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90、第 90 章 熊孩子是会

　　埃兰娜操控着降落伞，摇摇晃晃地朝着河岸方向落去。为了避开下方杂乱交错的树枝，她刻意顺着气流飘得高了些。这也让降落过程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洁白的伞盖轻柔地覆盖在河滩的砂石与枯草上，丝绸表面在朦胧的月光下依旧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但伞盖中心被顶起的两团身影就狼狈多了。

　　轻薄的织物很快被来自下方的动静弄脏。莱戈拉斯从伞盖中心挣脱出来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搅起了河滩潮湿的淤泥。

　　这位素来整洁的密林精灵王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邋遢，以至于钻出来后，下意识就抓起手边一块还算干净的丝绸伞面擦了把脸。

　　“别——”

　　一个稍小些的身影从他掀开的缝隙里钻出来，看到这情景，痛心疾首地抢过他手里的布料。

　　“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才弄到的哈拉德织物！这致密程度，这光滑手感，有价无市！我都没舍得拿来做衣服！”

　　“抱歉。”

　　不管怎样，先道歉总没错。

　　莱戈拉斯认错态度良好，他把刚擦干净的还带着点湿气的脸转向河水，将沾满泥点子的金发对着这位正在心疼布料的罪魁祸首。

　　他发现这招似乎挺管用。无声的道德控诉让埃兰娜的哀叹憋了回去。

　　这时，瑞达加斯特驾驶着巨兔木橇从下游的芦苇丛边滑了过来。

　　筋疲力尽的凯兰崔尔夫人和身受重伤的甘道夫被留在车上，由褐袍巫师照料。

　　埃尔隆德率先跳下木橇，踏着河滩的碎石走来。

　　他先是望了一眼对岸，随即抬起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刀刃映着清冷的月光，在幽暗的河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银色光痕。

　　他们已远离了多尔戈都那可怖的轮廓。河对岸就是黄金森林罗斯罗瑞安。

　　以精灵的目力，能看见对岸高大瑁珑树的树冠正在微微晃动，仿佛被风温柔拂过。

　　那是居住在此的加拉兹民精灵卫队在林间移动。

　　他们的队长哈尔迪尔，一位高大强健的辛达精灵，身影隐约可见。

　　莱戈拉斯就着河水洗干净手和脸，主动借助尚未沉没的伞面和绳索向对岸示意，并简要说明情况。

　　他并非不在意形象，实在是此刻埃尔隆德大人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和煦。

　　埃尔隆德已来到埃兰娜身边。

　　小精灵低垂着头，双手双脚并拢站得笔直，比河岸边任何一棵小树苗都显得更挺拔规矩。

　　“你不该来这里。多尔戈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了，父亲。我错了。”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你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吗？连甘道夫都差点折在那里。他被困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丝机会向我们传出求救的讯息。”

　　“对不起，父亲。我把矮人们送到长湖，在密林等了许久都没他的消息，心里着急，才……”

　　“再着急也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乱闯。盘踞在那里的邪恶，比迷雾山脉的奥克更狡诈，力量也更强大。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得了那样的黑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埃兰娜偷偷掀起一点眼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埃尔隆德的手臂，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您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嘛，还帮忙引开了一部分奥克……能不能告诉我，躲在那山顶的，到底是什么？”

　　埃尔隆德看着她那副认错态度良好但好奇心未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没法真的对她生气。

　　这是他最小的孩子，离家最久的孩子，历经坎坷才回到身边的孩子……

　　就算有点莽撞，也是因为担忧甘道夫的安危。

　　而且，这次甘道夫也确实过于托大，未与众人充分商议便孤身涉险。白道会议的另外三人为了及时援救，也耗费了诸多心力。

　　但万幸他们赶到了。救下了甘道夫，暂时驱散了那快要凝聚成型的黑暗阴影。

　　他最终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埃兰娜。

　　这其中有些令人不安的巧合，让他一直不愿埃兰娜过早接触那个名字。

　　“是索隆。也就是你在典籍中读到过的安纳塔。”

　　“Annatar，Lord of Gifts，天赋之王，赠礼之主？”

　　埃兰娜低声复述，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睛微微睁大。

　　“祂的名字……和我的有点像。”

　　“嗯。”

　　埃尔隆德回头，望向那片被森林环抱的黑色山影。

　　经此一役，山峰的一面已被强大的力量削平。

　　索隆的阴影刚刚就在那里。

　　在凯兰崔尔夫人全力将其驱逐之后，埃兰娜才从下方赶来。

　　不知道那位堕落迈雅还保留着多少昔日的知识与感知，是否在她踏入多尔戈都范围的那一刻，就已有所感应？

　　Elanna，星辰的赠礼。

　　两个名字之间，共享着同一个词根“-anna-”。

　　作为中洲学识最为渊博的精灵之一，埃尔隆德曾在幽谷的藏书室耗费大量时间翻阅典籍，试图确认各种记载中，索隆在维林诺时期没有与玛格洛尔有过交集。

　　而玛格洛尔也从未提及过这样一位存在。

　　玛格洛尔当时的心神几乎全部系于费艾诺家族的成员身上，或许只分出了一丝留意着魔苟斯的动向。索隆并不在他在意的范围之内。

　　而索隆，那时曾是维拉奥力麾下的迈雅，为了追求更极致的技艺与力量，最终背叛，转投了米尔寇——亦即后来的魔苟斯。

　　祂对技艺与力量的痴迷，使其虚构出安纳塔这般美好的名讳，成功欺骗了凯勒布林博等众多杰出的诺多精灵工匠。

　　而如今，他的女儿埃兰娜，同样在制作器物、运用力量方面，展现出远超寻常精灵的天赋与直觉。

　　埃尔隆德感到手掌边缘传来一丝轻微的麻痹感，那是一种比直面戒灵时更为深邃的寒意。

　　“你不能再去北方。跟我回瑞文戴尔。”

　　“可是父亲！”

　　埃兰娜一下子急了，连拉着父亲手臂的手都松开了，几步走到停在一旁的木橇边，语气急切地争辩。

　　“我来就是为了替矮人们找到甘道夫，问清楚计划。现在找到了，我得把他带回去才行！”

　　灰袍巫师半躺在凯兰崔尔夫人的膝边，沉重的眼皮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却被凯兰崔尔夫人轻轻按回靠背上。

　　“埃兰娜。”

　　“是，夫人。”埃兰娜转过身，面对外祖母。

　　“你答应了你父亲什么？”凯兰崔尔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力量。

　　“将莱戈拉斯平安送回密林。”埃兰娜垂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么，莱戈拉斯王子此刻在何处？”

　　“他就在……”

　　埃兰娜回身，指向河对岸的森林边缘。莱戈拉斯正在那里，帮忙几位加拉兹民精灵将一艘洁白的天鹅船缓缓推入凯尔都因河的湍急水流中。

　　“可能……在河对岸帮忙吧。”

　　第一次被父亲如此严厉地责备，她过于沮丧，以至于没有立刻领会凯兰崔尔夫人话语中微妙的提示。

　　一抹狡黠的微笑在凯兰崔尔夫人的唇角悄然绽开。

　　她朝埃兰娜眨了眨眼，直接点明：“可他此刻，并不在密林，不是吗？”

　　对啊！

　　埃兰娜猛地抬起头，惊喜地望向凯兰崔尔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她像只重新雀跃起来的小鸟，几步扑回埃尔隆德身边，一把挽住父亲的手臂，这次摇晃的幅度大了许多：“父亲！您嘱咐我一定要将莱戈拉斯王子平安无事地送回密林，我发过誓的。您看，他现在人在罗斯罗瑞安对岸，可不在黑森林里。誓言还未完成，您总不能让我违背承诺吧？”

　　埃尔隆德险些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凯兰崔尔夫人，您这……”

　　凯兰崔尔轻轻拍了拍埃兰娜挽着父亲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温和地将她朝河岸边推了推。

　　“让她去吧，埃尔隆德。她有自己必须走完的路。若真将她永远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命运真的会让未来如你所愿吗？”

　　不会。

　　他的预见是命运给予的启示，已经注定，难以更改。

　　如果他的所作所为真的能改变哪怕一点，凯勒布理安也不会因此蒙受苦难。

　　埃尔隆德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转身奔向河岸，帮着对岸的精灵将另一艘天鹅船牵引到合适的登船处。

　　“我只是无法不担心。”

　　他低声说，伸出一只手臂，让凯兰崔尔夫人扶着，缓缓走向前来迎接的罗斯罗瑞安精灵。

　　队长哈尔迪尔将牵引船只的绳索交给同伴，亲自上前，将两位精灵长者分别安置在两艘不同的天鹅船上。

　　这是谨慎的做法，避免所有重要人物同乘一舟，同时遭遇不测。

　　两艘洁白的船只前一后，滑入幽深流淌的凯尔都因河。

　　船身轻盈，仿佛不是浮于水面，而是徜徉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

　　河对岸，罗斯罗瑞安的森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静谧而神秘。

　　埃兰娜站在岸边，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朝着逐渐驶向对岸的船只挥舞道别。

　　尽管对父亲和祖母感到歉疚，但她心中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想放弃，也不能就此放弃。

　　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孤山里灼热的吐息。

　　为此，她已经准备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