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潮 ...
-
几人来到了贡院的大厅，古严与君尘翼坐于上首，我和初尘坐于左方，仆人上来茶水。
“两位公子请用！”君尘翼笑着举杯示意。
微微颔首，我和初尘都低头喝茶。
君山银针，东国十大名茶之一，只是香味太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形式的轻抿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君尘翼一边品茶一边仔细打量对面的男子，一身的白衣，墨色的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挽住，额边的几缕碎发飘拂在面纱上，一黑一白，清晰可辨。整张脸被遮于白纱之下，只剩下一双黑亮的翦水双瞳，清澈透明，却又让人看不懂，眼波流转间，一丝的魅惑之色隐约可见，只是，这眼神，这眼眸，为何总有淡淡的熟悉之感？
古严也在暗中打量眼前的人，对面的人白衣曳地，广袖轻扬，全身上下只有头上的一根白玉簪，再无其他的饰品，却生生生出一股令人难以俯视的高贵，高贵似乎是从骨子里流露而出的，没有一丝做作的痕迹，在她面前竟让自己也不得不低头。另一个让自己侧目的就是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仿佛融入骨血一般，虽然一直淡淡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似冷眼看着众人唱戏，他一人却遗世独立般，幽黑的双瞳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眼中，又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难怪陛下让自己仔细观察这个人！仔细看了看凤霏的双眸，仿佛似曾相识------
“七公子不喜欢这茶？”看到凤霏靠近杯子时微微皱起的眉，君尘翼出声问道。
我笑了笑：“君山银针的味道太浓，七不是很喜欢。”
“哦？那公子平时喜饮什么茶呢？”君尘翼的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听说七公子有做一些茶叶生意------”
“只是小本生意，为了养家糊口而已，”我淡淡道，“七喜欢的茶——”我拖长了声音，看到君尘翼一闪而过的光芒，勾起了嘴角：“玉露雪芽！”
古严一下子怔住了：玉露雪芽素有东国第一茶之称，也是贡茶，极其珍贵，每年只产几十斤，保存、冲泡都不易，然而味道极佳，深得女帝喜爱，自己有幸曾喝过一杯，味道清新纯正，至今记忆犹新。只是近些年采办司报说山顶雪大，难以采摘，每年只能得十几斤，陛下虽然喜欢，却也不愿劳民伤财，因此换饮了其他的茶，却没想到他竟然喜欢这茶！古严身形一怔，难道茶叶是被他喝了吗？所以这几年玉露雪芽的进贡量才愈见减少——想到这里，古严惊出一身冷汗，双眼复杂的看着对面一脸云淡风轻的凤霏，心中满是计较。
君尘翼听到凤霏的话，暗暗思索道：看来此人果然不简单，知道他有几家茶行，却没想到贡茶的生意他也有涉足，此人如不能为我所用，他日必为心腹大患！
收回思绪，君尘翼笑道：“七公子果然家大业大！像公子这样的绝代佳人，难怪受到众位才女的推崇，呵呵！”
“右相谬赞了！那些只是众位士子的厚爱，此次科举之事，还要劳烦两位大人！”
“七公子客气了！今日之事还是公子的功劳！不然我和古大人——呵呵，惭愧惭愧！”
“既然如此，就拜托两位大人了！”我起身行礼，“时候不早了，七，先行告退了！”
古严与君尘翼起身相送。
君尘翼道：“待此事解决，老妇必当设宴感谢公子！”
勾起一抹冷笑：“七必当到场！”微低头，转身离开了。
“皇上，古大人求见！”
盖上最后一本折子，抬手揉揉酸痛的额头，女帝略显疲惫道：“古严来了？让她进来吧！”
“臣，古严，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古严跪地行礼。
“免了！起来吧！”女帝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古严起身站在了一边：“陛下，贡院门口的士子已经散去！”
“凤七公子劝的？”女帝微挑眉。
“呃，”古严一脸惭愧，“是七公子劝的，微臣与君大人的话，士子们不相信，七公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服了众位士子，让他们回家等候审理的结果。”
女帝靠在凤椅上，视线落在桌上的茶杯上，幽暗的双眸闪着不知名的光芒，半晌，忽然低低道：
“正修，这个七公子——如何？”
古严愣了愣，道：“陛下，此人深不可测——”
“哦？怎么个深不可测法？”
“陛下，他有涉足茶叶生意，”顿了顿，古严道：“他也喜欢玉露雪芽------”
女帝猛的抬眸看向古严，凌厉的目光直射而去，古严一阵心惊，忙敛了敛心神，低下头去。
玉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正了正神：“行了，正修，此事到此为止了，科场舞弊的事，你尽快办吧！”玉烈叹口气：“原定初八举行殿试，现在看来——哼！看来这些年朕是太仁慈了，人人都敢捅娄子，这篓子还捅到科举上来了！哼哼！也好！朕就让你们知道朕是不是吃素的！”双眸忽的涌上无尽森寒，狠厉的光芒让人心惊胆寒。
“下去吧！”
“是！”
出了凤仪宫，古严用袖子擦擦头上的冷汗，刚才陛下真的很吓人，那种阴寒的眼神以前从未在陛下的眼中看到过，而现在——
“唉！”古严长叹一声：从德君殿下去世后，陛下的性子就有些变了，以前意气风发的君王厌倦了政事，厌倦了宫中的一切，曾经温柔含笑的双眸里除了悲伤就是无边的空洞与绝望，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淑君殿下来了，陛下又有了笑容，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好像总隐含着淡淡的落寞与孤寂，也许，陛下从未忘记德君殿下，只是漫漫人生路，一个人总有些孤单，能够找到一个相似的人，也是一种补偿吧！然而，对那个人来说，只怕是种折磨吧！古严想到那个总是含笑看着陛下，眼中却总有淡淡哀愁与忧伤的温柔男子。
唉！债啊！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想到德君殿下，古严不禁摇头，也难怪陛下惦记，那样的男子------自古红颜多薄命啊！古忽然想到，为什么今天她看到那个七公子的眼睛会有熟悉之感，原来他和德君殿下有几分相似！当年二殿下出生时天降吉兆，雷声震耳，这是很多人都亲眼见到的事情啊！本以为二殿下继承皇位顺理成章，可是，德君殿下出了事，二公主也消失了，这储君一事就耽搁了。
后来，有人曾在朝堂上力挺立大公主为储君，被陛下一阵训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想到这些，古严皱紧了眉：近些年大家都在猜测陛下是在等二公主回来，可是她知道当年的事，这二殿下八成是遭了毒手了，陛下一直不立储君，两位公主各领一派互相争斗，东国，风雨飘摇啊------
右相府书房里，君尘翼站在窗前，一脸的沉思。
“娘，你怎么了？”君杉看到母亲回府后就一脸沉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尘翼转身看了一眼君杉：“杉儿，这个七公子——你怎么想？”
看君尘翼一脸正色，君杉也紧张起来了：“他怎么了？”
“杉儿，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君尘翼一语道破。
“娘，我——我——”君杉有些狼狈，“我知道他这个人不简单，可是——”
“你真的喜欢他？”君尘翼认真道。
“恩！娘，孩儿——”
“杉儿，还记得娘跟你说过什么吗？”君尘翼皱起了眉，语气也渐渐严厉，“成大事者决不能动情，更何况是那么危险的人，是敌是友都还未定！”
君杉张口想要反驳，看到君尘翼严肃的表情，咬咬牙，低声道：“是，娘！”
“杉儿，”君尘翼缓和了语气，“等我们成了大事，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切不可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啊！”
“是，娘！”
“恩，那个人虽然危险，但该拉拢还是得拉拢，我今天已经说了，等科场这事了了，就请他过府一叙，到时你去接他。”
“是，娘！”
两天后，朝堂上，右相与刑部尚书古严汇报审理结果，礼部侍郎白枫，以权谋私，利用都试主考官的权利，贩卖考题，获取钱财。
一语既出，朝堂哗然。
这白枫当了几年的礼部侍郎，若如此，岂不是每届都有此事发生？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要陛下杀之而后快。
白枫从陛下要彻查此事时就知道自己死定了！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出面的，大公主虽有拿钱，却从未露过面，这次又是右相审理，看来这次公主是要拿自己挡箭了。想通此事的白枫倒坦然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果然，狱卒告诉自己，老实认罪，可保家人平安，否则全家陪葬。
也好，白枫知道自己难免一死，能为家人留条活路自然是最好的。
因而，朝堂上当女帝问她可认罪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恭敬敬的给陛下磕了三个头。当年，自己一介布衣，是陛下不计出身，将自己提拔上来的，而现在------是自己对不起陛下，是自己有愧皇恩哪！
看着跪在地下磕头的女子，玉烈闭了闭眼，心里涌上起无限的叹息与无奈：当年意气风发一心报效朝廷的贫贱女子，现今也贪污了，当年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的正直女子，现今也同流合污了！这权利，这钱财，真能腐化一个人哪！
睁开眼，低低道：“刑部依法处理吧！”
“是！臣领旨！”
“退朝吧！”女帝疲惫的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站在宫门的拐角处，古严一脸的犹豫：这事到底该不该禀报陛下呢？毕竟，自己没有有力的证据------可是如果不禀报陛下，不就是欺君之罪嘛！这——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古严在宫门口来来回回的走着。
猛的，古严顿住了身子，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转身大步向凤仪宫而去。
“皇上，刑部尚书古大人求见！”李公公轻声道。
“哦？正修终于来了！宣吧！”女帝疲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是！”
“古大人您里面请，皇上正等您呢！”李公公一脸笑容。
“哦，烦劳公公！”
“臣古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女帝淡淡道，“正修有事？”
“呃——”古严偷觑了一眼女帝，女帝正低着头看折子，心一横，古严道，“陛下，此次科场舞弊，臣查到还有一人可能涉及此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手中没有有力的证据，白枫一力揽下所有的责任，抵死不愿供出是否还有同党------”
“你查到的那个人是谁？”
“是，是，是——”
“玉赫？”
古严猛的抬起头，看到女帝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幽黑双眸的深不见底，隐隐闪着诡黠的光芒。
“是——”古严惊出一身冷汗。
“正修，幸好你今日来了——”女帝意味深长道。
后背的冷汗浸湿了里衣，古严轻轻打了个哆嗦：“臣——臣万死！”
“行了，”一瞬间女帝又恢复成淡淡的样子，“有些事不是朕不知道，而是——时机未到。这事就这样吧！你也别再提了，朕自有计较。跪安吧！”
“是！臣告退！”
退出凤仪宫，走到宫门外，古严腿一软，忙扶住墙，心依然跳个不停，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自己没有对陛下表忠心，那么自己的小命——恐怕早晚要没吧！陛下真是——太厉害了。
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高大的宫殿巍然屹立，宫门大开，长长的道路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青光，整个皇宫被夕阳镀成了猩红色，那颜色，似血般红艳，隐隐透着腥气，随着太阳下山渐渐被隐藏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