以为金来这里是看自己最后一眼,他以为这位天使就是自己的送葬人。
不知为何,银爵说的最后一句话如利刃狠狠戳进他的心窝。那简单一句话,究竟是经历了多少失败,挣扎,心酸,苦楚与绝望,才能变得如现今这般平淡无奇?
【他投靠外神,就是为了实现内心那个渺小的愿望。】
紫堂幻的话突然冲进大脑,第六感告诉他那所谓的愿望,肯定与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然后他开始努力回想当时卡米尔给自己看的资料,银爵的身份好像是某个漂流民族的后裔。
这种民族的特殊性就在于,由于创世神的的安排,不允许他们在任何地方停留,拥有稳定家庭,他们必须终其一生,在宇宙中居无定所的漂泊。
不该发动的共情能力此时无视金的意志开始运转,让他能感受到银爵内心真正的情感。那,是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平静与洒脱,但同样是由无数痛苦与荆棘积累而成。
他仿佛看到这个男人面对的一次次别离,无论何处,都不可拥有他的姓名。一届漂流者,本就归属整个宇宙,若是真的长存于一个地点,定会为其带来灾难。
银爵不是没有尝试反抗过,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但在神所写下的命运中,自己不过是个上演蹩脚戏码的跳梁小丑。
啊,他多想能够面见创世神本人。到那时,不论前路荆棘遍布,就算拖着那遍体鳞伤之躯,哪怕卑微到尘埃俯首叩地,用蝼蚁该有的低贱姿态,以最后一丝清明神智,他也要用那微弱之声做出请求。
——神啊
——请允许我
——不再继续漂泊
但是,神不曾听到他的祈求,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为这种种族书写过此等命运。他们太过微乎其微,以至于连“渺小”一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在神心中地位。
金不自觉的握紧双拳,对方那厚重浓烈的情感填满他整个胸腔,在他四肢百骸与神经网络肆虐。祈求,失败,酸涩,痛苦,孤独,绝望与释怀,究竟要是怎样一个人,才能承受这充满恶意的可笑命运。
银爵等的有些累了,不禁睁开双眼看对方为何还不动手。结果发现那少年不知为何,双眸像是在盯着自己但又似乎不是。脸颊上,两道眼泪就是那开了闸的洪水,向下倾泻不停。
男人看到自己身上正浮现的金色光点,猜测对方可能看到了自己过去之类。沉默了会儿,便站起身来到少年面前,从牢笼中伸出手,轻柔拂去他脸上泪珠。
继续流他就继续擦,一直擦到那眼泪终于稍微止住些才停止。
他不认为自己的境遇需要同情,也不希望这个金色小团子露出痛苦的表情。没什么好伤心的,死对他来说其实是最好的解脱。这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长久的待在某个地方,拥有归处。
“别哭了,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