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32、第 32 章

　　瑟兰督伊静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

　　莱戈拉斯据理力争的姿态，在他眼中并不粗鲁。

　　继承人理应展现出应有的坚定和担当。

　　只不过决策的时候不能太想当然。

　　一丝欣慰悄然掠过心头。

　　看来在自己沉睡期间，他确实成长了不少。或许，是时候让他承担更多代表王庭的重任了。

　　然而，这份欣慰的思绪，却在触及埃兰娜时戛然而止。

　　这孩子不可能是天生天长的野精灵。她的谈吐，礼仪，姿态，甚至是容貌，都展现出优异教养的痕迹。

　　尤其是那笼罩在她长发上难以言喻的光晕……

　　在这座由岩石与古木构筑的宏伟殿堂中，他见过无数精灵，红发的西尔凡，浅金发的辛达，乃至那些曾短暂停留的泰勒瑞与诺多使者。

　　他们的发丝或许在光线下闪耀，却从未如眼前这般，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芒。

　　这光芒，让他想起远古歌谣中的描述。

　　那些沐浴过双圣树光辉的精灵才拥有的特质，被尊称为光明精灵的象征。

　　瑟兰督伊深邃的目光落在埃兰娜身上，不动声色地将莱戈拉斯此前的汇报与眼前的景象一一串联。

　　混迹于人类城镇。与矮人结下情谊。穿越魔影笼罩的南方而来。查无过往，血脉传承成谜。

　　以及此刻，这唯有光明精灵才可能拥有的光晕。

　　这样的精灵，真的存在吗？

　　中土的精灵族群本就稀少，一个比一个的生命漫长，每一个的血脉都可清晰地追溯至纪元之前。

　　光明精灵，在久远的纪元之初便已西渡，或陨落于战火之中。

　　趁着年轻精灵们争论正酣，瑟兰督伊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她的面貌。

　　略显清瘦，带着长期漂泊的风霜痕迹。

　　双颊微丰，颧骨柔和，面容尚存稚气，不可能是历经双树纪元的古老存在。

　　体态在精灵中偏瘦小，身姿轻盈得近乎飘渺，带着一种未完全长成的、如同新抽枝芽般的稚嫩感。

　　若说莱戈拉斯是密林中挺拔坚韧的幼树，埃兰娜则更像是树梢初绽、沾着晨露的嫩芽，尚未被中洲渐衰的阴影沾染上丝毫倦意。

　　“……为什么不是？”

　　莱戈拉斯的声音略微拔高，打断了瑟兰督伊的沉思，语气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坚持。

　　“银发，蓝眸，正是泰勒瑞的显著特征。你看我，辛达精灵，金发蓝眸。我们瞳色一致，发色相近，这不正是血脉亲缘的明证？如此算来，你与我，应比陶瑞尔她们更为亲近。你为什么非要离开精灵的家园，去险恶的外界漂泊？我真不明白人类世界有什么好。”

　　他的语调中充满了真挚的困惑与挽留之意。

　　他无法理解，埃兰娜为何一再拒绝留在同族之中。

　　在他心中，他们已是血脉相连的亲眷，和人类矮人完全不同。

　　是他之前的冒犯让她心存芥蒂吗？

　　如果道歉不够，他愿以更诚挚的行动弥补。只要她肯留下，留在王庭的庇护之下。

　　埃兰娜快要被他逼得抓狂了。

　　她指着自己的双眼，用力瞪到最大。

　　“看清楚！是灰色的！只是这几天没睡好，变浅了，才看起来有点蓝色。我的眼睛是铁灰色的！”

　　不像玛格洛尔一样的黑发就够令她困惑了。连眼睛颜色都不一样，那证明自己和养父更没关系了。

　　“为什么没睡好？是房间布置不够舒服吗？”

　　埃兰娜气鼓鼓地争辩了半晌，却发觉莱戈拉斯全然不为所动，关注点莫名其妙的。

　　而高踞于鹿角王座之上的瑟兰督伊，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年轻精灵间的幼稚争吵。

　　最终，他决定采纳儿子的建议，留下这位外来的精灵。
　　这不仅是对密林王子判断的尊重，更因埃兰娜方才的话语，如钥匙般开启了他尘封记忆中的某件物品。

　　“此刻外界并不太平。”

　　瑟兰督伊站起身，沿着阶梯缓步而下，声音低沉而威严。

　　“黑暗的爪牙已越过边境。若非急事，不妨暂时留在密林。未来之事，自有未来定夺。我们拥有无尽的时间。”

　　他停在两人面前。

　　莱戈拉斯皱眉退了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别对她施加压力。”

　　“哦？是吗？你也差不多呢。”

　　瑟兰督伊挑高眉头，先看了眼平静沉稳的埃兰娜，笑道：“寻常生灵面对更魁伟的存在，总需时间适应。矮人尤为敏感，所以瑟莱茵把他的王座修得比我更高。而你……”

　　他凝视着埃兰娜，“似乎早已习惯与高大的存在共处。”

　　埃兰娜不自在地低下头，尚未想好如何回应，又听到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要求。

　　“请抬起头来。原谅我，岁月漫长，记忆时有模糊。我想再仔细看看你的面容。”

　　若不是莱戈拉斯亲自引荐，埃兰娜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精灵王庭，觐见一位王者。

　　这与玛格洛尔歌谣中的描述相去甚远！

　　高贵、优雅、美丽、强大、威严——这些特质瑟兰督伊王皆具备。

　　但是为什么感觉与歌谣里那些诺多精灵王如此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仰头迎接密林之王的审视。

　　瑟兰督伊凝神端详许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穿透时光的尘埃。

　　终于，多年前收到的一封密信，在记忆深处浮现轮廓。

　　他收回视线，优雅地侧身，示意年轻精灵先行：“感谢您的慷慨。莱戈拉斯，为这位精灵小姐安排一处舒适的居所。”

　　“遵命。”

　　莱戈拉斯应道。

　　他心愿得偿，步履也轻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向埃兰娜发出邀请：“来！我见你常在高处开阔的窗户前看风景。要不就住我旁边吧。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能看见迷雾山脉……”

　　无论是精灵王，还是莱戈拉斯，全都无视了她的意愿。

　　埃兰娜强压下几乎要鼓起的腮帮。

　　这对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这般……不讲道理！

　　她被拉着在蜿蜒的石阶小径上飞奔，另一只手不得不提起裙摆，以防绊倒。

　　埃兰娜心中满是无奈，只得暂时搁置独自北上探查龙灾的计划。

　　事已至此，想想怎么利用这个误会打听瑟兰督伊王和恶龙的故事。或许能从他那里获得宝贵的对抗经验。

　　两人一路奔至石窟王庭的最高处。

　　穹顶在此收束，环壁步道仅容两人并行。两扇房门嵌于石壁，其余皆是巨大的落地长窗。明亮的天光倾泻而入，洒在光滑如镜的石板上，倒映出碧空如洗的幻境。

　　埃兰娜情不自禁地扶住冰凉的石质栏杆，欣赏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流转不定的五彩光晕。

　　“你们对岩石的雕琢技艺，几乎和矮人一样高超。真是令人惊叹。”

　　莱戈拉斯并肩立于她身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比起把家园挖得千疮百孔，精灵选择尊重。西尔凡精灵热爱自然本真，宁愿保留万物原有形态，也不要像矮人那般堆砌华而不实之物。”

　　他侧过身，背倚窗棂，任天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俊朗的面庞上绽开一抹微笑，光彩夺目，令人难以直视。

　　“现在应该是说我们了，埃兰娜。欢迎加入密林王国。我的家，亦将是你的家。”

　　与此同时，在王庭深处的阅读室，瑟兰督伊正亲自在成排的古老卷轴与典籍间翻找。

　　“在何处呢？我究竟将它置于何处？啊！找到了！”

　　他取出一封深蓝色信封，火漆封口依旧完好，用料考究，其上以银粉精心绘制着繁复的八芒星纹饰。

　　啧。

　　诺多的繁文缛节。

　　抽出信纸，纸张上印着无色的山水刻痕。刻痕上才是重要的信件内容。

　　忽略前面一段过长得客气问候，直接找到最在意的一段。

　　“……我的妻子，凯勒布理安伤势沉重，境况堪忧。我最年幼的女儿，最无辜的生命流落在外。她尚不足两岁，远未到能保护自己的年龄……奥克突袭了她们……红角峰的风雪肆虐，阻断了隘口……布茹伊能河有火光乍现……奥克的尸体铺满了岸边……我不敢想象她究竟流落何方，只能寄希望于维拉迈雅的庇佑。她一定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如有任何相似的讯息，万望告知瑞文戴尔……”

　　瑟兰督伊修长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抚过，从一位父亲绝望而焦灼的字句中，精准捕捉到至关重要的细节。

　　“……次女，卡尔玛瑞尔Calmaril，意为光辉的殿堂，2509年于布茹伊能河畔失踪。埃雅仁迪尔之后裔，星光之传承。埃尔隆德Elrond，星光穹顶，黑发灰眸。凯勒布理安，凯勒博恩之女，意为银色的皇后。凯勒博恩大人是银发，凯勒布理安会不会也是银发。那么……”

　　瑟兰督伊合上信纸，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自阿门洲东渡而来的诺多精灵，最初使用的并非辛达语，而是更为古老神圣的昆雅语。

　　“埃尔隆德Elrond……埃兰娜Elanna。”他

　　低声念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一个诺多名字。”

　　他神色复杂地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岩石，望向王庭穹顶之上。

　　那里阳光灿烂，光辉明亮，他唯一的孩子笑得得意又开心，声音清亮而坚定。

　　“埃兰娜！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