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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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阿雪围着转的不死川，此时很苦恼。男孩缠着他，想和他一起打雪仗。
见他一直不说话，阿雪扯扯他的衣服，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那样子活像一只求抚摸不成的可怜小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看着那双充满渴求、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不死川的嘴角抽了抽，将到嘴边的“不”字咽了回去，拉下脸来，求救地看向望月岚，却见对方双手合十，满脸真挚地请求道：“我还要做家务，麻烦你和他玩一会儿让我好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做事吧，不死川先生！拜托拜托！”
“……”
比起小孩，他更加拒绝不了少女的请求，一边头疼，一边稀里糊涂地被男孩拉走了。
阿雪轻快地走在前头。他的姐姐怕他受凉，再次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远看就像个弹跳不止的皮球。
男孩的手肉嘟嘟的，虽然小，抓住不死川的一根手指倒是绰绰有余，于是他便用冰凉的小手紧紧握着不死川右手上剩余的无名指，属于孩童的细腻的皮肤轻轻磨挲着男人指腹上的茧。
两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雪均匀而松软地覆盖在地面上。阿雪兴奋地放开不死川，跑到远处，开始捏自己的雪球。
太不像话了——
男人一边想着“为什么老子他妈要答应做这种事”一边蹲了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
不死川实弥，你他妈一个浑身散发着恶霸气息的大老爷们，竟然答应在这里陪小兔崽子玩打雪仗——
关键是，竟然还打不过。
正当他磨磨蹭蹭、手里的雪还没球的影子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小雪球朝他飞来，其中一个毫不留情地糊到了他的脸上。
“耶！”得逞了的阿雪在对面蹦蹦跳跳。
不死川啧啧嘴，将嘴里的雪吐了出来。属于雄性的无用胜负欲在这一刻被点燃，于是他抹了一把脸，撸起袖子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去干架——
“臭小子，你完了。”
阿雪虽然穿得多，但身子板小，甚是轻巧，灵活地在树干间穿梭；不死川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几次“攻击”都毫无例外地砸到了树上。
孩童的快乐很是简单，若是有人能认真陪他玩，便能幸福上好一阵。于是，知道大白哥哥是在认真地陪自己玩的阿雪笑得更灿烂了，拔腿向山林深处跑去，对着不死川招手——
“大白哥哥！快来！”
……
‘大哥！快来！’
稚嫩的童声突然与记忆中的某道声音重叠，两道声音一同划过他的脑海，使得正要追上去的不死川猛地一怔。
恍然间，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却让不死川觉得自己身处幻境。
他的耳朵同时捕捉到了很多声音：自己鞋底踏碎新雪的声音，林间鸟儿的鸣叫声，男孩在前方的嬉笑声，衣物在跑动中发出的沙沙声——
不，还不止这些。
藤条在棉被上的拍打声，模模糊糊的叫卖声，车轮滚动的嘎吱声，风铃被吹动时发出的叮当声，断断续续的蝉鸣声——
蝉鸣？
不死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时空早已发生流转。头顶的灰霾云朵与交错的光秃枝丫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屋檐，分割着万里晴空。
他正身处屋檐下的某个阴暗逼仄的空间内，空间向前延展，在自己前方几米的地方，是田野一类的宽阔地带——那里被阳光笼罩着，而他的视线却模糊起来，那片宽阔的区域在他眼里变为一个个互相融合的色块。
土地的深棕色。树木的葱绿色。天空的蔚蓝色。是夏天的景象，他想。
一团黑色的东西出现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不死川眯起眼，才依稀辨别出那是个人影。
‘大哥！快来！’
那个影子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弟弟妹妹都在等我们！’
弟弟……妹妹？等等……什——
“大白！大白！”
虚幻的场景在眼前破碎，不死川发现自己又再一次回到了覆满积雪的山林。自己半跪在地上，而发现他不对劲、从而折返回来的阿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男孩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不死川脸上的疤痕。
“对不起……”软糯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的意味，“……阿雪，弄痛，大白了……”
不死川知道男孩这是误会了，扯扯嘴角，用手覆盖住男孩的小手。
“那么小的雪球怎么可能弄痛我呢，”他安慰道，“我只是想起——”
他顿住。
想起了什么呢？那是关于谁的记忆呢？
见阿雪困惑地望着自己，不死川摇摇头，小心地将男孩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捂在掌心里。
“你看你，手都冻红了。今天先到这儿，咱们回去找你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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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所以……先生你在跟阿雪玩的时候，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好像有弟弟妹妹；但是因为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想请求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讯息来——是这样吗？”
望月岚扶着手中的扫帚，歪过脑袋，略显艰难地从男人的杂乱叙述中整理出他的请求及理由来。
而站在她对面的不死川，仿佛是第一次向别人提出请求似的，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那只手自从他开口说话开始，便像是半永久地黏在他头上了一样。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不死川虽然试过去找寻记忆，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执念。在数次尝试无果后，他便放弃了，对于这件事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但是，今天他所获得的回忆碎片，却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那是一种他几乎忘却的、名为“幸福”的情感.
虽然回忆中的人仅仅是一团轮廓不明的黑影，但是，单单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内心的幸福与爱意便仿佛要满溢出来。
自己这样的人……也曾经因为某个人而拥有过幸福吗？
如果回忆起过去，想起那个人是谁，那自己是不是……就能重新获得幸福了呢？
该死的，不论如何，自己一个大男人对着刚刚认识一天的女性提这种要求，也太他妈奇怪了。明明还是自己叫这丫头对外人保持戒心的来着……
不死川在心底抓狂地叹气，几乎快要把头发揪下来。他的视线飘忽着，斟酌着措辞、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想说的是……钱不是问题，我可以每天付食宿费和报酬给你——啊，或者等雪化掉一点，我去镇上找客栈也成……总而言之，我想和那孩子多接触一段时间，所以——”
“可以哦，不死川先生！”
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的不死川眨眨眼。“啊？”
“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望月岚似乎很开心，乐呵呵地重复道。
她丢下扫帚，下一刻便来到了不死川跟前。少女的突然靠近让不死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后背立刻贴上了身后的墙壁。
操，这丫头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突然要离他这么近啊？！
“能以这种意外的方式帮到先生真是太好了！”望月岚倒是完全不觉得尴尬，一脸郑重地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不死川先生，我会为你应援的，请一定要加油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你的弟弟妹妹，他们一定在什么地方很着急地等着你回去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望月岚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兄弟姐妹重逢的感人戏码，变得笑意盈盈。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阿雪时，这位先生会是那种反应——看来，即使失忆了，他也非常爱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如果能重新见到不死川先生这么好的兄长，那群孩子，想必会很幸福吧。
太好了，不死川先生。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