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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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外出始于好奇，终于沉默。
埃兰娜强硬地拒绝了莱格拉斯的好意之后，说没有一丝后悔是假的。
但那顶发冠触及了她一直竭力回避的记忆。每当想起玛格洛尔驾着飞鸟船冲向火龙的那一幕，她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唯有养父最后那个决绝的摆手，像一道闸，强行截断了继续回溯的思绪。
她不是不明白，玛格洛尔早已心如死灰，只是为了她才勉强振作，拉扯她直到成年。
那是他的选择——他主动选择拥抱死亡。
可是啊，宁愿拖着残破的身躯从第一纪元苟活至今，必然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选择死亡，看似是主动，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而她，就是最后那个让他不得不放弃坚持、返回维林诺的理由。
海水不断拍打岸边，浪花无声呼唤。
维拉早已通过梦境将一切预示。
只是她贪恋那份家人的温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海风将硫磺的气息送上岸来，海水映出底下幽黑的阴影。
她曾为即将到来的成年礼欢欣雀跃，一厢情愿地逼玛格洛尔许下永不离开的承诺，却在最后失了克制，放纵了所有情绪。
那些潜伏于血脉中的天赋，经由她的双手，将灾祸带到世间。
这么说来，她似乎并没有从玛格洛尔的教导中学到任何东西。
历史成为传说，传说沦为故事，故事化作神话。
埃兰娜倚在宽大的窗边，凝神远望山顶积雪。
如果整座山脉都被冰封，大概就像希姆凛了吧。
可惜没有如果。密林终究不是冰海岸。
有些错，一生只能犯一次。她不能再明知故犯，必须更谨慎、更周全，调和好一切。
她向精灵护卫打听莱格拉斯的喜好，发现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纯粹。
在莱格拉斯的生命里，密林就是一切。他专注箭术，视同胞如手足，忠于王的统领，从未行差踏错。
放下偏见来看，他简直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精灵——毕竟像玛格洛尔那样的精灵，只存在于他传唱的歌谣里。
在当今各族眼中，莱格拉斯才是堪称精灵典范的存在。
于是埃兰娜想准备一件礼物来弥合彼此的关系。
她找来质地最好的木材，托陶瑞尔从河谷城购入上好的动物胶，又取出自己漂泊多年积攒下来的珍贵材料。
埃瑞吉安的坚韧藤蔓、风干百年的冰架巨兽肌腱。她犹豫片刻，从竖琴音孔中掏出一小圈银线。
这是在百年路途中拾取到的神秘金属，如银一般洁白，如星光一样璀璨，却比所有金属都更加坚韧。
玛格洛尔总为找不到合适金属制作发冠而懊恼。可这么好的材料，本就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埃兰娜决定制作一把前所未有的长弓，以感谢密林这些时日的照顾。
接下来三天，她闭门不出。
她全神贯注地处理干燥紫衫木，反复比对木纹走向，才最终定下弓的曲度。
老矮人波所赠的匕首派上大用。削铁如泥，对付木材更是游刃有余。
她借窗外天光，顺着木材天然纹理，细细削出双曲反翘的弓臂形态。
握柄处留厚，向两端渐细，以确保弓臂能圆滑弯曲。
她又用从希姆凛带出的小锤反复捶打巨兽肌腱，使其尽可能柔韧，以作弓腹。
最后一份材料最难处理。
银线拉开如她的发丝一般细，却无论怎么用力，都不再延展一分。
既强且轻，正是承受拉力的绝佳材料。
埃兰娜指尖轻巧地挑起一缕银丝，飞快编成一张纤细近乎无形的薄网。
它将成为弓的骨骼，为其提供最强的张力。
这些步骤看似简单，却耗尽她两天两夜的心力。
尤其是编织银网，几乎熬黑了眼睛。
要想效果完美，每一微小的孔格必须均匀，才不致因受力不均而偏离准心。
最后一天，她将熬好的树胶涂上木材、银网和肌腱。银网夹在中间，上下以肌腱和木材层层粘合。
通常风干需耗时良久。
埃兰娜等不了那么久。她悄悄重返黑森林山脉最高处，拜托值守的费伦将长弓置于石屋中晾干。
费伦起初不愿答应，直到听说是赠予莱格拉斯的礼物，才终于点头。
他仔细端详后，认出这把弓工艺前所未有、材质绝佳，便郑重地将它悬挂在瞭望塔中央。
随后他爬下绳梯，与在下方等候的埃兰娜并肩而立。
“放心吧。现在吹的是西北风，带着迷雾山脉的寒意和远海的水汽。烈日晒不到它，星光会一直照耀。这将是一把无与伦比的长弓。”
埃兰娜轻叹一声，觉得密林缺乏熔炉，不能完全发挥她的能力。
“但愿如此。我已竭尽所能，只望它不辜负这份心意。”
费伦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请恕我冒昧……如果您如此在意与王子殿下的友谊，为何不亲自告诉他？据我所知，莱格拉斯殿下十分看重与您的友谊。”
“正因如此，我才希望送到他手中的是一把立刻就能使用的长弓。这是我……处理友谊的办法。”
埃兰娜向费伦点头致谢。
“谢谢你，费伦。这儿的风又大又冷，或许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干透。到那时，如果……”
“请尽管吩咐，埃兰娜小姐。”
她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什么。届时请你转交给他，不必多说。如果被拒绝了……扔掉吧。”
埃兰娜向费伦弯腰一礼，便沿精灵小径返回宫中。
刚一进门，就见到本该在外巡逻的陶瑞尔已经回来，身旁还搁着几面风格粗犷的盾牌。
“发生什么事了，陶瑞尔？有客人来了？”
陶瑞尔强压烦躁，向她解释：“我去河谷城交易这个月的货物，正好碰见矮人从城主大厅出来。本来不想搭理，谁知其中一个语气极冲，没说几句差点动手。河谷城主两边都不敢得罪，居然想出个馊主意——邀请我们一同参加新年庆贺。谁不知道他们的新年历来是跟着矮人定的，连那座城都是倚仗矮人才建起来的。我们精灵从不参与这等事。但碍于情面，我不得不将他们的代表带回来。只有王才能决定答应或者拒绝。”
“所以现在里面正在觐见的是河谷城主？”
“他的使者，以及矮人。为了恶心我们，他们甚至愿意蒙眼跟进来？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陶瑞尔将东西交给护卫看守，自己和埃兰娜回到休息室。
她倒了一杯葡萄酒润喉，示意埃兰娜也来一杯。埃兰娜婉拒了。
“反正与我们无关，一切交由王定夺。先休息吧。看你从外面回来，在宫殿待着腻了吧。其实我也一样！要不我去向莱格拉斯申请，将你编入我的队伍？正好你熟悉河谷城，下回与他们打交道就交给你了。”
“是你自己想躲懒吧？不想跟人类打交道。”
被一语道破心思，陶瑞尔像抓住浮木般欣喜：“太对了！人类粗鲁又轻浮，诺言朝令夕改。我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头疼得要命。这回要不是被河谷城主抓到我动手的把柄，压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打扰王的清静。真是气死我了！”
“人类寿命短暂，不能指望他们还记得几代前刚移居过来时，密林曾给予的帮助。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下次喊我来。”
埃兰娜好笑地应下陶瑞尔的请求。
说实话，流浪久了，突然安定下来，一下子无事操心，反叫她不太习惯。
两人说着说着，陶瑞尔又饮一杯葡萄酒，嘟囔着趴桌睡去了。
埃兰娜取下墙上挂着的披风，轻轻覆在陶瑞尔肩上，才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清早，她换好外出用的褐色长袍与长裤，在宫门前等候。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陶瑞尔，而是莱格拉斯。
这让她有些尴尬。
上次不欢而散后，她一直拖着不去道歉。
如今在门口撞见，当着其他精灵的面，更不好意思提起当时的冒失。
她将希望寄托于仍置于黑森林山脉之巅的那把长弓。可弓还未干透。
埃兰娜咬了咬唇，半蹲行礼：
“早安，莱格拉斯殿下。我很抱歉先前贸然拒绝了您的好意。并非不领情，实有些私人原因无法接受您的礼物。恳请您原谅我的固执。若因此伤了您的心意，请随意吩咐，我一定竭力完成。”
莱格拉斯刚从外巡逻归来，肩头地外衣上还沾着寒露。
见到害他这几日闷闷不乐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还如此低声道歉，他心里也不好受。
本来计划好要带她环游密林、聊聊天，拉近拉近关系。谁知被意外打断，一耽搁就是三天。
他很想单独向她解释，他从不觉得是她的错，完全是自己冒失了。
可瞥见护卫们面罩下投来的好奇目光，顿时失了辩解的念头。
“你先回屋子里，我等会儿来找你。”
他硬邦邦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似乎察觉语气太生硬，又急忙拦下埃兰娜，尴尬地补救。
“抱歉，我有点着急。父亲急着召我回来，恐怕没什么好事……或许你可以陪我一同去见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不会派我太为难的任务。”
来了，又来了。
这奇怪的密林父子情。
埃兰娜无奈的叹了口气，拉起嘴角微笑道：“当然可以，殿下。只是您确定瑟兰迪尔陛下会在意我的建议？我的面子似乎没这么大。”
“当然！你不知道他私下说话多不客气……当着女士的面，总会收敛些。陶瑞尔待遇就比我好多了，上回犯那么大错，他都没罚她……”
两人一路聊着，并肩走向瑟兰迪尔的会客厅。
门口守卫默默记下一切，待陶瑞尔终于酒醒姗姗来迟，才忍笑告诉她，埃兰娜已被王子殿下拐走了。
陶瑞尔咬牙切齿地握紧双拳。
“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先定下的队员！莱格拉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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